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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徒孙 作者: 张无声

文案：

齐桁一朝复活开局就遇上送命题。
重生到爹不疼妈不爱还有个哥哥欺压的富贵人家中……齐桁潇洒的收拾行李走了。
.
身上只有一百块的齐桁先跑去买了个小板凳。
当晚齐桁就以最帅算命先生的姿势爆红网络收获房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挑一个最便宜的房子落脚，就有一个大腿找上了他。
.
大腿说自己天生能看见鬼因此彻夜辗转难眠每日提心吊胆，齐桁信了。
直到很久以后，齐桁跟自己的一干徒孙说他在等自己死亡，偷听到的祁升当晚将他锁在了屋子里，眼神冰冷而又危险，偏偏他保持着温笑：“齐先生，你想死，我成全你。”
那晚过后，齐桁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疼的。
.
祁升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神甘愿沾染尘世，建筑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为了一件事。
这一次，他做他的靠山。他以自己为牢笼，锁住了他上一次没能抓住的一朵云。

绿茶心机婊偏执病娇神明攻x随缘假丧玄学祖师爷受
文案于2021/2/27截图

排雷：
1、架空，甜文，1v1，he
2、设定全部瞎掰，如有考据会在作话标注，没有标注的来源于我脑子所以请不要考据。
3、都出现神鬼一说了就不要讲什么现实不现实了，现实哪有什么重生借尸还魂抓妖捉鬼。
4、受很强很强很强很强！！无脑苏爽文不喜勿入
5、勿ky，鉴抄上盘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甜文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桁（heng），祁升 ┃ 配角：专栏预收《小少爷》求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算命看风水一条龙服务啦！ 

立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1章一只可爱鬼
　　齐桁拉着一个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时，正好遇上上来送水果的吴妈。
　　吴妈看着他微微一愣：“桁桁，你这是要去哪？”
　　齐桁摆了摆手，没直说：“出去玩会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个才成年的娃娃一个人出去能做什么！”吴妈急急的将碟子放在了护栏上，拦着齐桁不让他走：“你再忍忍，再过两月大学不是就开学了吗？到时候咱去读书，住宿！”
　　齐桁心说爷再忍就要成你们现代人的忍者神龟了：“吴妈，您放心，饿不死。”
　　吴妈不让：“可你又能去哪呢？！”
　　整个家里谁不知道这小少爷不爱交友，从来就没见过带哪个朋友回来，平时也不爱说话，在家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还是高考结束后不小心落了水，小少爷不会游泳，被呛了几口烧了几天，人才“烧开”，话才多了起来。
　　这好不容易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开朗点了，却要孤身一人去外头，吴妈怎么都不愿意的。
　　然而齐桁只扬了扬唇，白净阴郁的皮囊落在他这登时被他笑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邪妄与潇洒：“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挥挥手，拖着行李箱越过吴妈，随口胡谄：“我跟学校打过招呼了，我可以提前过去住，还可以做点兼职打打工。您，等咱赚了钱，接您去住更大的别墅！”
　　吴妈没读过什么书，听到齐桁这么说，虽然心疼小少爷要出去干活，但一想在这别墅里憋着，的确还不如出去自寻出路，只能不舍的含泪点头。
　　他走了几步后，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吴妈：“那个，祠堂怎么走？”
　　虽然他不是这个世界的“齐桁”，但就当他为被他借尸还魂的这个齐桁做点事回报他吧。
　　这齐家，齐桁母子俩待的都不快乐，那他就带他们走。
　　“你这孩子，怎么发个烧路总是记不住了？”
　　吴妈正想说他带他去，结果走廊尽头的大房间传来不满的喊声：“吴妈！我要的水果呢！”
　　吴妈狠狠剜了那边一眼，到底还是端起了被她随手搁在护栏的果盘，给齐桁指了路：“桁桁，那你自己在外面小心些哈，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吴叔，你也晓得吴叔住哪的。”
　　齐桁看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笑了笑，再次挥了挥手。
　　他没多说什么，只去了祠堂。
　　鉴于齐桁记忆里齐家爷爷对原主也不错，所以齐桁还顺便给齐家爷爷上了柱香：“这齐家，也就您老爷子有远见，虽然这话不好听，但各位也得听一听，你们碰上齐天力这样的子孙，那真是你们倒霉，我走后，齐家必定是要没落了。”
　　齐桁又摸了摸至今没有下葬就被搁在桌案上的骨灰盒，拉开自己空了一半的行李箱塞进去，又拍了拍箱子：“阿姨，这声妈我也很想喊，但我这命吧，天生有点克人，就不搅您清净了。”
　　等齐桁收完最后一件行李往外走时，却在大门门口撞见了原主的继母。
　　继母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穿着不知道从哪买的地摊货，便冷笑了一声：“怎么？终于决定出去要饭了？”
　　齐桁没理她，直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越过她就往外走，女人登时气到血压飙升：“你是死了听不见我说话吗？！”
　　齐桁停了停，回头认认真真的“嗯”了一声。
　　他的确死了。
　　原主也的确死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记忆停留在大家纷纷剪辫子的时候，之后的事他一片空白。
　　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来源于原主的记忆，以及这一个月的隐忍学习。
　　齐桁是个脑瓜子很聪明的人，摸索了一个月，在网上冲浪了一个月，先把这个世界了解透了，就果断的用原主攒的“离家出走基金”去地摊逛了逛，花了两百块钱巨款买了这一身行头，包括行李箱和鞋子。
　　至于继母说的话……
　　他齐桁是被雷劈死的，按理说应该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原主是被水淹死的，按理说该转世投胎却魂飞魄散。
　　齐桁觉着这齐家□□。
　　但他现在手里没东西，得赚点钱再来替这哥们报仇。
　　大抵是没想到齐桁现在这么能耐了，女人指着他还没破口大骂，齐桁就直接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好啊！你就死在外面吧！”
　　“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齐桁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夫人脾气这么冲，容易冲走财运啊。在这样的家里住着，怎么能赚大钱呢？
　　齐桁拍了拍自己口袋里还剩下的最后一张红票子，看了看天。
　　今日宜开张。
　　.
　　虽然对现在的物价有点数，但齐桁着实没有想到一张塑料小板凳居然要卖二十块，这还是他找了批发市场，还是老板娘看他好看，愿意批发价卖给他。
　　齐桁坐在小板凳上，把行李箱当桌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今天不把花出去的钱翻十倍赚回来他就跟原主姓！
　　这条街齐桁特意选过。
　　为了不被人举报，开张第一天就被不按套路出牌的城管抓走，他特意找了这条街。
　　放眼望去，全是圆墨镜、“道骨仙风”的高人。
　　齐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年轻混在这里那真是格格不入。
　　他身边坐着的这位“高人”，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小伙子，我看你面带黑气，怕是有血光之灾……”
　　“这位老爷，”齐桁偏头回他：“您眼睛真好使，我死了好多年了呢。”
　　高人：“？？？”
　　齐桁又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今天我心情还行，许久没开业了，开业第一单算你免费，来来来，我给你算算。”
　　“你这采听官过窄过小，必是钱帛虚耗啊。不过你下停长，说明你能安享晚年。”齐桁笑道：“子孙满堂又孝顺咯。”
　　高人：“那个，采听官是什么？钱帛虚耗又是什么？下停又是什么意思？！”
　　齐桁微微一笑，看着被他高声吸引过来的别的“高人”：“不急不急，咱慢慢跟您解释。不过就你一位，别的都要收费哈。”
　　……
　　“欸你们看，这些算命的还会开会呢！”
　　“活久见啊！平时都是大家抢生意，今天居然凑在了一起！”
　　“快快快快拍个视频发到大眼仔上去让大家看看算命的开会！”
　　“……你家三代独苗，你如今都三十六岁了却一直没有生孩子，为此你十分忧愁这件事。”
　　就在路人看热闹的声音中，被“高人”们围着的中心不急不慢的传出了青年清朗的声音，还带了点京腔，说话的调子也被说话习惯给拉长：“嗐，孩子这事，急不得。我瞧您命里有子，还是一胎儿女双全，就是来得迟些，指不定待会儿您就能收到您夫人的电话了。”
　　他话音刚落，被“高人”们的会议吸引过来碰碰运气的男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当着众人的面接听，没好意思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开免提。
　　-“喂老婆，怎么啦？”
　　“你在医院？！你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了还是受伤了？”
　　“不是吗？——你怀孕了？！真的吗？！”
　　“靠！”
　　一开始凑到齐桁身边的高人惊了：“神了啊！这是第几个了……小伙子，你该不会是找了群演框我们吧？！”
　　齐桁扫他一眼，白白净净有些女气的脸露出个笑：“您配吗？”
　　高人：“……”
　　得了喜讯的男人却激动地不得了，一把抓住了齐桁的手不断的摇晃：“小朋友……啊不，神仙！小神仙！真的太谢谢您了！您说多少钱，多少钱我都掏了！”
　　齐桁摆摆手：“又不是什么救命的事，一卦一两……一百块就好。我再给您提个醒儿，您这孩子，怕是头五月有点不安分，您得叫您夫人避开水路，方保平安。”
　　他笑眯眯道：“再祝您一家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一句祝福，齐桁每每给人算了命后总喜欢说上这么一句，现在男人在兴奋头上，果断的拍出了几张红票子：“我就当买您这句祝福，您务必要收下。”
　　齐桁却只抽了一张，让他收了剩下的：“老规矩了，拿多了咱可要折寿，您行行好，给咱留条命总行吧？”
　　男人登时更觉他才是真正的高人，连连谢过后，又被齐桁催了句，这才忙开车赶去医院。
　　齐桁长了张好皮相，看着干净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就像邻家弟弟一样，乍一露脸，就让在旁边原本是想拍视频嘲笑的女生忍不住感慨了句：“好帅啊。”
　　虽然感觉那男人很有可能是托，但还是有人色迷心窍，想上前去逗齐桁：“小弟弟，算命吗？”
　　齐桁已经收了十几张红票了，其中一半贡献于身边这些“高人”，他看过这边的房租，一千多块钱真不够他找个地方落脚：“算！”
　　“你多大了啊？”
　　“姐姐，这是我给您算命，不是您给我算。”
　　“我就好奇问问，你在这算了多少卦了啊？你们不是说什么一天只能算多少吗？不然就要遭天谴。”
　　“嗐。这规矩倒是的确有。”齐桁微微偏头，狡黠的眨了一下眼，恰好全脸入镜：“但那是他们，我这种道行，天雷劈过一道了，我这不也还是活着吗？”
　　女生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便抿嘴笑开了：“那你给我算算。”
　　齐桁：“得令！我瞧您是个典型的富贵相啊……”
　　……
　　事实证明，今日是真的很适合开张。
　　齐桁虽然算到自己今天能得贵人相助，但他着实没想到拍视频的那几个女生在网络上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视频一发出去，再配合着他看人看相从未失手的本事，以及这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齐桁火了。
　　他在算命的时候，还抽空摸出自己带的唯一属于齐家给他买的一台旧的智能手机看了眼。
　　大眼仔热搜第48位#史上最帅算命先生#
　　嗯。
　　虽然他不是算命先生，但是就为了最帅那两个字，他也愿意认了算命先生这层皮。
　　他赚够房租收摊时，还有不少慕名而来观看、想找他算一卦的人。
　　但今天这嘴皮子上下开合累了不说，他也饿了，这天色又不早了，还得找地方落脚。
　　所以齐桁挥挥手就跟这伙人说了再见。
　　他看着实在是潇洒，不少因为觉着他是骗子而来的人都忽地在脑海里脑补了个真正的仙风道骨的形象，也不觉得这是炒作了。
　　因为就在刚才，齐桁还拒绝了一家经纪公司的邀约，还免费赠送了对方一句“假的事不能成真，真的事不能成假，因果轮回，自有报应”。
　　而那家经纪公司，在某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恶臭。
　　齐桁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使了点小技巧，摆脱了还尾随着他的人。
　　他站在路边掐指想要算算接下来自己该去哪，虽然也不一定算得准。
　　毕竟老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卜。
　　齐桁随手一掐，就先惊疑了一声：“噫——”
　　他奇道：“是又没算准么？怎的爷的贵人还没来呢？”
　　他正奇怪着，就有一辆纯黑色的车稳稳的停在了他的身边。
　　副驾驶的门恰好对着他。
　　齐桁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看了一眼车窗。
　　只是无奈对方的车是防窥设计，看到的只有一片黑。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恭喜自己开新文！！
　　惯例首章24小时红包！
　　所以请不要大意的评论我吧！
　　再手动感谢一下垃圾绿江江追溯不到的营养液~
　　感谢宝贝“迷@米”灌溉的86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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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娱乐圈小甜饼《小少爷》求收！
　　郁清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他跪在祠堂面前哭红了眼，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小小的郁清哽咽着说：“你是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管家吧？以后所有的财产暂交由你打理，我要先读书。”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无声的点头。
　　.
　　郁清很放心他的律师兼管家，在踏入商圈前，先放纵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入娱乐圈做演员逐梦。
　　但爆火后，他也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在十二岁那年，他家就破产了，他所有的挥霍都是由那个骗他的男人所承担的。
　　.
　　第二天，在全网的谩骂他艹人设时，裴氏集团官方发声——
　　【裴氏正式更名为郁氏，集团董事长由@裴予更改为@郁清先生，执行总裁不变。】
　　原集团董事长在底下评论：【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少爷。】
　　沉默寡言宠溺掌控.欲.极强攻x天真烂漫爱哭却不娇气受

第2章两只可爱鬼
　　车里的人并未摇下车窗，反而是打开了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齐桁登时一愣。
　　下来的男人身高起码高他一个头，穿着很正式的西装，领带也被打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见到齐桁时，男人便露出一个笑容，看着温和得体而又知礼，齐桁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前世时书院那些个与人争辩两句就会面红耳赤的读书人。
　　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脏话的那种。
　　但男人比那些人好看。
　　齐桁眨巴了一下眼，心说爷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
　　从前倒是有个小屁孩长得挺漂亮的，不过那小孩不会笑，那完全不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脏话了，那叫三棍子打下去也不会哼一声。
　　男人走到齐桁面前：“齐先生。”
　　齐桁沉浸在这张脸中，半天才应一声。
　　男人的笑意更深，隐隐还有几分愉悦和轻快：“我在网上看到了关于您的一些事迹，有些事困扰我许久，不知可否能请您帮忙？”
　　齐桁“噫”了声，摸着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眼：“不应该啊，我观您面相，当是事事顺遂、大富大贵，甚至命有金光啊。您这儿不是帝王命就是神仙命，还有事敢困扰您？”
　　男人只说：“不知齐先生是否听过‘天生灵眼’？”
　　齐桁眼睛一亮：“你也有这玩意儿？”
　　齐桁从前就是天生灵眼，他当然听过天生灵眼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有这东西，就像是噩梦折磨，是被诅咒了一样。
　　因为拥有天生灵眼的人从出生起一直到死去都能看见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对于这东西，其实一直没有个准确的说法。
　　但齐桁就是认为这是老天爷赏的敲门砖，是入门玄学师的必备。
　　不过后来经过他的研究，想走这条路的人，也可以用别的手段“开眼”，但修为的高低却会成为限制。
　　有些成了精的，修为低开灵眼也敲不着。
　　只可惜齐桁遍寻天下，遇到的天生灵眼不过寥寥。
　　要么被折磨的已经不成人样，要么对这一行没有兴趣只央他封了灵眼，被他收入门下的，居然只有个脾气大到快成他祖宗的女娃娃。
　　齐桁心说得亏那丫头聪慧，不然他就不是被雷劈死的，是被气死的。
　　男人像是看出了齐桁在想什么，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抱歉，齐先生，我不太想……我怕鬼。”
　　男人适时的降低音量，垂下了脑袋，这么高大的男人说出这话，要别人齐桁肯定觉得违和，但要他面前这个帅哥这么说，齐桁只会心疼哥哥：“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他顿了顿：“那你是想让我替你封了灵眼吗？”
　　齐桁心说可惜，却也不能强求别人。
　　再说这行并不安全，看男人的宝座、衣着都不凡，观他面相也是个富贵命，没必要让人放弃自己安逸幸福的生活来跟他玩命儿。
　　只是吧，他也没有封天生灵眼的这个本事，除非直接给人戳瞎。
　　齐桁委婉的表示了一下自己不能，男人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齐桁挠头，正想着有没有别的法子，却不想男人又说：“那不知我可否请齐先生跟我同住？”
　　他道：“齐先生应当有驱鬼的本事吧？”
　　“有是有，但是……”
　　齐桁略微有点犹豫：“同住不太好吧？”
　　男人：“齐先生只要负责驱鬼，吃食住行一应我来安排，另外我还愿意给齐先生一笔钱……”
　　“您等会儿，”齐桁头一次遇到请他驱鬼是这架势的：“你是来精准扶贫的吗？不至于不至于，驱鬼捉妖这事儿也有明确的价，我可以和你先去看看再定。”
　　男人为难的一偏头，轻轻叹了口气：“可齐先生，我真的很害怕鬼。我每日每夜总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鬼，因为这个我已经彻夜辗转难眠，每日提心吊胆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男人用了句齐桁前不久送别人的话：“您行行好，就当救我的命了。”
　　齐桁：“……”
　　他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他真正的贵人。
　　男人实在是长了副太好的皮相，笑起来时就像云与月，是世间所有的美好结合在一起。
　　他这样做出恳求的表情来，齐桁就算活了再久都成精了，也没法狠心拒绝。
　　再说他本身也不是个多守规矩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他没地方住，没饭吃没水喝。
　　暂时和人同住再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顺便想办法改改自己这张还不习惯现在用语的嘴，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容我冒昧的问一下，”齐桁想了想说：“您贵姓？”
　　男人知道他这就是已经答应一半了，而另一半的关键，则是在他的名字上。
　　男人垂眸看他，深墨色的眼眸满是温柔：“祁升。”
　　齐桁微怔。
　　就听祁升说：“衣耳祁，升是节节高升的升。”
　　……
　　“嚯，小子，抢了爷的口粮又抢了爷的水，今儿还要睡爷的地方，却不愿意同爷说声姓甚名谁，怕爷寻仇啊？”
　　“爷同你说，就你这样的小屁孩儿，爷一个打二十个！你再不告诉爷你叫何名，爷就唤它九九八十一只厉鬼来骚扰你！”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草铺上，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披头散发胡言乱语的男人一眼，冷漠的吐出了两个字：“祁升。”
　　“哟，本家呀。早说嘛，你早说我便再把那壶酒也让给你暖暖身了。”
　　“你名是哪个字儿？”
　　小孩被他吵得实在是烦了：“衣耳祁，节节高升。”
　　……
　　-“齐先生？”
　　“是有什么问题吗？”
　　齐桁回神：“啊，没有没有。”
　　他摆了摆手，随意一笑揭过：“这名字和咱还挺有有缘的。”
　　祁升轻轻一笑，意有所指：“那真是太好了。”
　　他亲手替齐桁拉开副驾驶的门：“齐先生请吧，我先请齐先生吃顿饭。”
　　齐桁点头坐进去，等到祁升关门上车后，他又说：“你可以不用喊您，咱也不用尊称，既然以后要同住，大家都不用那么客气。”
　　祁升倾身替他拉好安全带：“好的，齐先生。”
　　齐桁心说怎么有种给自己找了个仆从的感觉呢：“谢了哈。”
　　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后，齐桁脑子里忽地想起了这一个月冲浪的结果，感觉要遭。
　　网上好像说过副驾驶得是爱人才能坐的吧？！
　　齐桁略微有点心虚，直视着前方悄咪咪的将手藏在侧边掐算。
　　他没有祁升的生辰八字，祁升命太好，他也不敢算太多，怕把人命“算轻”。
　　他只算到祁升无家室无父母亲族，算到他命是真的好。
　　这人就是那种做什么都能达到顶点甚至开创出新的高度的那种神人。
　　齐桁默默停下了自己掐算的手，想了一下自己这一生最厉害的事和最不擅长的事。
　　那完全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故而没注意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祁升看着像是在专心开车，实际视线有一半是黏在他身上的。
　　甚至他都没有转动车的方向盘，车子就自己转弯打转向灯。
　　.
　　齐桁在冲浪时大概了解了一下现在车的价位。
　　一开始看到祁升开的车时，他还以为对方住在别墅区，担心自己又要和齐家打照面了，也多少有点良心过不去。
　　所以当祁升把车停进了商品楼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时，齐桁暗暗松了口气，对祁升的好感再度飙升。
　　这就是所谓的富贵不能淫啊！
　　祁升家里的装修也很简单，走的是简约的欧美风，看着还挺舒服的。
　　祁升：“齐先生说我们之间不需要太过客气，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将自己手里的钥匙和门禁卡一并交给齐桁：“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待会我再带你四处看看。”
　　齐桁还来不及说句拒绝的话，就被他强硬的塞了钥匙。
　　他倒也无所谓，把这串贵重的东西放到了自己口袋里，就见祁升揭开了保温盖，将做好的菜展现在齐桁面前。
　　祁升又说：“去接你之前，我就先做好了菜，做的不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齐桁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糖醋排骨、烤鸭、烧鹅、麻婆豆腐、清炖老鸡汤……
　　这人是不是对不多有什么误会？
　　而且，
　　齐桁在祁升身边坐下来，心说你说巧不巧，恰好都是爷爱吃的菜。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齐桁吃饭快，且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多说，再加上在齐家吃饭着实有点没胃口，饿了一个月了，现在他就是猛虎扑食，也不在意祁升会不会觉得他太过能吃。
　　齐桁直接吃了四碗饭三碗汤。
　　这一桌子的菜被他清空的干干净净，连点肉渣都没有剩下。
　　齐桁满足的拍了拍肚子：“你自己做的？手艺不错啊。”
　　他说：“这要能天天吃到，我怕是死都能笑着死。”
　　祁升就动了几筷子，他主动收拾碗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大爷，温笑着说：“齐先生如果喜欢，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这一下齐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至于……你也总有你自己的事吧？说起这个，我先跟你说一下，你觉得要是不行也没关系，我再换个地方就是了。”
　　“做我们这行的，多少要跟那些个玩意儿打交道。我尽量不往你这带鬼，免得你害怕，但我要是正式开张了，多半是晚上行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还有就是，我得先借你这地方开个灵眼。”
　　原主这具身体不是天生灵眼，齐桁也只能走自己研究出来的路子。
　　不过以他的道行，他开灵眼跟天生灵眼也差不了太多，可能就是瞧不见人身上的“气运”了。
　　多少有点可惜。
　　因为齐桁这人以前就爱躺在树上去看人的气运，跟树底下的丫头玩笑谈论。
　　碰到有黑气的，便翻身下去做笔生意讨饭吃。
　　祁升点头：“好。如果齐先生需要的话，也可以将它们带进来的。”
　　齐桁惊疑了声：“噫，可你不是怕吗？”
　　祁升歪了歪头，颇为无辜：“可是是齐先生带进来的、有齐先生陪着，我就不会害怕了。”
　　齐桁寻思着自己应该也没露出什么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恶面相镇鬼吧，这人是怎么知道基本没有鬼怪能奈何他的？
　　但再一想他算得祁升并无亲朋好友，也许怕鬼不过是因为自己独身一人，有个伴陪着，就不怕了。
　　有些人就是如此。
　　齐桁活久了，这种人也见多了，他登时释然。
　　他还抬手拍了拍祁升的肩膀，一点也不见外：“你放心，在我找出封印灵眼的法子前，我会尽量陪着你的。”
　　祁升略一垂眸，视线落在了齐桁略显纤细瘦弱的手背上，看着他的手离开自己的肩膀，面上浅笑着应下，心里却说——
　　找不到的。
　　只要他不愿意，那么一辈子都没办法找到。
　　所以……
　　永远陪着他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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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三只可爱鬼
　　开天眼不是什么难事，齐桁跟祁升说了句后，就直接就地盘膝而坐。
　　他不是不想坐沙发上，但祁升家里的沙发太软太舒服，齐桁这人浑身都是懒筋，刚又吃饱喝足了，再往软的地方一靠，那分分钟钟就可以进入梦乡。
　　还得是个做神仙的快活美梦。
　　齐桁闭眼前，还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祁升：“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他想了想自己冲浪的结果：“开个天眼而已，不至于护法。”
　　再说他们玄学师这行，看得本就是灵魂的强大，也得亏靠的是魂不是什么灵力法力那些，不然齐桁辛辛苦苦几千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当场成废物。
　　这具身体的骨相他自己捏过了——
　　虚。
　　那真不是一般的虚。
　　这要是把他被雷劈成灰的身体找回来，那真的是一拳打十个现在的身体。
　　祁升微微偏头，轻笑着说：“没关系的，齐先生。我很好奇……难道是不允许观看吗？要是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先避一避。”
　　“没有没有，”祁升说话总是有点过分客气，弄得齐桁还有点不得味：“你随意，这是你家，你硬气点。”
　　祁升从善如流：“好的，齐先生。”
　　齐桁深呼吸了几次让心归于平静，如同无风无浪的海面，连一点涟漪都不曾起。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自己灵魂的波动。
　　齐桁的确是玄学界的祖师爷，但那也是“界”。
　　在他彻底将这一脉发展成一个不为多人所知的行当时，他也有半个师父。
　　说是半个，全因为他的命太硬。
　　半个师父说他不能受他的礼，他也不能喊他师父，不然会被他克死。
　　半个师父其实不会捉妖除鬼，更多的是靠算命混口饭吃。
　　他也只有半个灵眼，看的不是神魔鬼怪，而是人的气运灵魂。
　　当初齐桁被捡回山里时，半个师父就告诉过他，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齐桁只解开了不知是谁在他的灵魂上下的既是封印他的力量的一层禁制，又是保护他的灵魂不会魂飞魄散的一层保障。
　　他的灵眼便自然而然的开了。
　　他睁眼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瞬间变成蓝色，当是世间万物之灵才有的色彩。
　　不过很快便又变回了黑色。
　　齐桁：“……”
　　他看着不知何时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他面前的祁升，纳闷道：“您这是做什么？”
　　祁升进屋时就脱了西装外套，这时候又解开了袖扣和衬衫上头两个扣子，看上去随意而又闲散，结实的小臂也暴露在空气中：“齐先生，你又客气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有点好奇开灵眼和天生灵眼有什么不同，没冒犯到你吧？”
　　齐桁老实道：“冒犯倒是没，就是您…你这儿突然来这一下我心脏有点受不了。”
　　祁升：“嗯？”
　　祁升的声音其实挺好听，齐桁冲浪一个月，看了那么多“低沉沙哑，略带磁性”一直没听到谁的声音是这样的，现在就听到了。
　　“嗯”的时候更是那个味了。
　　齐桁向来有话说话：“这被你帅瞎了会赔我一双眼睛吗？”
　　祁升失笑：“赔，我的给你。”
　　-“那还是别了，我还得还你双，不划算。”
　　-“齐先生不会做买卖？我赔你双天生灵眼，你还我双坏的，岂不是赚？”
　　-“啧，这不对你来说天生灵眼还不如坏的吗？”
　　-“哪里的话，有齐先生在，就算是纯阴体质招鬼也是好的。”
　　齐桁挑眉：“哟，小伙子，很会说话嘛。”
　　祁升无声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只笑道：“我带齐先生参观一下？”
　　齐桁点头。
　　-“这边是卧室，以后齐先生你住这就好。”
　　“这边是书房，书房我们也可以共用。”
　　“这屋子因为我一个人住，所以没有独卫，我们得共用一个洗浴间，齐先生不介意吧？”
　　齐桁想了想：“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你没洁癖吧？”
　　祁升果断摇头：“我没洁癖，家里干净不过是因为有家政。”
　　家政啊……
　　齐桁迟疑了一瞬。
　　他还要置办符纸、朱砂以及冥币和铜钱什么的。
　　齐桁倒是不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就是祁升人这么好，让人误会了他的良心过不去。
　　“齐先生要是不喜欢有旁人，我可以让他们明天就不用来了。”祁升察觉到他的停顿，果断道：“左右屋子不大，我自己动手收拾就好。”
　　齐桁震惊：“那什么，你等会儿哈。”
　　他缓了缓，不可思议的看着祁升：“你也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吧……？”
　　这要不是齐桁身上有点超出科学范畴的本事他现在可能拔腿就跑了。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跟祁升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祁升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然而祁升只是垂下了眼眸，他轻声说：“我以为齐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从今以后就是朋友。”
　　他明明也没露出什么委屈的神色，个头又是个高个，看着也不瘦弱，但偏偏就是让齐桁有了种欺负了小朋友的错觉。
　　齐桁多少有些心虚：“是是是，我俩以后都同住一个屋檐下了，这要不是朋友那还能是什么？”
　　祁升：“既然是朋友，互相迁就包容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齐桁觉得自己有点被绕进去了“是这个理，但是……”
　　“我是第一次跟人做朋友，不太懂分寸。”祁升微微偏头，眉眼间流露出一点为难和伤心：“是不是让齐先生不舒服了？”
　　齐桁：“……不，你很好。”
　　他捂脸：“反正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咱先说好，洒扫这事儿咱一起来。”
　　祁升没纠正他的用词，只露出了个浅笑：“好。”
　　齐桁很不争气的有一瞬看花眼，他也直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祁升笑容更深，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被夸了吧，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嗯，齐先生也是。”
　　.
　　祁升给他准备的卧室还挺大，衣柜也没有什么异味，房间还熏了点香薰。
　　齐桁没有品风月的本事，闻不出那是个什么味道，反正还挺好闻。
　　齐桁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摆好，又将骨灰盒拿出来，四处看了看，最终找了个还不错的位置搬了把椅子摆上。
　　他摸了摸骨灰盒：“姨啊，再委屈您等等，等咱赚了钱给您挑块最好的地风风光光下葬！”
　　齐桁开了灵眼后，也没瞧见女人的魂，便知道她没成怨鬼，多半是早就投胎转世了。
　　所以齐桁又说：“您安心，别做噩梦，您儿子的仇我也记着呢。就是咱也得用正规手段才行，我还是得先借这身体赚点钱。”
　　说完后，齐桁又摸了摸骨灰盒，似乎是想再喊句什么，但最终出口的话只有一声低笑：“罢辽罢辽，不给您折寿了。”
　　他摸出从刚开始就震个不停的手机，就见齐家那一大家子都给他发了消息。
　　齐桁用选妃的架势选了个被他备注为“好大儿”的人点开对话框。
　　【好大儿：热搜怎么回事？】
　　【好大儿：齐桁你他妈穷疯了去外面坑蒙拐骗？】
　　【好大儿：艹好在我同学不知道你是我弟，不然脸都给你丢完了！】
　　【好大儿：我爸妈叫你别回来了听见没，以后他们没你这个儿子！】
　　齐桁慢悠悠的回了句：【你谁？你爸妈又是谁？我就一妈，前几年病逝了。亲亲，一定要按时吃药，别乱咬，狂犬病要命哟么么哒~】
　　回完后齐桁就把齐家一大家子全部拉黑，又去看了眼大眼仔挂着的热搜，把“最帅”两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齐桁嘀咕：“眼睛终于干净了。”
　　“洗澡睡觉！明儿还要去置办物什呢。”
　　.
　　次日。
　　大概是因为终于从那龙潭虎穴里出来了，齐桁睡到了早上十点才迷迷糊糊的睁眼起床。
　　他开门后就见门上贴了张便条，上头写着——
　　【齐先生，早安。我先去公司上班了，早餐在微波炉里。微波炉的使用说明放在了微波炉上。如果你需要出门的话可以拨打这个电话，这是我的司机，他会负责接送你。他姓姚，电话186xxxxxxxx】
　　齐桁一边将便条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模样，一边在嘟囔：“这么好一人居然没朋友？难不成因为太帅了？”
　　齐桁将便条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洗漱过后去微波炉看早餐，就见里面摆了两个烧饼两个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大概是怕他不够吃，微波炉外面还放了两块三明治，用保鲜膜盖着，上头还贴了个便条，写的就是：【早餐】。
　　齐桁心说祁升的字挺好看的。
　　这字要是来给他写符……
　　算了算了。
　　暴殄天物。
　　齐桁又把这张便条收好，热了一下早餐吃后发现祁升准备的恰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两个豆沙馅的烧饼。
　　两个纯肉馅的包子。
　　一杯过甜的豆浆。
　　齐桁咬着吸管想了很久，等到早餐全部吃完了，他也终于停止了思考。
　　他想，现代的烧饼和包子味道都还挺不错的，也不知道祁升是在哪家买的，晚上一定要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就是个千层套路和老牡丹直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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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四只可爱鬼
　　齐桁是要出门，但他没打扰祁升的司机，主要是这也不太好意思。
　　齐桁出门前先算了算，大概算了个能一次性买齐自己需要的东西的地方后，便一边给祁升打字一边出门了。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早餐挺好吃的，谢了哈。】
　　祁升那边回的很快：【齐先生不用客气。】
　　齐桁还真没跟他客气。
　　因为他看了一眼消息就没回了。
　　主要齐桁不是个腻歪的性格。
　　他上了车后，司机还看了一眼他穿的长袖：“嚯，小伙子，不热吗？这天三十几度啊。”
　　齐桁愣了一下，慢半拍的想起这是七八月的天，昨儿个那么些人围在树荫下的时候都一个个大汗淋漓的，就他跟没事人似的。
　　这也没办法。
　　他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这具身体也是死过一次的。
　　虽然现在心跳还在，身体的各个机能也维持着，但却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齐桁摆摆手，随口胡谄：“对太阳有点过敏，没法子。”
　　司机感慨了句：“那可真是太惨了。”
　　齐桁算得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车程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
　　这边地段其实很不错，只是仍旧保留了一部分老城区，还有些交错复杂的巷子。
　　齐桁也不急，就七拐八拐的在这边绕着，他本以为这地方虽然建的跟迷宫一样，但建筑物看着都大不相同，不至于迷路，结果他绕了半个小时后，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同样的地方。
　　齐桁：“……”
　　啧。这建筑是刻意用来防鬼的呢？
　　不过好在齐桁什么都没有，就是很有耐心。
　　他坚持不懈的在这一块地方“走迷宫”，最终还是稀里糊涂的找到了店子。
　　那店面开在一家巷子里，周遭都没有什么人迹，看着就像是把自家改成了卖这些东西的，有点前店后宅的味道。
　　店面连个牌匾都没挂，就门口挂了个手写的板子，上头的字还是简简单单的“做白事”。
　　齐桁走进去，就听见里头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坐在柜台前的老板摇着有些年头的摇椅，打着把蒲扇，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看一看啊，随便看啊。”
　　就连拉客的词都极其敷衍。
　　齐桁只说：“朱砂有吗？”
　　老板是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就坐了起来，他略微有些激动的看向齐桁，却又立马耷拉下来：“不是玄学会的啊。”
　　他嘀咕了声：“看着像个学生啊，搞研究的吗？跑这来买朱砂。”
　　他刚想把齐桁打发走，齐桁就又道：“还有空白符纸和冥币以及香火。”
　　老板惊奇的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知道这些是做啥的吗？这可不能乱买啊。”
　　齐桁想了想，也不知道现在的“敲门砖”还是不是那些话了，但总归试试也不会掉肉：“一个小鬼捉迷藏，两个大鬼嚼白骨。”
　　老板怔了一下：“……你是玄学会新收的弟子么？居然知道暗语，我从前可没见过你。”
　　这下换齐桁惊奇了：“玄学会？现在玄术师还有个组织了？”
　　“嗐，私底下搞得。”老板确认他不知道了，但还是从柜台里拿东西给他：“大家吃一碗饭的，你也别到处说，免得到时候被举报邪.教，给人端了。”
　　齐桁懂了，他想起他被雷劈死前时的那个环境，心说剩下的这些苗子抱在一起取个暖也好。
　　虽然他独来独往惯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想看他们这本来就人手吃紧的行当就剩他一个独苗。
　　齐桁付了钱后，就拎着袋子说了声谢往外走，没走两步，他又回头给人留了个联系方式：“掌……老板，劳驾您帮我盯一下，要是有好的上了年份桃木剑联系我，我出双倍价。”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东西实在难寻，便退而求其次：“桃木也行儿。”
　　老板做了笔大的糊口，高兴的躺回椅子上：“得嘞。”
　　齐桁拎着一个大袋子往外走，这巷子进不来车，他还得继续绕迷宫。
　　只是齐桁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绕到哪了的时候，迎面瞧见了个女人朝他这边走着。
　　那女人穿着打扮看着都像是有钱人，走路的时候有几分小心，手始终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好像肚子有什么不适一样。
　　齐桁远远的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瞳掠过一抹蓝光，惊疑了一声：“噫。”
　　他匆匆走上前，拦在女人面前，先露了个笑：“这位姐姐。”
　　女人的脚步停了停。
　　她一开始还有些警惕，但在看到齐桁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还有那个灿烂的笑容时，也慢慢放松下来，温和的问了句：“怎么了？你迷路了吗？”
　　“是虽是……”齐桁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她的肚子：“可我瞧你这儿才是有个真迷路了的。”
　　女人看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齐桁便继续说：“这份罪孽本不是你的，也不该由你承受。宝啊，你找错妈妈啦。”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女人的肚子，偏偏巷子里又有点阴凉，女人便觉诡异，浑身的汗毛的竖了起来。
　　偏偏齐桁还打开了自己手上的袋子，露出了一堆冥币和符纸：“劳您等会儿哈，咱这儿刚备上的东西，还没拾掇齐全。我给您画个符，您这受的是无妄之灾，这小鬼头找错了人……”
　　“神经病啊你！”还不等齐桁把话叨叨完，女人就先骂出口：“有病就去医院看病！离我远点！晦气！长得这么好看一小伙子怎么脑子就有问题呢？”
　　齐桁“啊”了一声：“不是，您听我说，您这孩子……”
　　女人一把推开他：“你有病吧？这孩子我求了这么久才求来的，你再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齐桁还没来得及再解释两句，女人就直接拐进了一旁巷口的屋子里，还顺手把门给关了。
　　齐桁没法再跟上去，不然就是私闯民宅。
　　于是他在原地挠了挠头，久违的开始了新一日的自我反省。
　　以前那丫头总说自己说话佷欠揍……原来是真的啊。
　　可她肚子里那鬼胎……
　　他还能怎么说？
　　齐桁郁闷.jpg
　　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回忆了一下，也明白过来了。
　　那鬼气并不明显，应该是今天才进到她肚子里的，这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
　　齐桁掐指算了算，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掏出空白的符纸还有自己随手携带的黑笔，留了串电话塞进门缝里，还顺便喊了句：“那位姐姐，给您道个歉，是咱话没说话。您这样，要是做噩梦了梦见小孩了，一定要立马联系我。电话给您留下了。”
　　女人没想到这人阴魂不散，顿时扯着嗓子骂道：“滚啊！神经病！”
　　齐桁摸了摸鼻子，不甚在意的继续去绕自己的迷宫了。
　　屋里头的女人气到重重呼出一口气，等到外卖快到了，才去门口等着。
　　在看到地上飘着的符纸时，她想也没有想的就捏起丢进了垃圾桶，还嫌晦气，洗了好几遍手。
　　.
　　齐桁收到祁升的消息时，人还在绕迷宫。
　　【祁升：齐先生还没回来？】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说句不太好意思的话，我迷路了。】
　　【祁升：齐先生为什么不带司机出去？】
　　见不到祁升人，光看消息，齐桁老有种祁升因为他没有用他的司机而生气了的错觉。
　　他心说果然文人学的这些东西都是冷冰冰的，所以他齐桁——
　　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齐先生？”
　　果然，还是听声音舒服。
　　祁升说话真温柔吶。
　　-“哎呀，这不是怕你到时候要用司机的时候又没人吗？”
　　-“齐先生，我有很多个司机。”
　　齐桁被那句“很多个”给震撼到了，一时无语，又觉得有点奇怪。
　　祁升既然这么有钱，那为什么没找上玄学会？虽然对方是个民间组织，但有钱的话总有门路知道。
　　他想了想，心说这就是缘分啊！
　　老天让祁升被天生灵眼困惑了二十七年，就是为了让他来拯救他啊！
　　缘，妙不可言。
　　齐桁诚恳道：“下次一定！”
　　电话那头的祁升似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道：“齐先生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齐桁又不好意思了：“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
　　他顿了顿：“你公司应该挺忙的吧。”
　　他算过祁升的命，知道这人不是做社畜打工人的命，天生就是做老板的料，搁在古代那就是稳妥的帝王之相。
　　所以就算祁升没有说，齐桁也知道他自己开公司。
　　祁升也没否认：“没事，正好是午休时间。”
　　他温声说：“再说花这么多钱请他们，什么事都让我做，那要他们干嘛？”
　　齐桁一想，对啊！有道理啊！
　　于是他果断的发了定位给祁升，连连道谢后，又忍不住问：“话说，你回家了吗？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取悦到了祁升，齐桁只听到祁升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的低笑了一声，原本只是温和的声线瞬间化作了一滩柔水，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笑意：“嗯。”
　　祁升说：“我回家了，因为答应要给你做饭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祁升重音：回家。
　　其实我们桁桁还有点天然撩的属性（认真）

第5章五只可爱鬼
　　齐桁上了祁升的车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你其实没必要为了我回家做饭的。”
　　“没事。”祁升瞥了一眼他放在后座的大袋子，微微勾唇：“我不太习惯吃食堂和外面，平时是一个人懒得动手，现在有齐先生你陪着，也有理由让自己做饭了。”
　　怕齐桁继续拒绝，祁升还半玩笑了句：“这么好的厨艺总不能落灰吧？齐先生，我还会做醉虾和芙蓉肉。”
　　齐桁：“！”
　　他惊喜的看向祁升：“今天中午吃这个吗？！”
　　祁升莞尔：“周末吧，家里还缺点食材。”
　　他顿了顿，发出邀请：“齐先生到时候要一起去买菜吗？我们可以再挑一点你喜欢吃的。”
　　齐桁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了：“好啊。”
　　他想祁升真是个与众不同的有钱人。
　　以前那些个富商权贵都是有人送菜上门，现在其实也没差，齐家有专人负责拉新鲜食材到家。
　　原主那位血缘上异父异母、法律上同父异母的哥哥说一句想吃黑鲷，齐父就让人空运过来。
　　耗材耗力到令人震惊。
　　而祁升却是自己出去买菜。
　　真不一样。
　　祁升在齐桁心里的地位登时又涨高了一点点：“可是你不忙吗？”
　　祁升已经把那堆的半人高的文件和合同，还有后面十几个会议抛之脑后了：“不。”
　　他轻轻一笑：“小公司，小成本运作，不忙。”
　　……刚刚还说自己很多个司机呢。
　　齐桁小声在心里逼逼，却也没有多问他工作上的事：“说起来还不知道我要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祁升：“你随意就好。”
　　-“话是这样说的，可我总不可能也喊你祁先生吧？”
　　“这样的话别人听咱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互喊‘齐先生’，多奇怪啊。”
　　-“齐先生说的是。”
　　-“所以啊，喊你什么好？”
　　恰好面前是个红灯，祁升把车停住，偏头去看低头看着手机跟他说话的人。
　　齐桁不知道在玩什么，一大半心思全在那上面了，祁升静静的看着，微微动了动唇。
　　有无数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办法宣之于口，他最终还是咽下，温声说：“齐先生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齐桁有些无语，心说你这不是踢球吗？
　　他想起最近冲浪很火的一个梗：“……那，升升子？”
　　齐桁本以为祁升会生气，但没想到他只是弯眼笑了笑，居然还应了：“嗯。”
　　齐桁震惊的同时，又是发自内心的感慨，祁升的脾气真的很好啊。
　　感觉以后的生活会过得很开心。
　　和祁升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好像一点压力都没有了。
　　所以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算了算了，怪怪的，还不如喊你祁祁呢。”
　　虽然透过祁升的骨相可以得出祁升是二十七八的样子，原主的身体也只有十八岁，差距的确很大。
　　可架不住齐桁的灵魂早就是千年老妖了。
　　齐桁觉得自己就算喊祁升一句孙子都行，更遑论一个“祁祁”。
　　不过……
　　齐桁悄悄看一样祁升，他想他应该会觉得奇怪吧。
　　升升子可以是玩笑，祁祁还是玩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然而祁升只点头轻笑：“嗯，挺好的。”
　　-“……？祁祁？”
　　-“嗯。齐先生有事吗？”
　　-“……没。你就当我脑子有问题还要熟悉一下称呼。”
　　祁升真温柔啊。
　　齐桁在心里小小声。
　　.
　　齐桁直接在家闭关三天，把所有的符都给备好了，还留了点空白符做备用。
　　只是符纸绝大部分还要一个个叠成三角形，齐桁的耐心疯狂告罄。
　　祁升下班回家时就见只有书房的灯亮着，他礼貌性的敲了敲门，齐桁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出，还有几分虚弱：“进。”
　　祁升推门而入，入眼的先是一片黄符和飞扬的红色符号，再是呈大字型躺在一堆散落的黄符中的齐桁。
　　祁升的脸色在微暗的暖光灯下瞬间变得莫测起来。
　　他面上的温笑透着几分凉意和危险，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两步就猛地将闭着眼睛休息的齐桁一把捞了起来。
　　齐桁一愣，勉强站住了脚后又皱了一下眉。
　　祁升捏他的手太过用力，像是要将他的手腕折断一样：“祁祁？”
　　祁升回神，慢慢回暖：“……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齐先生，房间中空开的很低，你不要躺在地上，明天会发烧的。”
　　原来是这样啊……
　　齐桁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摸了摸鼻子：“抱歉。”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祁升好像不太开心，那他就说声对不起好了。
　　祁升静静的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站在自己面前的齐桁。
　　他听着他比起正常人来说有点微弱的呼吸，看着他还能眨眼，还能说话，心跳还在跳动——
　　他还能碰到他。
　　祁升方才几乎停滞的心跳这才回响。
　　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却是偏了偏头，轻笑道：“是我吓到齐先生了，该是我道歉。”
　　-“没有没有，你也是关心我。”
　　-“我也太激动了。”
　　“齐先生，我带了点蛋糕回来，要吃吗？”
　　-“好啊！”
　　齐桁开开心心的跟着祁升出去，就见祁升带了两盒雪媚娘、两盒泡芙还有一个蛋糕盒子。
　　齐桁下意识的以为是他俩分着吃，却不想祁升只说了句：“齐先生，你别吃太多，留点做夜宵。晚饭我们主菜是红烧狮子头。”
　　齐桁伸向雪媚娘的手顿时停住：“那要不我干脆都放到夜宵去？”
　　祁升莞尔：“可以。”
　　做饭时，齐桁没事做，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祁升。
　　他也不是一两次做这事了，祁升没说什么，反而是觉得很开心。
　　甚至会抽神跟齐桁聊天：“说起来，齐先生为什么把符纸都摊在地上？”
　　他俩相处了几天，虽然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齐桁就是有一种祁升是他相识多年的老友的感觉，说话也很随意，都没去管自己的口语：“嗐，这不要把这些符纸分类，有些要要叠好做护身符，有些便得收好小心着点。平时我的东西你尽量不要碰，怕误伤你。”
　　祁升应了一声，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可以吗？！”齐桁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符纸实在太多，我受不住啦。”
　　齐桁说话总喜欢拖着调子，听着有些慵懒，他人本身又是散漫的，看着像是游离于人群外的神佛，但落在祁升这，就全权变了味。
　　祁升大不敬的想，像是小奶猫在撒娇。
　　有祁升的自告奋勇，齐桁顿时觉得那一屋子的符纸都不是事了。
　　于是本来三碗饭的饭量登时提拔到四碗，还在吃过饭后摸了摸肚子开了盒泡芙。
　　虽然齐桁是个合格的干饭人，但他还是注意到了祁升没怎么吃东西，几乎都在看他吃，所以在祁升解开衬衫扣子去帮他折符纸时，齐桁捏着软软的泡芙往祁升面前递了递：“祁祁，啊。”
　　祁升看了眼：“不用，齐先生，这些都是你的。”
　　“虽然我吃得完，”齐桁道：“但好吃的要一起分享。”
　　他看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有道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嘛。咱不是朋友吗？”
　　祁升动了动唇，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入口化开。
　　祁升心说，谁要和你做朋友。
　　但如果不行的话……
　　只是做朋友他也知足了。
　　.
　　-“妈妈，妈妈。”
　　“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妈妈，妈妈，陪我玩呀！”
　　看不清脸的小黑影朝女人跑来，那团黑影小小的，看着莫约是婴儿大小身量，脚下却并不蹒跚，反而健步如飞。
　　女人高高兴兴的蹲下身子来摊开手想要接住他，丝毫没有在意周围虚幻的场景，任由小黑影扑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宝宝乖。”
　　女人温柔的摸了摸黑影，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怀里的孩子的不对，只说：“饿不饿呀？要不要吃了饭再来玩？”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碰到了哪个开关，黑影顿时扭曲了起来。
　　女人一愣，眨了一下眼，再去看时就见自己抱着一团碎肉，甚至鲜血都还在往下滴。
　　她惊慌失措的将手里的碎肉抛开，可孩童的声音却瞬间变得尖利起来，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摆脱不掉——
　　“妈妈……”
　　“你说好了要陪我玩的！”
　　“你说好了要给我吃好吃的！”
　　“你说好了要带我去游乐园！”
　　“你说好了要给我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好多好多玩具的！”
　　“妈妈……”
　　“我好饿。”
　　“我好饿啊。”
　　“妈妈，”
　　尖利的声音说出的下一句话几乎让女人疯掉：“我好饿，我可以吃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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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六只可爱鬼
　　齐桁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周末。
　　连着在家歇业怠惰几日的齐桁也终于在早上八点爬起来了。
　　因为祁升说要早点去超市才能买到新鲜的食材。
　　再说这可是个到处逛逛的好时机，有祁升这个现代人陪着，他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他活了后除了当面离家出走以及去买符纸外，还没有正常上过街。
　　齐桁对于原主记忆里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好奇的。
　　更别说他在冲浪时也看见过各种热闹的照片。
　　齐桁本以为自己早上八点已经够早了的，只是他没想到当他洗漱后走到餐厅，就见祁升端着杯子，手里还捏着一份报纸。
　　现如今这个社会还有人看纸报其实已经是很罕见的了，可齐桁还没完全习惯这个时代，他不仅不觉得别扭，还觉得亲切。
　　甚至凑过去看了眼：“有什么趣事么？”
　　“齐先生，早安。”
　　祁升抬眼轻笑：“没什么趣事，随便看看打发时间而已。”
　　他看向齐桁的眼里带着点期待，齐桁想了想，问了句：“哦。你吃早饭了吗？”
　　祁升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问好，只微垂了眸子掩住些许的失落，随后放下报纸温声道：“还没，齐先生想吃炸酱面吗？”
　　这是要自己动手的意思了。
　　齐桁眼睛微亮：“好啊好啊！”
　　祁升注视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亮起的光，方才的情绪瞬间消逝，只剩下了愉悦。他轻快的应了一声，随后便进了厨房。
　　大概是因为今天时间还很充足，并且齐桁觉得自己老是坐享其成也不太好，于是便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厨房想要搭把手。
　　然而最终导致的结果却是——
　　齐桁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感慨道：“炸酱面居然这么难吗？咱在厨房待了快一个时辰。”
　　平时做一碗炸酱面不超过十五分钟的祁升想到方才厨房的场面就有些头疼，但他还是温笑着说：“是。”
　　他面不改色：“炸酱面有点难度。”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齐桁信以为真：“果然好吃的东西就是复杂。”
　　.
　　虽然和预想的出门时间不一样，但好在因为天气过于炎热，他们又正好是太阳高照的时候出门，所以商场里人并不算多。
　　祁升轻车熟路的解锁了一辆购物车，领着齐桁进了超市。
　　齐桁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但为了不让跟他一起出门的祁升遭受注目礼，所以他也只能憋着，用视线去“摸”。
　　只是齐桁奇怪的是明明他今天特意挑了一件短袖，还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又没有做什么怪异的举止，可他和祁升还是受到了注目礼。
　　他也只是诧异了一下，思绪很快就被一只绿色的丑萌丑萌的青蛙吸引走了。
　　嗯。
　　有点可爱。
　　齐桁看着被人塞到角落里的娃娃，刚想要伸手去拿起来，就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握住了。
　　他微怔，偏头看去，就见祁升抓住了他的手，面上的神情好像有些为难：“齐先生……你看到了吗？”
　　齐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他盯着一个被立牌挡住了大半的女人。
　　齐桁没吭声，先开了灵眼。蓝光飞速掠过他的眼眸，转瞬即逝，他便瞧见了女人身上沾了点黑气，还嗅到了一点属于怨鬼的恶臭。
　　“你先松手，咱去看看。”
　　齐桁说完这话后，抓着自己的力道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微微重了一点：“？”
　　齐桁看回祁升，用视线表达了一下疑惑，就听祁升轻声说：“齐先生，我有点害怕。”
　　“……啊。”齐桁抱歉道：“对不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竟给忘了。”
　　他挠了挠头，又不肯放过这一单，正忧愁着要怎么办，就听祁升坚强道：“如果齐先生真的想要去看的话，那我与你一道去。”
　　他说：“有齐先生陪着我没那么害怕。”
　　齐桁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反手握住了祁升的手：“那你要是有何不适一定要和我说哈，不好意思说的话你就扯一下我的手。”
　　齐桁想大概是祁升有安全感了吧，因为祁升露出了一个比平时都要灿烂的笑容，回握住他的手也坚定有力：“嗯。我听齐先生的。”
　　两人跟幼儿园小朋友出来郊游一样，手牵着手朝那边走过去。
　　等齐桁看到对方的全貌时，意外的“噫”了一声：“缘分啊。”
　　女人显然对他这张脸很有印象，顿时愣了一下：“怎么到处都有你？！”
　　“您先别急着生气。”齐桁眼见着她又要转身离开了，忙道：“您这几日应当做噩梦了吧？是不是梦见小孩子了？还是瞧不见模样的小破孩儿？”
　　女人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狐疑的看向齐桁。
　　齐桁“嗐”了声：“您先别急，这样，要不您先上大眼仔搜一下‘最帅算命先生’？”
　　女人不常上网，听到这话摸出手机后搜了一下。
　　五分钟后，女人看向齐桁的目光终于不是那么的警惕锐利了：“你什么意思？”
　　她还是没有多客气，祁升就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摩挲着齐桁的手背，一边做小动作，一边凉凉的扫了女人一眼。
　　女人打了个寒颤，心说今天的空调开得真低。
　　就听毫无察觉的齐桁说：“还是先前同您说的那话，您这肚子里的东西，它不能叫孩子了。只是一只迷路了的怨鬼。”
　　女人刚想要再骂，齐桁就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飞速补充：“您做梦就没梦见他说要吃了您么？”
　　女人登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她仍然有些不信：“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的的确确是我辛辛苦苦怀上的，是不是只是有什么东西附身了……？就像是那些电视剧里说的一样。”
　　齐桁掐指算了算：“您别急，您命里有子，但并非此时，不合时宜来的孩子终究不属于您，您再放任其吸食您的精气下去，到您临盆时，它的确能成‘孩子’，但您的命也会被它要走，它甚至不会将您当做自己的母亲。”
　　女人这种情况，齐桁不是没有见过，就连生下来的后果他也亲眼见识过，所以其中的门道都很清楚。
　　女人皱了一下眉。
　　她觉得齐桁的措辞略微有点让人不适应，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上稍显犹豫。
　　齐桁叹气，到底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这位…姐姐，您现在在意的那位，本来也不是您的良人。这孩子本是要找他的，却因为误打误撞到了您这儿。”
　　他尽量委婉道：“您要不托人查一查他？我先给您一张符，您贴着肚子收着，能暂时压一压肚子里的东西。不过这符纸效果有限，只有三日。”
　　齐桁掏出自己放在口袋里的三角护身符递给女人：“咱不强求，您若是非得生下这孩子……”
　　他游历了这世间几千年，孤僻了几千年的性格在这时终于冒了个尖尖：“我也没法子拦着您，只是这孩子出来后若是为祸世间，我还是要除。”
　　齐桁不是没有见过那样的痴儿，以前的他反正时间多，就那样守着人，每天给人说一说利弊，把对方的打骂视若无物。
　　但痴儿终究是痴儿，他还是只能叹着气送人一程。
　　那些人命数已定，他只能努力挽留，努力不成，那也是天定。
　　这是他们做这一行的规矩，俗称“不跟阎王抢生意”。
　　齐桁算遍人世间各人的命数，上至帝王下至流浪乞儿，他至今只为一个人破过戒。
　　但面前这女人的命数不会止步于此，齐桁便相信她会找自己。
　　事实上女人的确收下了护身符，还犹豫着跟齐桁道了一声歉：“抱歉，之前是我太过激动。你也不用用敬称的……”
　　齐桁“啊”了一声，心说爷这还真不是敬称。
　　齐桁说“您”的时候喜欢翘个儿化音，拉长了的语调配上儿化音，那当真没有什么敬畏的感觉，有的只有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感。
　　不过齐桁也没有多说，就听女人又道：“你会算命是吗？我可以请你来我家帮我算一下我对象吗？我想再请你帮忙看一下风水。”
　　齐桁眼睛亮了亮：“可以啊！”
　　他刚应声，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扯了一下。
　　齐桁偏头看过去，就见祁升微皱着眉，看着好像很为难：“齐先生……”
　　齐桁想都没有想就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回去做饭，我跟这个姐姐去她家看看，放心哈，我很快就会回，这种事，对咱来说是小场面。”
　　祁升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他的手：“嗯。”
　　他垂眸看着齐桁，浅浅一笑：“那我在家等你。”
　　齐桁心说祁升现在很像他以前养过的一只大狗狗。
　　于是他没忍住踮起脚抬手拍了拍祁升的脑袋，又在祁升怔愣的视线下咳了咳，欲盖弥彰道：“我走啦！你记得我的芙蓉肉啊！”
　　女人奇怪的看了他俩一眼，带着齐桁往另一个方向走，忍不住问：“你姓齐是吗？那我喊你一声小齐吧。你跟刚才那个……”
　　“哦。”齐桁答得飞快，以致于根本没有过脑子：“我俩同居了。”
　　女人登时肃然起敬：“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评论随机一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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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七只可爱鬼
　　完全不懂的齐桁还顺嘴炫耀了一把：“他做饭很好吃呢！得亏今儿他喊我出来一起买菜，不然也遇不上您…你，你瞧，这就是缘分。”
　　女人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她顿了顿：“我姓王，我叫王娇梦。”
　　齐桁从善如流：“王小姐。”
　　他说：“是这样，咱先给你讲一下收费问题。你这是我正式开业第一单，我给你打个折扣，算命88，看风水1688，肚子里的怨鬼88888.”
　　还以为最多几千的王娇梦一顿，又有点怀疑齐桁是个骗子了：“……这么贵？我搬新家的时候我妈请了说是很有名的风水师来看也就只要小几千。”
　　“嗐。”齐桁凑近一点，用手背掩着自己的唇小声说：“第二个服务是一条龙的，不仅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你要是觉得想报复你那男朋友，我还能把这东西往他肚子里塞。”
　　王娇梦：“！”
　　到底不知道自己对象究竟都做了什么，王娇梦虽然觉得自己男朋友的确最近有点令她不适，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所以难免有些反感齐桁这样的说辞：“不需要。”
　　她微蹙着眉：“如果我肚子里的真的是鬼，你把鬼弄掉就是了。”
　　齐桁耸耸肩，无所谓道：“那就8888.不过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王娇梦只应了一声。
　　齐桁原以为那迷宫般的小巷子就是王娇梦的家，却没想到王娇梦还有个新房。
　　不过她面相也是非富即贵的命，齐桁没多意外。
　　王娇梦的新房在很好的地段，她说她妈请了风水大师来算过也是真的。
　　齐桁一看就知道这是学过的人帮着布置了内宅。
　　只是……
　　齐桁扫了一眼屋内：“你和你对象同居了？”
　　王娇梦微讶：“这也是算出来的吗？”
　　“……”齐桁微微一笑：“看出来的。”
　　屋内很明显有男士生活的痕迹。
　　王娇梦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我和他……的确同居了，因为我怀孕了，我们定在了下周结婚。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今天放假去打高尔夫了，待会就会回来。”
　　她边说边给齐桁倒了杯水：“你先坐一下，现在开始看风水的话，随便看。”
　　“风水钱您…你可以省了。”齐桁说：“贵母请的风水师没什么问题，风水布局也没什么毛病，都挺好。”
　　王娇梦停了一下，忍了忍，还是没有问齐桁的措辞问题：“你说我肚子里的不是孩子，是怨鬼…是怎么回事？”
　　齐桁没瞒着：“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死了有个两年了，近日才因为怨气重才化成怨鬼来找欠债人麻烦，但欠债人明显不是你。小姐你面善，命里本没有这一劫，有的也只是一朵烂桃花。”
　　“这怨鬼是误打误撞找了你。只是这样孩童般的怨鬼，没有太多神智，进了你的肚子也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也不会出来。”
　　“它在你肚子里吸食你的精气，待得十月胎成，你将它生下来，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王娇梦明显也是一个聪明的，她沉默了许久后道：“你的意思是，它本来是要找我未婚夫的？”
　　齐桁诚恳的点了点头。
　　王娇梦：“你说我命里有一劫是烂桃花…是指我未婚夫？”
　　齐桁掐着自己的手指道：“这么说吧，小姐你本身命盘早年主事业，良人来的稍迟一点，但并非不会来，只是注定要趟过一劫桃花劫。”
　　王娇梦怔了一下。
　　她刚要说点什么，玄关处便传来响动。
　　两人一齐瞧去，就见一长得白净的男人背着高尔夫球杆袋走了进来。
　　他没看到客厅上的齐桁，只低着头换鞋子：“老婆，我回来了。你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娇梦只说：“我请了个风水师来家里看看。”
　　男人放高尔夫球杆袋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皱着眉看过来，语气都不由得重了几分：“之前你买房的时候不是看过吗？怎么又要看！”
　　见了男人正脸，齐桁就不免感慨一声了。
　　人长得挺好看的，只可惜是典型的小人相。
　　而男人的视线第一时间不是放在王娇梦身上，反而是齐桁这，他皱了皱眉，眼里的警惕几乎遮不住：“这就是你说的风水大师？”
　　他上下打量了齐桁一眼：“这么年轻？”
　　王娇梦笑笑，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是啊，长得还挺漂亮的，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呢。”
　　齐·猝不及防女孩子·桁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谢谢您嘞。”
　　本以为他会有些不乐意，还准备道歉的王娇梦顿时失笑。
　　两人之间这不到半分钟的互动就惹得正往这边走的男人皱紧了自己的眉头，看向齐桁的目光也有几分不善：“老婆，你不能因为人长得好看就别人说什么都信，我是个好人，可不代表每个长得好的人都是好人。”
　　男人单论外貌不论面相的话，却是长得不错。
　　齐桁摸着下巴想，应当是现下社会喜欢的外形。
　　听到男人这么说，王娇梦有些不满的蹙起眉：“袁智，我说过很多遍了，不要以貌取人。”
　　她道：“这小朋友看着年轻，但的确很厉害。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我妈给我请的那个风水师说我和他有点缘分，还免费给我算了一卦吗？那时他就说我命中有一劫，只是因为不可多说所以没再说下去，只让我二十六岁时小心点。”
　　“哦？”齐桁有些意外：“居然有人也算出来了？不错啊，后生可畏。”
　　他还以为那事件后，他们这一派就算是断的差不多了呢。
　　王娇梦没有太在意齐桁的话，袁智就更加不用说了，他看向齐桁的眼里全是不善。
　　王娇梦看向齐桁：“怎么样？”
　　-“当面说吗？”
　　-“嗯，当面说就好。”
　　“反正我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齐桁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先前我跟你说的‘劫’，就摆在你的面前了。”
　　“这位袁先生小你五岁，你们是工作认识的。王小姐，我猜你觉得他年纪还小，又刚混社会，算得上白纸一张，所以很放心吧？”
　　他悠悠道：“只可惜人渣不看年纪。袁先生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还让人意外怀孕、堕.胎，却又始乱终弃。被他抛弃的那姑娘出了事，这孩子便承载了生母的怨气找上门来，孩子本该是要找袁先生的，但是——”
　　齐桁微微一笑，指了指袁智脖子上的东西：“没想到你这样的渣渣还能得开过光的灵物。”
　　袁智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看向王娇梦：“老婆，你不要听他乱说……”
　　“嗯，”齐桁点头：“我是乱说。那想必袁先生也定是不在意来日这小孩破腹而出要了你的性命罢。”
　　他勾唇，露出个有些恶趣味的笑：“这样养过的厉鬼，到时可是会剖着您的心玩儿。那场面，啧啧，我见识的比较多，老实说，不太好看。”
　　袁智一慌，已经信了三分，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王娇梦的肚子，本来紧紧挨着王梦娇宣示主权的，现如今也忍不住往旁侧躲了躲。
　　瞧见他如此反应，王娇梦就明白齐桁说的是真的了。
　　偏偏齐桁还不给她犹疑和心软的余地，毫不留情的割下了最后一刀：“咱说了这么多，你们也不一定信。”
　　他摊手：“要不还是眼见为实吧。”
　　他单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是画了个符咒，随后王娇梦和袁智原本漆黑的眼睛便亮起蓝光。
　　-“低头。”
　　王娇梦下意识的遵循齐桁的声音低头看去，原本还算是淡定的脸顿时被吓的花容失色。
　　她亲眼瞧见自己还未完全显孕的肚子上绕着一团黑气，还能隐隐从黑气中瞧见一张皱巴巴的孩童脸，偏偏那孩童还在冲她笑，分不清究竟是嘴巴还是旁的什么，反正大开了一个口子裂到了脑后。
　　她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而就在她快被吓晕过去了的时候，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眼前，阻隔了她的视线。
　　那只漂亮的手在她眼下打了个响指，随后她的视线就恢复了正常。
　　什么黑气、孩童全部都消失不见，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但这会儿王娇梦也顾不得什么修养面子礼貌了，她几乎是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齐桁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她话音落下时，又没忍住去看袁智，却见袁智已经吓软在沙发上了，见到她看过来，袁智甚至惊恐到一把翻过了沙发边喊叫着边欲逃跑：“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
　　齐桁想也没有想就飞过去一张符纸，直接将人定在了原地，连声音都全部被禁止。
　　王娇梦：“！”
　　她的称呼顿时就变了：“小神仙！”
　　“别别别，”齐桁一怂，总觉得好像冒犯了谁：“担不起担不起，一个符而已，玄术师都能做到。”
　　他安抚的拍了拍王娇梦的手：“倒是姐姐您能先松个手吗？我现在这身体稍稍有点细皮嫩肉的，遭不住您这力道。”
　　王娇梦忙松了手：“抱歉…”
　　她惊魂未定的看向自己的肚子：“我……”
　　“理解理解。”
　　齐桁又安抚她，一时也没注意改措辞：“您别太愁，这对咱来说是小事儿，耗费点灵力罢了。就是您看这是直接解决了，还是要‘冤有头债有主’？”
　　王娇梦呼出一口气，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勉强平复了一点，但俏脸还是唰白的：“这个孩子的生母……”
　　知道她要问什么，齐桁遗憾道：“我虽是算命里最厉害的了，但算命这事，也得见着人才能瞧见那人一生的命盘，我没见着对方，自然不清楚对方是何人又住何方。我只知晓她已过世，因为这边这位的命里背了两条人命。”
　　王娇梦狠狠道：“两条人命……那肯定是要让他也感受一下！”
　　齐桁打了个响指：“行儿。”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符纸，贴在了王娇梦的肚子上：“您…你别紧张，不会疼的，别自己吓自己哈。”
　　他话音刚落下去，王娇梦甚至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齐桁的手隔空放在了他的肚子上，随后他的掌心往后一退，那符纸居然自己燃烧了起来！
　　王娇梦下意识的想要躲，却又想到了齐桁的话，她看着齐桁平静的眉眼，一颗心也定了下来。
　　想象中的疼痛和烧灼也没有传来，于是王娇梦就更加的放心。
　　而在齐桁的视角里，一团黑气自符纸自燃后便跟着出来，他的手再退了退，那黑气就全然被拉出。
　　齐桁直接将黑气一把攥在自己手上，无视了刺耳的尖利哭喊，径直走到了袁智面前。
　　他在袁智惊恐的眼神上，一把将手里的黑气拍在了袁智的肚子上。
　　然而袁智脖子上的佛像却猛地发出金光，齐桁手里的黑气扭曲到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这回就连王娇梦和袁智都隐隐约约听见了鬼叫。
　　王娇梦不由得有些忧心，就见齐桁“啧”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完全没了方才温顺乖巧的模样，不耐的抬起了另一只手抓住了袁智的佛像。
　　下一秒，令人意外的事就发生了。
　　齐桁直接一把捏碎了佛像！
　　金光瞬间消散，齐桁再将黑气拍入袁智的肚子里，还不忘嘟囔了句：“西方佛教跟本土道教嚣张啥呢，虽然我们玄术师也不信三清老祖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来佛：您礼貌吗？
　　三清老祖：您觉得您很幽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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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八只可爱鬼
　　齐桁这一通操作行云如流水，没有半点的卡顿，看得王娇梦都惊了。
　　为了确保撕下符纸后袁智不会发疯，齐桁还慢悠悠道：“咱也不是那种干杀人越货勾当的人，您先听我说几句。”
　　“您肚子里的这孩子，成了怨鬼没法转世投胎，这杀孽是你造下的，都说一报还一报、天道好轮回，看您面相中年必定有一死劫。”齐桁微微一笑：“但若您现在愿意用自己的肚子养一养这孩子，待得百日后孩子散去了怨气转世投胎，您那死劫也就解了。”
　　他顿了顿：“您觉得划算吗？”
　　袁智被他定住，连眨眼都不能，眼睛早就瞪到干涩痛苦，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肚子里进了个怨鬼害怕，还是单纯的因为没有眨眼湿润一下眼睛，反正他已然是泪流满面了。
　　齐桁端详了他五秒：“行儿，您不回话咱就当您应了哈。”
　　他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贴在袁智背后的符纸便轻飘飘的落下在空中自燃出蓝火，却没有留下一点灰就消失了。
　　袁智当即腿软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捂着自己的肚子，为了让他敬畏一下，齐桁在把小怨鬼拍进袁智的肚子里时，还附赠了一张符纸，让袁智不像王娇梦那样根本感觉不到。
　　袁智不仅能察觉到自己肚子里多了个东西，还能听见那孩子在自己身体里哭喊。
　　声音时而如同孩子般可爱又带着点奶音，时而又如同女人般尖细而又凄厉。
　　他听到的，无非就是王娇梦梦到的那些。
　　但王娇梦熬过来了，因为那只是梦，心理素质强的人在梦醒后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即便是多次梦到，也只会用科学的方式解释不会多想。
　　很明显，王娇梦就是心理素质极其强悍的人，可袁智不是。
　　在那些声音冲击上来的时候，袁智就像是疯了一样抱着自己的脑袋嘶吼。
　　他的面容扭曲，哪有初见时的翩翩风度，现在比恶鬼看着还像是恶鬼。
　　齐桁却没有一丝的害怕，还悠悠的补了句：“我想袁先生应该不至于蠢到去医院做检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有一位男性‘无故’怀孕吧？”
　　正起了想要去医院将孩子打掉的念头的袁智：“……混蛋。”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齐桁：“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发出去……”
　　“你可以试试。”齐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弯着眼笑道：“先提前感谢你替我打广告，再者我这个人呢，怕的东西着实有点多，但咱怕这怕那的，就是不怕死。”
　　袁智看向齐桁的眼睛里带着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屋子，可齐桁仍旧笑眯眯的，趁着那小怨鬼吸食到了一点阳气安分下来，还将自己的指尖点在了袁智的眉心：“袁先生好像不太把咱说的话当真，那咱就让你瞧瞧那‘死劫’的模样。”
　　他话音落下时，指尖亮起一点蓝光，随后袁智眼前便出现了血肉模糊的场面。
　　那是一个男人从长长的台阶上失足滚下来，摔的各个关节都错位，脸都摔烂了，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又因为天色昏暗，周遭没有人经过，无人搭救……
　　袁智这回是彻彻底底的被吓到不敢说话了。
　　“……妖、妖怪。”袁智猛地往后一撤，和齐桁拉开距离，惊恐的看着齐桁：“你个妖怪！”
　　齐桁微微一顿，记忆深处的一些场面翻涌了上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方才王娇梦说他是神仙时他推拒了，现在袁智说他是妖怪，他却没有辩解，反而是故意咧了咧嘴露出小尖牙：“是啊，你要是不遵循我的话，好好养这孩子百日，咱就先吃了你的胳膊再吃了你的大腿，每天吃一个部件……”
　　齐桁在说话时，还故意让自己的眼睛飞速掠过一抹蓝色，吓得袁智当场尿了裤子。
　　“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袁智打了个寒颤，连连后退，整个人都抵在了沙发上，为了求生，也不敢喊什么妖怪了，反而变了称呼：“大仙！求求您，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我一定好好对这个孩子……”
　　齐桁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起身：“好了，王小姐，收工！”
　　在方才齐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的冰山一角时，王娇梦心里就已经千转百回。
　　她是个很优秀的生意人，自然看得出齐桁的本事，故而这时候也有心想要交个朋友。
　　所以王娇梦道：“齐先生，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齐桁愣了一下：“啊，你不用这么喊我……你喊我小齐就行，照旧吧。”
　　王娇梦想到上次听到这个称呼是在谁那里，觉得自己又懂了，顿时肃然起敬：“是，我知道了，是我的不对。”
　　她果断掏出手机：“我扫您？”
　　“……您也不用您，您用您我就忍不住用您。”齐桁说了段绕口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88+88888，等于88976。”
　　王娇梦道：“那我给你90000好了。”
　　齐桁迅速收回手机：“不，不行。姐姐，你这样咱可不敢跟你做朋友哈，擅自改价要命的。”
　　王娇梦脑子里还是齐桁那句“就是不怕死”：“……”
　　她之前就听她妈说过做这行的脾气性格都有些古怪，现在看来，还真是！
　　王娇梦几次想多给无果，最终只能无奈的认了：“那行，既然你喊了我几声姐姐，我就托大做了这个姐姐。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就是了。”
　　她说：“虽然姐姐不算很有本事，但也是京都一家有名的木业公司的总经理……”
　　“木业公司？！”
　　齐桁眼睛一亮，毫无负担的就将那声“姐姐”喊出了口：“姐姐！你能帮我找一下桃木么？最好是上了年份的。”
　　王娇梦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一个数字：“万年的很难找，但不是不可以找一找。”
　　齐桁：“……”
　　他诚恳道：“姐，少看点电视剧，万年桃木那都不叫桃木了，那叫桃树精。”
　　王娇梦愣了一下，顿时失笑：“我的问题。”
　　齐桁又说：“有个百年就很不错了，不过咱…我对这些有点挑，得是一棵完整的没修剪过枝叶的桃树，劳烦你帮我多留意一下，价钱不是问题，我可以攒攒。”
　　王娇梦也大概了解到了他的性格，没一口就说她可以出，只道：“行，我会帮你注意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已经吓到瘫软在地上的袁智：“袁智。”
　　袁智一个激灵，浑身颤抖着看向王娇梦：“老、老婆。”
　　王娇梦冷冷一笑：“谁是你老婆？再这样喊我一句，信不信我让我弟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听到这话，袁智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齐桁，他眼里仍旧藏着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王娇梦又说：“把你的东西收拾了，给我滚出去。”
　　她指着大门：“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我不想看见你。”
　　袁智一惊，这下是真的慌了：“老…梦梦、梦梦你不能这样！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我们请帖都发出去了，定在了下周……你不能这样的！”
　　“我为什么不能？”王娇梦冷冷的看着他：“我们结婚了吗？就算我们现在领了结婚证，离了就行了。”
　　她扬了扬下巴：“房子是我买的，车子是我买的，这些，都是婚前财产，我让你滚你就得滚，不然你不仅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好，还得去坐牢！私闯民宅，你觉得这罪名如何？”
　　袁智为了能傍上王娇梦，对王娇梦的性格可以说是完全摸透，就连她皱一下眉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更别说此时了。
　　他知道王娇梦是铁了心要将他赶出去，却仍旧无法死心。
　　袁智几乎是屁滚尿流的爬到了王娇梦面前，紧紧的抱着王娇梦的腿不肯撒手：“梦梦，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的，我很爱你的……”
　　王娇梦嫌恶的将自己的脚抽了出来：“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喊安保了。”
　　她道：“你还有三分钟时间，如果你不打算收拾走自己的东西的话，那就现在给我滚。”
　　袁智咬了咬牙，眼里流露出一丝凶狠，也祭出了自认的王牌：“梦梦，你要想清楚了。”
　　他说：“你和我的结婚请帖都发给了亲朋好友，你家里和我家里，还有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们下周要结婚，现在你赶我走……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你一个女孩子……”
　　“我呸。”王娇梦只觉自己当初瞎了眼：“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跟我说我一个女孩子？姐姐今天就算是和你扯了证这婚也离定了！我有房有车又有钱，我怕什么？姐姐去找个鸭子都比你顶用！”
　　齐桁：“……”
　　姐姐牛哇。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后，这个家袁智还是不得不离开。
　　王娇梦说只给袁智五分钟就真的只有五分钟，掐着秒倒数，让本来就耽误了时间的袁智只来得及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得出门。
　　在袁智走时，王娇梦还送了袁智一句话：“你告诉我以前跟过你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儿，我就不跟公司和我家里说我俩掰了的原因，给你留点体面。”
　　袁智犹豫了一下，面子到底大过太多东西：“夏悦。”
　　他说：“她叫夏悦，夏天的夏，愉悦的悦。”
　　回应袁智的只剩下王娇梦毫不犹豫的关门声。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王娇梦蹙着眉瞥了一眼地上那滩液体，一边发消息请常上门的家政来，一边疲惫的叹了口气。
　　她是事业型女强人不假，但不代表没有心。
　　齐桁会的东西很少，满打满算下来，这辈子会的也就这一门吃饭的手艺，旁的就都不会了。
　　包括看人脸色、安慰人这种活，所以齐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了一下，只能干巴巴的问了句：“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他看袁智面相，论家世配不上，论学历也只是勉强够格，能力也不足以于王娇梦匹敌，甚至还没有王娇梦的十分之一。
　　袁智并非王娇梦的良人，这是无疑的。
　　王娇梦想了想：“其实…不知道这件事前，如果没有发生你说的那些事，他也是很优秀的。”
　　齐桁歪头：“比如？”
　　王娇梦道：“他对我很好。”
　　齐桁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我是不太懂，你别介意哈，我就是觉得……他对你好，是你的优秀啊，关他什么事？”
　　王娇梦一愣，就听齐桁继续道：“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才会有人对你好，你越优秀对方就对你越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第9章九只可爱鬼
　　“祁祁！”齐桁怀揣着巨款回到祁升的小屋，高高兴兴的换了鞋子：“咱赚钱啦！请你吃好吃的呀。”
　　他笑眯眯的扒着厨房的门露出个头：“想吃什么？哥哥请客！”
　　因为心情过于愉悦，齐桁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自称，厨房内正在炒菜的祁升顿了一下，并没有因为表面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甚至笑起来感觉年纪更小的齐桁自称哥哥而生气。祁升反而勾了勾唇，笑意轻轻在眼中荡漾。
　　他想了想，温声道：“嗯……糖葫芦？”
　　齐桁一愣，觉得惊奇：“你居然喜欢吃这个？”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就觉着有些意外，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人设。”
　　祁升弯眼：“什么人设？”
　　齐桁诚恳道：“不食人间烟火的霸总？”
　　说完，齐桁自己又笑弯了腰：“你别理我，我就是心情好，搁这儿瞎说呢。”
　　祁升却是回头看向齐桁，目光有些认真：“齐先生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和我说的，我们不是朋友吗？”
　　齐桁怔了片刻。
　　祁升……是怎么知道他心里有些堵的？
　　“……你说得对。”也许祁升是齐桁这么多年来遇见过的唯一一个看不透，事事都有几分滴水不漏且过于成熟稳重的人，齐桁想着自己跟他倒点苦水，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仅此一次，绝无后例：“做我们这一行，总是能瞧见人生百态，人性各种各样的丑陋都会被我们看到。”
　　齐桁说：“我记不住的事儿很多，可驱除过的每一个怨鬼和其背后的故事我却都记得。”
　　他没说后话，祁升便问：“今天这事，另有隐情？齐先生为此觉得很难过？”
　　齐桁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全。
　　他不是在难过悲伤，他的确惋惜那两条生命，但齐桁……他那半个师父说他天生就是无心之人。
　　从他有了记忆开始，他便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行事作风，全凭本能。
　　齐桁动了动唇，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出口的只有：“我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不知前程是梦，还是今夕如影。
　　借尸还魂这事儿，齐桁见的也不算少，但跨时空借尸还魂，怎么都解释不清。
　　更何况他死的有点惨烈，那完全就是魂飞魄散，现如今却“复活”……
　　齐桁的老毛病又犯了。
　　听到齐桁这么说，祁升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别的情绪，他只放下了手里的锅铲，侧身洗了洗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齐先生说得对，我时常也会觉得不真实，但我有办法让你感到真实。”
　　齐桁歪头：“昂？”
　　祁升将手上的水渍擦干走过来，垂眸瞧着矮了他一截的齐桁，低声说了句：“冒犯了。”
　　随后祁升便朝齐桁张开了手，齐桁还没弄明白他要做什么，下一秒便被与屋内冷气不符的温暖所笼罩。
　　齐桁感觉不到天气的冷热，但却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不同于上次在书房祁升抓着他的手，那次祁升的手冷的比中空的温度还低，可这回祁升的体温比齐桁想象的要高。
　　在这样的温度下，齐桁登时觉得中空开的的确有点低，空气里也的确满是冷意。
　　齐桁微微动了动鼻尖，嗅到了一点极淡的檀香，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惊奇。
　　在齐家待了一个多月，再加上网上冲浪的结果，齐桁自然清楚现代上流社会的男人也喜欢喷香水。
　　什么龙古、仕马爱……
　　齐桁在齐家两位努力的想要装作自己不是暴发户的身上都闻到过，齐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但他们身上都没有这样的檀香。
　　准确的说，齐桁就没有在哪里闻到过祁升身上的味道。
　　那是和寻常寺庙、道观里的檀香都不太一样的香味。
　　闻着让人整颗心都安定了下去。
　　仿佛在刹那间置身于一个没有世俗烦忧的无尘之地，只有空山幽谷与万籁静寂。
　　祁升的怀抱，他很喜欢。
　　“齐先生。”祁升的嗓音在他脑袋顶上响起，好似带了点轻颤，又仿佛只是齐桁的错觉：“这样，你有真实感了吗？”
　　齐桁没有推拒他，却也没有主动抱住他，只笑道：“的确有了，谢谢你。”
　　-“齐先生不必客气。”
　　-“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嘛。”
　　-“嗯。”
　　……
　　空气安静了片刻，齐桁又清了清嗓子：“你可以松手了。”
　　祁升应了一声，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放下，没有再多看齐桁一眼，径直转身回去继续炒菜。
　　他掩住自己的神色和情绪，用最自然的语气道：“齐先生，洗手准备吃饭吧。”
　　等饭菜上了桌，齐桁又忍不住问：“我是认真的，这算是我正式开张第一单，想请你吃好吃的，你真只要糖葫芦？”
　　祁升真挚的点了点头：“是的，一串便够了。”
　　齐桁不住感慨：“那你还真是好养活。”
　　祁升只笑，随意的夹了一片青菜放到嘴里咀嚼，弯下的眉眼却满是回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中那段时间玄术师遭受了很惨烈的打压，其实不仅是玄术师，很多知名的、隐秘的职业在那个年代成了众矢之的，就算是厉害如齐桁，也只能在破庙里卷一床席子勉强度日。
　　祁升还记得那日整日吊儿郎当的男人难得开了张，却只收了人五文钱。
　　那时他问他缘故，他说——
　　“现如今混乱时代，大家都是讨口饭吃，都不容易。五文钱便足矣。”
　　男人还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要不要吃糖葫芦，说要给他买。
　　他嗤笑他不先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只想着解馋，难怪混到如此境地，于是不爱束发及冠的男人拉了拉自己有些宽大的外袍，没好气道：“这不看你整天没个笑，又不像别家小孩又父母疼着捧着，连零嘴都未尝过，就整日与我在这儿讨剩饭剩菜，想着也让你尝尝那些个趣味嘛。”
　　祁升还记得男人再说完后，又气呼呼的补了句“小没良心的，不给你买了”。
　　但话是这般说的，之后他醒来还是瞧见了放在自己脑袋边上的一串糖葫芦。
　　那是祁升吃到的第一串糖葫芦，说不上多么好吃，他不爱甜口也不爱酸口，恰巧糖葫芦两个都占了，可祁升将其全部吃完了。
　　因为那也是祁升吃到的最后一串糖葫芦。
　　.
　　齐桁如约给祁升买了糖葫芦。
　　只是因为他天生认路本事和他捉妖除鬼的本事成反比，所以齐桁在找路上折腾了一会儿，才将有些化了的糖葫芦带回了家。
　　正巧遇上祁升下班回家做饭，齐桁还没来得及将糖葫芦放在冰箱拯救一下，就见祁升弯着眼接过了齐桁手里的糖葫芦。
　　外头的那层糖衣化到有些黏糊了，但祁升却丝毫不在意，他将籽吐出来：“很好吃。谢谢齐先生。”
　　齐桁对这些本没有什么兴趣的，可看着祁升，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凑上前道：“我尝尝。”
　　祁升便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齐桁。
　　齐桁没多想，就着他的手咬下了一颗糖葫芦。
　　先是甜到发腻的感觉，后而又通过咀嚼将山楂的酸味蔓延在了口腔里，齐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一言难尽：“好酸……”
　　他将山楂吞咽下腹，把残存在嘴里的籽也吐了出来，随后道：“不过的确挺好吃的。这种酸甜感，让我想到了糖醋排骨。”
　　他边说边去看祁升，当视线和祁升的目光撞在一起，这才发现因为共吃一串糖葫芦，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祁升的眼睫很长，而且又密，那双漆黑的眼眸也很漂亮，像是晕染不开浓墨一般，是很吸引人的。
　　其实祁升属于有几分凌厉的皮相，但他爱笑，常常弯着眼，那点攻击性便彻底淹没在了温和中。
　　齐桁想，从前人常说“公子如玉，举世无双”，想来不过如此。
　　-“齐先生想吃吗？”
　　-“啊？”
　　-“糖醋排骨。”
　　-“想！！！”
　　-“那今晚做好了。”
　　-“好啊！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是我麻烦齐先生了。”
　　“齐先生在我家住的这些天，我没有在家里瞧见过一只鬼怪，这都是齐先生的功劳。”
　　-“没有的事，几个符纸就解决了而已。”
　　-“那也是齐先生的本事。”
　　齐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说祁祁是真的好温柔啊。
　　.
　　是夜。
　　有些消瘦的男人颤颤巍巍的捂着自己的肚子踏进一片老房区。
　　这边都是瓦片房，但却并不破烂，相反别有韵味，且这边的地段价位也不低。
　　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外地人也总觉得住在这里的有“高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男人花了点时间和金钱，打探到了消息，便深夜前来。
　　踏入那小院子的时候，男人就不禁打了个哆嗦，只觉在这盛夏的日子里，这院子还莫名的有点阴冷。
　　更遑论主屋里悠悠传来的沙哑的嗓音自带混响，为这片寂静夜色再添几分诡谲：“来者何人？来人何事？”
　　男人在院内站住脚：“我、我想请您帮我杀了一个人。”
　　-“我不做这样的生意。”
　　-“我知道您的本事，您会招鬼是吗？！我是张三哥介绍来的……”
　　-“留下姓名和照片以及十万块钱。”
　　-“还有、还有我肚子里的东西。”
　　-“再加十万。”
　　男人一愣：“怎么一个价……”
　　里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爱出不出，不出滚。”
　　男人咬了咬牙：“我出！”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放在地上：“卡里有三十万，大师，我想让那小子死的惨烈一点！”
　　-“可。”

第10章十只可爱鬼
　　齐桁在听祁升说过时常能在窗外瞧见鬼后，就在买了符纸的第一时间画了几个符贴在家里，之后他也没有瞧见什么妖魔鬼怪了，便认为是符起了效果，也没有再忧心什么。
　　更何况屋子的主人祁升也说能睡个安稳了。
　　然而今晚月色正浓时，祁升正在自己屋子里处理着公司里的文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偏头看了屋外一眼。
　　他漆黑的眸子一冷，却又在转瞬归于平静。
　　祁升捻了捻自己的手指，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对面正睡着齐桁……
　　祁升思考了不到十秒，便将自己的头发揉乱了一点，还顺手将系紧的丝绸睡衣扯开些许，露出了少许锁骨和胸膛。
　　随后祁升就悠悠的合上电脑起身开门，下一秒他就站在了齐桁的门前，思考了一下，还是先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很快就传来了齐桁的声音：“嗯？祁祁？怎么啦？”
　　齐桁说话总喜欢拉长了语调，听着像是只在伸懒腰的小猫。
　　祁升在他开门前先弯了弯眼，随后又迅速的收住了自己的笑意。
　　于是齐桁开门前就看见祁升一脸为难的站在他面前，眉眼里还有几分小心：“齐先生，我看到有……在我窗外。”
　　齐桁一愣：“啊？”
　　他惊奇道：“我特意贴了很多符在你窗户上的，这哪来的恶鬼竟如此大胆？”
　　他边说，边要进祁升的房间查看，结果还没越过祁升，就被祁升一把抓住了手。
　　齐桁回头，在祁升说话前就先接口：“我知道，你怕是吧。”
　　他安抚的拍了拍祁升的手背，又回握住他的手：“那咱一起去瞧瞧？你要是很怕，你就抓紧点，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的。”
　　祁升听到这话，果断的将齐桁的手握得更紧，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神色，只轻轻的应了一声。
　　于是齐桁就牵着高了他一截的男人往卧室里头走去，进去后，齐桁才发现祁升睡的卧室比他的要小一点，装修也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就再无其他的家具了。
　　齐桁没多想，只扫了一眼，就将紧闭的窗帘拉开。
　　正如祁升所言，落地窗上赫然贴着一头浑身冒着黑气的恶鬼。
　　那恶鬼凶神恶煞的，一只眼睛还是空的，半边脑袋都在掉脑花，看着就令人作呕。
　　在见到齐桁后，恶鬼猛地拍起了窗户。
　　就如同冰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一样，沉闷却又诡异的清脆，仿佛下一秒落地窗就会被他砸破。
　　恶鬼本来是可以直接穿过落地窗进来的，但因为齐桁的符，将它拦在了外头。
　　这还是这恶鬼不是寻常的鬼，若是寻常的鬼，敢靠近，就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那真就是自取灭亡。
　　齐桁仔细端详了一下：“这鬼有主啊。”
　　他有些诧异：“现如今居然还有人会降鬼，用阳气给鬼镀一层保护伞？不错啊，我都想见见对方了。”
　　乍一听这话，祁升握着齐桁的手无意识的缩紧了一点。
　　他动了动自己另一只手，到底还是用两只手抓住了齐桁的手：“齐先生……”
　　“别怕别怕。”齐桁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语气，还宽慰了句：“我这就送他上路。”
　　他话音落下时，凭空用空闲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随后那恶鬼便发出凄厉的尖叫，只见蓝色的火焰在他的腿上烧起来，不过顷刻便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了蓝色的火焰中，随着火海一点点缩小，恶鬼的尖叫也越来越惨烈。
　　等到最后声音消失时，蓝火也跟着一起湮灭，恶鬼便彻底消散。
　　齐桁抿了一下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空着的那只手有些微弱的颤抖，是这具身体承受不住他庞大的灵魂。
　　这身体太弱了。
　　齐桁叹了口气，握了握拳掩住了自己的虚弱，转身又安抚的拍了拍祁升的肩膀：“好啦，没事了。”
　　他本想着赚到钱了可以考虑搬出去了，现在看来还是再等等吧。
　　祁祁帮了他这么多，他也该帮祁祁一点。
　　祁升伸手抓住齐桁另一只手：“齐先生。”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很纠结，但最终还是垂着脑袋轻轻的问：“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很害怕。”
　　他说：“我刚刚被吓到了，一时间睡不着。抱歉。”
　　齐桁心一软，没忍住踮起脚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怕鬼这事儿又不是咱的错，道歉做什么？一起睡就一起睡呗。”
　　他以前遇上□□的时候还和几十个人一起挤在破庙里将就呢。
　　现在和祁升一起睡一张一米八的大床，算得了什么？
　　鉴于鬼是在祁升的屋子里出现的，所以齐桁带着祁升进了自己的房间。
　　祁升扫了一眼，齐桁桌上摊着一本本子，他没有多看，只注意到上面写了一条：一定要纠正自己的口癖。
　　齐桁说话若是放以前，自然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但现在……
　　的确有点奇怪。
　　祁升默默的抱着自己的被子准备往地上铺，就见齐桁把床上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睡这边，咱瞧你体温挺高的，应该怕热吧，对着空调凉快些。”
　　祁升一顿：“齐先生，要和我同床？”
　　齐桁也一愣：“啊？不然呢？”
　　祁升垂眸，嘴角勾出一个笑，将被子放在了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了句：“没事。”
　　他顿了顿，又补道：“我睡相不太好，劳齐先生多担待一下了。”
　　齐桁：“啊……好。”
　　他诚恳道：“我睡相也不太好。”
　　两人上.床熄灯后，祁升便问道：“说起来，齐先生怎么这么晚都还没睡？”
　　齐桁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其实王小姐那事儿有些疑点，我有点想不通。”
　　-“嗯？”
　　-“首先是王小姐肚子里的怨鬼，我一开始以为孩子是因为被堕胎后其母自杀，吸收了其母的怨气方形成怨鬼找袁智算账的。但王小姐今早同我说她联系到了那位夏小姐的家人，夏小姐是在几个月前才自杀的，并且自杀的原因也并非全是袁智……”
　　齐桁说：“这就不足以构成怨鬼形成的条件了。再说那小孩成了怨鬼后找错了人就算了，错了还不出来……以及袁智脖子上那尊开了光的佛像替他避灾，我总觉得这环环相扣的巧合有些过于巧了。”
　　祁升静静的听了会儿：“所以齐先生是想？”
　　“想不出来。”齐桁说：“所以我打算顺其自然，先睡觉再说。”
　　祁升也不觉意外，只应声：“齐先生说的是。”
　　齐桁也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就安静了下来。
　　屋内一片寂静，齐桁闭着眼睛，也不知怎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了方才开门时见到祁升的场景。
　　男人的发丝有些凌乱，微开的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点结实的胸膛……
　　齐桁心想，祁祁身材应该挺不错的。
　　他抱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藏在衬衫底下的肌肉力量。
　　齐桁没什么烦恼，入眠的十分迅速。
　　只是今夜的梦多少有点偏向噩梦。
　　在梦里，他被无数的藤蔓死死的纠缠在了一起，什么符都画不了，空有一身本事却毫无办法。
　　只能任由那些藤蔓缠着，几乎要将他勒到窒息。
　　而等到齐桁从梦里醒来时，就彻底怔住了。
　　睡前还在他眼前的晃了一下的场面被放大了无数遍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鼻尖抵着祁升的胸膛，整个人都被祁升隔着被子抱在怀里。
　　淡雅而又令人舒适的檀香萦绕着他，齐桁并没有半点的不适。
　　祁升的下巴压在他的头顶上，齐桁费了好大劲转动眼珠子，通过床头辨认，才知道不是祁升睡相不好滚到了他这边，是他睡相不好滚到了人家怀里。
　　可是……
　　齐桁纳闷的想，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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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十一只可爱鬼
　　齐桁尝试着挣了挣，没能从祁升的怀抱里挣脱，他便也随他了。
　　身体虽然是十八岁的身体，但齐桁的心已经是千年老妖了，在他眼里，祁升再如何成熟稳重滴水不漏，那也是个毛头小子，被小孩子抱一抱，没什么问题。
　　再说难得周末，祁祁可以休息一下，齐桁每天看着他电话响个不停，也真心实意的替他觉得累，没道理打扰自己的房东安睡。
　　这么想着，齐桁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睛。
　　祁升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正是齐桁最熟悉的味道，然而又因为在祁升身上，落到齐桁的鼻子里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如同安神香一般，齐桁本想着闭着眼休息休息，理理之后要做什么，却没想到还没起个头，便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度醒来时，就是祁升搂着他正在看手里的文件。
　　齐桁微微一怔。
　　还不等他开口，祁升就主动道：“齐先生，你醒了？”
　　他温声笑道：“我醒来时发现你在我这边，又摸到你的脖子很冰，想着应该是中空太低了你冷，既怕你感冒，又怕我动身会影响到你睡觉，所以只能这样。”
　　他说的坦荡，没有丝毫的忸怩，再说这么听来完全就是祁升的一片好意，齐桁当然没法说什么。
　　况且……他自己本身也不在意。
　　齐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说：“没事儿，我身体的温度就是这样，跟尸体没太大分别，也不怕冷热，你别在意。”
　　祁升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垂下了眼睫遮住自己的神色。
　　他微皱着眉，语气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像是一句不赞成的提点：“齐先生，你是活人，不该随意用这样的比方来描述自己。”
　　齐桁懂，像祁升这样的有钱人嘛，总归是有些嘴上的忌讳的，所以他从善如流道：“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祁祁，你可以松手了。”
　　祁升轻轻应了一声。
　　于是齐桁也终于得以起床洗漱，只是在两人坐在餐桌上准备吃早饭时，齐桁的手机破天荒的响起了电话。
　　他微微扬眉，有些意外的接听了那个陌生号码。
　　“是齐桁齐同学吗？”对面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声：“我这边是京大耀光管理学院的，我是来通知你耀光管理学院的军训将在八月十一号开始至二十五号结束，希望同学你能在十号之前到学校报道。”
　　齐桁：“……？”
　　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因为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原主是这个世界那什么数学竞赛的国一，保送京大……他特么还要代原主上课？！
　　从小到大就没有进过学堂的齐桁陷入了新的沉思当中。
　　而那边负责通知的老师也催促了一声：“齐同学？”
　　“啊，我在。”齐桁艰难的应道：“我知道了。”
　　那边老师又嘱咐了几句，齐桁魂不守舍的连连应声。
　　他挂掉电话后，又陷入了一轮新的沉思。
　　见他面露苦色，祁升不由得问道：“齐先生，怎么了？”
　　-“……京大通知我下个月去军训。”
　　-“京大？齐先生成绩不错。”
　　“需要我送齐先生去吗？”
　　齐桁想了想：“不了吧…我没打算去。”
　　祁升微顿：“为什么？”
　　-“我成绩不好。”
　　-“齐先生能考上京大，必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没必要如此谦虚。”
　　-“真没谦虚……算了，说不清。”
　　齐桁郁闷，便没忍住嘟囔了句：“我去这不丢人吗？”
　　要是别的事掉脸就掉了，齐桁活了这么多年，就不知道要脸是什么。
　　可学府不同，他被半个师父捡到抚养时，齐桁就常常羡慕每日得规规矩矩去学堂上课的半个师兄。
　　他只能跟着半个师父学着认字，旁的就都不行了。
　　于是学堂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神圣的，是不能随便玷污的。
　　听到他的嘟囔，祁升停顿了片刻，随后才道：“齐先生，你是不想去吗？”
　　齐桁不太愿意说谎骗他：“不是。”
　　祁升便轻轻笑了笑：“齐先生既然想去，就没必要太过担忧。如果是担心课题问题，齐先生大可以问我。”
　　他慢条斯理的将拌好了的热干面摆在了齐桁面前：“别看我这样，我当年也是从京大的耀华毕业的。”
　　齐桁眼睛亮了亮：“！厉害啊祁祁！”
　　京大这个学府，名声久远，在齐桁被那一道道雷劈的魂飞魄散前，京大就是他们这的最高学府了。
　　如今京大的名声仍在，依旧是现在的双一流，top1.
　　祁升：“齐先生什么时候军训？”
　　齐桁老实道：“八月十一号，但是八月十号就得去学校报道了。”
　　祁升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还有十天，齐先生介意我在这十天里辅导一下你的功课吗？”
　　“……这倒是不介意。”齐桁内心还是想要去学校看一看的，但成绩是原主考上的，智商和脑子都是原主的，和他无关，他在哪都有自信，唯独读书：“可这太麻烦你了。”
　　祁升温声说：“可昨夜我也麻烦了齐先生，不帮齐先生做点什么，我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一通话术，最终还是习惯直来直往的齐桁惨败：“行行行，说不过你。但咱先说好，你不许笑我。”
　　祁升心里已然定制好了计划：“哪敢。”
　　.
　　两人都是实干派，说要辅导，在吃完早餐就开干。
　　祁升让人送了书本和卷子过来，齐桁也是头一次瞧见祁升身边的人。
　　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就很不爱笑的男人。
　　他在大夏天都规规矩矩的穿着西装两件套，将袋子递给祁升时也没有多看一眼。
　　就好像这个家里只有祁升一样。
　　齐桁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你好。”
　　男人便偏头看向他，恭恭敬敬的垂头：“您好。”
　　祁升随口介绍道：“这是我秘书，岳尧。”
　　他并没有将齐桁介绍给岳尧认识，但岳尧对齐桁却没有半点轻慢，反而是在祁升的默许下递出了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事可以吩咐我。”
　　通过这一张名片，齐桁也终于知道祁升是做什么的了。
　　烫金的名片上朴实无华的写着几个字——
　　【升于行木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总裁私人秘书-岳尧】
　　齐桁：“……”
　　他突然觉着自己吃的每一顿饭都是金子了。
　　他虽然不太了解商圈，但他认识“集团”二字，不过齐桁也没有多问，只收下了名片笑着说了句：“客气了。”
　　等岳尧走了后，齐桁才感慨：“祁祁，你这真是来精准扶贫了。”
　　祁升微顿，就听齐桁又说：“那你每天赶回来做饭什么的……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吧？”
　　祁升轻轻松了口气，轻笑道：“齐先生，还是那句话。我出这么多钱请他们，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加班的。”
　　齐桁一想也是：“你说得对。”
　　他们边说，测试也就边开始了。
　　为了让自己有个清楚的认知，齐桁特意要祁升挑了最难的高中卷。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窍不通，看着那些题目就脑壳痛——因为这是他重生前的常态。
　　然而这些卷子虽然是有难度，可齐桁花了点时间，写满了一草稿纸，把所有的题都做出来了。
　　齐桁怔怔的看着自己写的满满当当的草稿纸，那头的祁升漫不经心的用红笔打了一个个勾，最终把满分卷放在了齐桁的眼皮子底下：“齐先生，很厉害。”
　　他笑着说：“满分。”
　　齐桁轻轻摩挲了一下试卷，垂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扬起了唇。
　　他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像是春日的暖阳，照耀在屋子里，便让原本有些冷清的房屋开了一屋子的花。
　　灿烂而又漂亮。
　　在高兴自己能拿到这样的高分时，齐桁心里也是终于发现了自跨时空借尸还魂到现在最大的疑点。
　　无论是什么他魂飞魄散了却还能借尸还魂、跨时空这事太过玄乎都比不上这一个疑点。
　　齐桁想，借尸还魂本身就没有办法继承身体主人的记忆，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得到原主的记忆，不过是因为他的灵魂过于强大。
　　可现在看来……他得到的不仅仅是原主的记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复活……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带着这样的疑惑，齐桁在晚上冲浪时，试图在网上搜索答案。
　　然而齐桁得到的只有一本更比一本玄乎的小说。
　　于是，齐桁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失败了？！”
　　袁智的声音因为过高而有些走样：“怎么可能？！你不是很厉害吗？！”
　　屋子里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他很厉害，你肚子里的怨鬼我也不能帮你取出来，另请高明吧。钱我会退给你。另外再劝你一句，不要与他为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智咬牙：“那不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学生吗？”
　　“……呵。”屋子里的人冷笑一声：“愚昧无知。”
　　屋里的人不愿再多言，只驱散了袁智。
　　但不过多时，便有一个年轻小子从侧房中走出，他冲主屋一拱手：“师父，那个叫齐桁的人连您都无法解决？”
　　那人的语气缓和了点：“上一个能不用朱砂、黄符为媒介的便可画符除鬼的，早就因为逆天改命遭了天谴被雷劈死了。你说呢？”
　　年轻小子一惊：“改命盘到引发天雷？！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是替人续命。”
　　“那可是个狂妄的主儿，从前我师父便招惹不起他，如今出了个后起之秀……你见了也绕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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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十二只可爱鬼
　　因为齐桁的智商没有出现和原主的偏差，所以接下来的这十天齐桁先解决的是自己的口癖问题。
　　在齐家的时候人太多，他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念白文实在是过于傻缺了，到底要给原主维护一下名声，齐桁没敢干那样的蠢事。
　　但现在在这里就不同了。
　　祁升白天工作，齐桁有大把的时间纠正自己的说话方式。
　　等到八月十号那天，齐桁问了一下辅导老师需要带什么，只收拾了一个小的行李箱。
　　防晒他不需要，帽子什么的也不需要，军训有迷彩服……他只需要带换洗的贴身衣物、再带几套自己的常服还有符纸就好。
　　“祁祁。”齐桁再次确认了一下今天周二：“你确定你可以吗？今天是工作日诶。”
　　祁升直接拎起了齐桁的小行李箱，随意的将自己白衬衫的袖子往上折了折：“没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他轻笑着说：“正好也很久没有回母校看看了。”
　　齐桁一听，跟上他：“说起来你好像说过你还是耀华管理学院的，我是不是还要管你叫一声学长？”
　　他玩笑道：“你说咱这缘分儿，怎么就这么巧呢？这肯定得是天注定才能碰上这么多巧合吧？”
　　祁升微微垂眸，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却仍旧未变：“是啊，真巧。”
　　京大是他特意选的、人也是他特意蹲的…但如果他认为巧合是加分项的话，那这些便永远都会是“缘分”。
　　-“我自己来吧。”
　　-“没事齐先生，我许久没有去健身房了，你就当我练练。”
　　-“……好吧。”
　　齐桁想，祁祁虽然看着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说不通的。
　　与其浪费时间和口舌，还不如干脆随了他。
　　反正……他们是朋友嘛。
　　大不了以后祁升有什么需要他的，他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冲就完事了！
　　.
　　等到祁升的车停在了京大面前时，齐桁还有些紧张。
　　想他当年第一次下山“卖艺”时，都没有半分胆怯，但现在要上个学，他居然还紧张了起来。
　　齐桁坐在副驾驶上捏着安全带深吸了口气，暗笑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下了车，抬头看向马路对面京大的门面。
　　京都大学保留了古建筑风格，朱红的牌匾提着烫金的字体，如若不是这牌匾很新，齐桁几乎要以为这又是自己的一场梦，他还在那个他还没有因替人续命遭了天雷的年代。
　　因为京都大学的大门和当年几乎一样。
　　那字还是当年的皇上亲笔提的呢……
　　而现在这块匾，笔锋走向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并无差别，看样子是保存完好。
　　这可是个古董了。
　　齐桁在心里嘀咕完，就见祁升将他的行李箱从车子里取出来，和他一同过了马路。
　　这个时候很多来报名的新生，因为太阳太大，祁升戴了墨镜，还顺手给齐桁打了把伞——哪怕齐桁说了自己不知冷热，不怕雪阳。
　　但也正是因此，导致了高齐桁一截的祁升看上去格外的像是个保镖。
　　齐桁的皮相本就生得好，唇红齿白又干净，他头发又有两个月没剪了，长了不少，这要再长一点，就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意思了。
　　两人出现时，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尤其有媒体得知了今天耀华管理学院新生报道军训的事，一早便来门口守着。
　　见到齐桁就立马亮了眼睛扛着摄像头过来了：“同学！你也是来耀华报道的吗？”
　　齐桁瞥了一眼：“啊，是。”
　　记者：“这位是你的？”
　　齐桁随口就说：“我房东。”
　　祁升也没生气，只低低的闷笑了一声。
　　原本的确如此的关系，被他这么一笑，反而弄得暧昧了起来。
　　记者：“……？”
　　猝不及防的被塞了这么个答案，记者一哽，竟然一时间忘了要问什么。
　　齐桁只问：“有事吗？”
　　“……啊有，”记者忙道：“我听同学的口音像是本地人，同学有因为户籍加分吗？”
　　政.策上本身本地人报本地大学就会有加分和优先录取权，这很正常。
　　然而齐桁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下：“不记得了，我数学国一保送。”
　　他说的随意，听得记者的眼睛却是亮了亮，脑海里迅速扒拉起了今年数学竞赛国一的名单：“那同学没有再体验一下高考了？”
　　齐桁：“有吧。”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顺手帮原主查了高考成绩：“还行。”
　　-“还行是？”
　　-“理科状元而已。”
　　记者：“！”
　　她瞪大了眼睛，迅速的将名字对号了：“原来你就是齐桁同学啊！”
　　国一保送后又参加了高考拿了理科状元，齐桁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些关注着考生的人的圈子里可谓是大火！
　　记者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抓就抓到了理科状元：“齐同学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期待未来的学习生活吗？”
　　齐桁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暂时没有吧。”
　　-“我能再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听说齐同学你家里很有钱，选耀华管理学院也是为了以后回家继承家业，有人戏称你是小太子，你怎么看？”
　　齐家在京都本身就有点名气。
　　尤其是京都的上流圈，他们好歹也还是挤进来了一脚的，原主生母没过世时，原主也没畏缩过，这些记者都四通八达的，知道也不意外。
　　但齐桁对着镜头笑了笑，漆黑的眼瞳却没有什么温度：“你们可能认错人了，我生母早逝，没爹长大的。”
　　他下意识的扯了一下祁升，让祁升微微弯腰也出现在了镜头前：“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是我房东送我来学校？”
　　……
　　短暂的采访结束后，齐桁和祁升一同踏进校园。
　　祁升这才微微垂首低声问道：“齐先生生母早逝？”
　　“……啊。”齐桁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实话说了：“是，但我父亲还在，他讨了个新老婆，有个新儿子，大我两岁，是我哥。”
　　想起原主家里那比他这十天看的小说还要精彩狗血的故事，齐桁就忍不住咂嘴：“以后再跟你说，这故事……啧啧啧，值得配上二两温酒。”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其实那天你让我和你一起住，也算是解了我的围。不然我还得去跟别的房东杀价，希望能先付一，押一都得给我免了才行儿。”
　　他们边说话边往前走，京大很大，齐桁不认路，得亏是祁升来送他，还有个引路人。
　　只是走到一半时，祁升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有些歉意的看向齐桁：“齐先生，我先接个电话。”
　　齐桁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站在了树荫下等着祁升打完电话回来。
　　他百般聊赖的数着对面那棵桃树上的年轮，就见对面的林荫小道走出了一个老人。
　　齐桁的视力极佳，在看到他面相的同时，身体便也本能的往那边迈步。
　　“……你再仔细找找？”
　　老人叹气：“你最近总是自己东西放哪都不记得了，肯定没有丢，就在家里。”
　　老人举着电话，不一会儿又说：“你看，我就说了吧！你长点心吧，还总是一惊一乍的！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个讲座要赶着参加呢。”
　　“老先生！”
　　就在老人挂了电话的时候，齐桁也走到了他面前：“您好，不好意思，容我冒昧的问一句，您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老人一听这话，顿时狐疑的打量着齐桁：“小朋友，别看我两鬓发白了，但新型诈骗讲座我都有听，而且，你骗不到我的。”
　　齐桁哭笑不得：“不是……我就是……”
　　齐桁无奈。
　　他就是瞧老人眉眼间带了点黑气，像是被厉鬼缠身了，但开了灵眼又没有瞧见它物，故而有此一问。
　　“祁升？”他话还没说完，老人就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你小子怎么回学校了？同学聚会、校庆……不是什么活动都请不回你这尊大神吗？”
　　祁升对着老人，只微点了一下下巴，语气全然没有对待齐桁的态度，甚至还能品到一点冷淡：“夏老。”
　　喊完，他又垂眸看向齐桁，瞬间绽放出个浅笑来，完全可以直接左转出门去隔壁京大戏剧学院了：“齐先生，你认识夏老？”
　　齐桁摇头：“不是，你认识吗？”
　　夏老看向齐桁的目光这回除了怀疑就是惊奇了：“你家的小朋友？”
　　齐桁迅速作答：“他是我房东。不好意思夏老，冒昧了。我叫齐桁。”
　　夏老对祁升的态度是热情的，对齐桁可就没多少好语气了：“小小年纪的，整天念叨着神神叨叨的东西，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在学习上！”
　　齐桁无辜，就听他身后的祁升开口：“他是理科状元，保送进的耀华。”
　　他顿了顿：“刚才的话也不是神神叨叨。”
　　夏老：“……？”
　　他第一反应的第一句话就是：“祁升，你是被魂穿了吗？”
　　他觉得今天的祁升很奇怪，以前读书的时候一个笑容都不会露的，你说他笑是因为在商场上跌摸滚打爬过圆润了，夏老不认为有问题。
　　可重点是以前他们耀华的高岭之花现在不仅笑了，还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这个奇怪的小朋友，就很奇怪了。
　　祁升还没再说话，齐桁便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把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齐桁捏着祁升的手腕，笑着道：“抱歉夏老，打扰了，您忙。”
　　夏老本就赶时间，没再跟他们多做纠缠，只对祁升道：“臭小子下次同学聚会必须来啊！”
　　祁升不想让齐桁觉得他什么，只随意的应了一声。
　　之后夏老便径直握着手机离开了。
　　两人看着夏老的背影，祁升问道：“齐先生为什么不说？”
　　齐桁看着夏老周遭萦绕的黑气：“算了，我和他有缘，他还会找我的。”

第13章十三只可爱鬼
　　其实也不是。
　　这要是换做从前的齐桁，必定要发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技能将“缘分”提前，可是……
　　他想起夏老看祁升的目光，是带着惊悚和不可思议的，齐桁忽然就有些不舒服了。
　　祁祁对他这么好，他总不能让祁祁因为他在以前的老师那里印象一落千丈吧？
　　听到这话，祁升轻扬了一下眉：“齐先生还会算这个。那齐先生算一下我和你的缘分？”
　　齐桁想也没有想，张口就来：“那不用算，我和你必定是天作之合、不解之缘。”
　　祁升停了一秒，就听齐桁又笑着说：“毕竟你可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朋友、还是我房东。”
　　祁升应了一声。
　　心说，又是玩笑。
　　京大对宿舍管控这一块没有那么严格，正式开学后是可以不住校的，只需要留档就好。但军训的时候住宿舍还是不可避免。
　　不过京大作为第一学府，军训的宿舍是四人一间的，还有两个独卫加公共澡堂。
　　祁升带着齐桁将行李放好，齐桁挑了个最靠近门的位置，环视了一眼宿舍环境，感慨道：“这宿舍比我在齐家住的都要好。”
　　祁升一顿，不动声色的问道：“齐先生在家过得不愉快？”
　　“……那都不算是我的家。”齐桁见宿舍没人，又觉得祁升刚刚跟自己在外面走了那一遭热到了，有心让祁升吹吹空调，所以干脆顺嘴聊了一下：“我生母是独女，父母早逝，就带着家族产业嫁给了齐天力。”
　　京大的宿舍也是上铺睡人，下铺书桌的设计。
　　齐桁怕自己未来室友很在意地盘这一说，所以自己手一撑坐在了书桌上，把椅子让给了祁升。
　　“她和齐天力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无奈这就是个人渣。”
　　齐桁唏嘘道：“婚内出轨生了看似只是我名义上其实还是我血缘上同父异母的哥哥。十五岁那年，生母去世。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把外室抬进来了。”
　　这些事虽然不是他亲身经历，但存在他记忆里，就让齐桁有种自己也经历过一遭的错觉：“齐家嘛，大概是快要破产了，只供得起一个少爷。”
　　齐桁笑着摩挲自己新买的手机，里面还装着他新办的电话卡，这其实才算是彻底跟齐家断绝关系的第一步：“之后日子就没以前那么好过了。”
　　他觉得那毕竟是原主的生活和过往，所以齐桁刻意模糊了主语。
　　但记忆里齐天力那个上位的私生子对原主的呼来唤去、冷嘲热讽……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大概是因为齐家对于原主来说是一个过于痛苦的地方吧。
　　齐桁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钱，在心里安抚早已魂飞魄散的原主。
　　兄弟别怕，等爷攒够了钱必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属于他的，他都会替他夺回来。
　　齐桁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故而没有注意到坐的比他矮很多的祁升垂下了眼睫。
　　投下的阴影将他的眼里的黑色加倍叠加在一起，显得那双眼瞳冰冷而又无情。
　　齐天力。
　　齐家。
　　祁升勾着的嘴角有几分危险。
　　他记住了。
　　.
　　之后齐桁又跟祁升聊了点别的，但没有安慰他。
　　这反而让齐桁松了口气，他觉得他自己现在是偷了原主的人生在生活，要是祁升还要因为原主的悲惨经历心疼他……齐桁会有种想要当场剖.腹自尽的念头。
　　祁升陪了他一会儿，便独自一人回去了。
　　毕竟军训，他也不能跟着参加。
　　齐桁到的比较早，在床上躺了会儿，百般聊赖的看了会小说后，才终于等到第一个室友的到来。
　　室友长得挺高，齐桁目测肯定是比自己高，但比祁升要矮。
　　听见开门声时，他就垂眸扫了一眼来人，习惯性的开了一瞬的灵眼，掐了一下手指。
　　这么一看、一算，齐桁便扬起了眉。
　　哦豁。
　　他这究竟是什么运气？
　　进来的男生虽然个头算是高，但却瘦，像根竹竿似的。
　　不过他长得挺清秀，还留了及肩的头发，扎成了个小揪揪在脑后。
　　“…你好。”见到齐桁，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笑道：“我叫喻秋，秋天的秋。”
　　齐桁看了眼他右眼下的泪痣，心说这不典型的老好人相么：“你好你好，我叫齐桁，木行桁”
　　喻秋点了点头，没再多话，扫了一眼另外空着的三个床铺，选了齐桁对面的那个。
　　齐桁也没提要帮忙，就听喻秋又细声细气道：“我听人说我们这个寝室是最后一个分出来的寝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住。”
　　齐桁：“那咱真是有缘啊。”
　　喻秋回眸：“是啊。齐桁你是什么专业的？”
　　-“金融的。”
　　-“我也是。”
　　“那希望我们能分在一个班，军训后要还是一个寝室就好了。”
　　齐桁眨了一下眼，就见喻秋不好意思的屈指挠了挠自己的脸侧：“我看着你…觉得亲近，有点眼熟。而且你没有像别人那样看我。”
　　喻秋的确是放在路上会惹人频频侧目的类型，齐桁也没有问他既然怕别人看他为什么要留这样的头发，毕竟这是人家的权利：“可能因为我也想留长发吧。”
　　齐桁诚恳道：“头发短短的，老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喻秋脖子上挂着的佛牌：“你信这个？”
　　齐桁本意是委婉的开个头，这要是喻秋回答说不信，那故事就可以顺利的进行下去了，然而喻秋张嘴就是一句：“嗯。”
　　齐桁：“……”
　　好了，没故事了。
　　但齐桁并不是能憋住的人，他又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直接问道：“不好意思，冒犯一下。就……你从小到大有没有遇上过各种稀奇古怪，用科学解释不清的事情？”
　　喻秋愣了一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齐桁一圈，恍然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你眼熟了，你是那个上了热搜的算命先生！”
　　齐桁毫不谦虚：“是我是我，我就是那个最帅的算命先生。”
　　喻秋的心跳顿时快了几分：“你、你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我还得摸摸你的天灵盖才能确定。”齐桁问：“可以吗？”
　　喻秋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齐桁，他走到齐桁的面前，齐桁盘膝坐在床上，一伸手就正好能碰到喻秋的脑袋。
　　齐桁将手覆在了喻秋的头顶，还不忘问了句：“你看不见吗？”
　　喻秋轻轻点头，两人就像是卧底接头一样，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总是会被鬼压床，遇见鬼打墙，家里的灯也总是莫名其妙的就黑掉……”
　　他苦笑了一声：“我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灵异小说了。”
　　齐桁示意他闭眼，随后彻底开了灵眼。
　　他眼睛由黑转蓝，像是水晶一般晶莹剔透而又漂亮。
　　不过一瞬，齐桁便明白了：“给你佛牌的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喻秋：“她说千万不能摘，摘了的话，我就会死。”
　　齐桁点头：“的确，你命中有一死劫，这佛牌可以给你挡一劫。给你佛牌的人是你命中的贵人，却也是你的一个劫。”
　　他顿了顿，道：“这佛牌，也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你还是别带了比较好。”
　　他边说，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个三角护身符：“你拿着这个，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你了。”
　　喻秋却没有第一时间接：“你有什么要求吗？”
　　齐桁也没客气：“把那个佛牌换给我，我可以保你这一世都不会再被那些东西打扰。”
　　喻秋抓紧了自己胸前的佛牌，没有答应。
　　齐桁猜到他是觉得自己是图他的财物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我大概认识给你牌子的那人。”
　　齐桁轻声说：“她是不是一个白发的女人？左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朱红的痣，手上戴着银镯和铃铛。”
　　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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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十四只可爱鬼
　　见到喻秋的表情，齐桁在心里叹了一声，眉眼却不住的染了几分笑意。
　　虽然他天生命不好，无论谁看他都是天煞孤星上克父母下克妻儿还克亲友的硬茬，可他的运气真的很好。
　　齐桁想，来到这个世界遇上了祁祁那样温柔、对他那么好的陌生人后，又再一次重逢了那丫头。
　　喻秋：“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居然连这个都能算！”
　　他看向齐桁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崇拜：“你真的好厉害！”
　　“……没有没有。”齐桁无奈：“我不是说了，我可能认识给你佛牌的那人。”
　　他隔空指了指喻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这牌子是她自己雕的，她雕牌子不喜欢换刻刀，总是一把刀用到尾，所以有些地方处理的比较粗糙。而且那丫头一贯没有什么耐心，你仔细看，你根本就没办法找出来你脖子上的是哪尊佛。”
　　齐桁说：“因为这佛是她自己创造的。”
　　喻秋愣愣的：“我之前的确特意查过，是没有查到。”
　　齐桁又解释了句：“这丫头在外有很多仇家，我能认出来，别人也能认出来。以后你碰上了…这就是你的死劫了。”
　　喻秋还是有几分犹豫，齐桁也不急，只继续道：“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你看不见，所以并不知晓，纠缠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没入轮回的鬼怪。”齐桁道：“因为你是纯阴之体。”
　　他感慨：“我这辈子活了这么长，就遇上过两个纯阴之体，只可惜你不是天生灵眼，这要是是，我肯定是要收你为徒的。”
　　喻秋小声道：“……可我，不想学……我只想读书。”
　　齐桁微微一笑：“……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喻秋从善如流：“不好意思。”
　　齐桁十分大度的摆了摆手，继续说：“纯阴之体对于那些游荡在世间的鬼魂来说是天赐的补品，简单来说你对于那些东西来说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吃了你倒不会长生不老，只是会让他们的实力大涨，成为一方鬼王……”
　　喻秋打了个哆嗦：“突然感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听到这话，齐桁便想起第一次见那丫头的样子。
　　那时候小小的一团，被几只黑气缠身的厉鬼抓住，一只手都被厉鬼吞到了嘴里，可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齐桁：“不是天生灵眼的纯阴之体，是很危险的。你的确挺幸运的。”
　　-“那我这个，有办法解决吗？”
　　-“没有。就像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关闭天生灵眼一样，纯阴之体是属于天赐的，我也没办法更改。”
　　喻秋似懂非懂：“那个纯阴之体，到底是什么？炉.鼎吗？”
　　齐桁：“…………”
　　他震惊：“小朋友小说看得有点多啊…纯阴之体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且逢早产先天不足，又遇风水阴局、父母半阴，最后便是天定。”
　　他顿了顿，又摸了摸下巴：“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纯阴之体本质是缺少阳气，说不定双.修还真能解决。”
　　喻秋学了六年的生物在脑子里结合小说运转：“那岂不是要……”
　　他脸色顿时有点发白：“我不会做这个实验的。”
　　齐桁无语：“我也没让你做这个实验啊。”
　　他想了想，又问：“你想看看吗？”
　　-“看、看什么？”
　　-“我们眼里的世界呀，不过不能给你开太久，最多三十秒，久了眼睛会冒火。”
　　喻秋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可以吗？”
　　齐桁点头，笑的宛若一个老狐狸：“但你要把佛牌换给我。”
　　喻秋并不觉得齐桁是坏人。
　　因为各种原因，他天生比较敏感，看人也很准，和齐桁短短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喻秋就能够感觉到，齐桁是很好的人。
　　所以喻秋思考了一下，将自己脖子上的佛牌取下来递给了齐桁，又将齐桁给自己的折成了三角的黄符好好的收在了口袋里。
　　之后齐桁便在空中画了个符咒，喻秋的眼睛亮起蓝光——
　　他看到的世界顿时就变了个样。
　　空气中像是铺了一层灰，这点灰色很淡，并不会影响别的事物的本色，但却又很扎眼。
　　喻秋愣愣的：“这、这些是什么？”
　　“噫，你看到啦？”齐桁有些意外，他竖起指尖，食指指尖有一点很淡的蓝色光团：“我本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的，没想到你还能看见‘浊气’，你真的没有学玄术的想法吗？”
　　他边说，边打了个响指，喻秋便瞧见一道蓝光冲着自己而来，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世界又恢复了正常，好像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浊气？”
　　-“这玩意儿很难解释，中二点的说法就是这世间的污浊、混沌，也是那些东西赖以生存的东西。像阳气充足的地儿就没有，比如警局、风水好的地方。”
　　齐桁停了停：“你很有天赋啊朋友，真不考虑做我们这行？”
　　喻秋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谢谢，不用。”
　　齐桁只遗憾的砸了一下嘴，也没有再强求，还说了句：“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咱给你算室友友情价。”
　　喻秋还怕他不高兴，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应声：“好啊。”
　　齐桁和这位唯一的室友相处的很愉快。
　　所以在晚上祁升问他室友怎么样的时候，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大概因为祁升是他唯一能够聊天的人，齐桁抱着手机发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消息，还是喻秋做完一张试卷探头小声问他，齐桁才后知后觉。
　　喻秋：“齐桁，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齐桁：“？？？”
　　见他震惊，喻秋细声细气道：“我听到你一直在敲手机，我以为你跟对象聊天。”
　　“……不是。”齐桁说：“我房东”
　　喻秋：“哦。”
　　齐桁没太往心上去，只是在要熄灯时和祁升互道了晚安，闭眼安分躺在床上时，脑子里莫名的冒出了喻秋那句话——
　　“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齐桁心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觉得会有人喜欢爷。
　　.
　　次日。
　　军训。
　　因为昨天就有负责辅助军训的学生会学长来给他们说了军训注意事项，并且在报道的时候就领了军训要用的迷彩服、帽子皮带什么的，还告知了今天的集合时间，所以在早上六点的时候，齐桁和喻秋就美滋滋的一人一个独卫洗漱换上了衣服。
　　喻秋把自己的头发扎高了一点，扎成了一个丸子藏在帽子里。
　　齐桁虽然也有两个月没剪头发了，但正好处于不长不短的尴尬时期，扎也扎不起来，他干脆一撩留海将其压在帽子里，就跟喻秋一起出门了。
　　女生宿舍虽然不是对门，但却也离得不算远，要去操场，大家肯定是会碰面的。
　　他俩随意的聊着，惹得不少人侧目。
　　主要是齐桁长得属于漂亮精致那一挂，喻秋属于漂亮清秀那一挂。
　　用那些来帮忙、却暗搓搓的在学校论坛发偷拍下来的照片的学生会学姐的话来说就是——
　　“一个是明眸皓齿，一个是弱柳扶风”
　　齐桁对这些并不知道，一个是因为他不晓得学校还有论坛可以刷，二个就是因为……
　　“我觉得我今天命要折在这里了。”难得的五分钟休息时间，让齐桁直接瘫在了地上，他和喻秋找了个凉快的树荫蹲着，他说话便也大胆肆意：“我当年抓那只恶贯满盈的厉鬼都没这么累。”
　　喻秋失笑：“你不热吗？”
　　他摘下帽子来给自己扇风，还顺带照顾了点齐桁：“我不太容易热，这种天身上的温度还是有点凉凉的，你可以用我的脖子降温。我朋友他们以前就很喜欢这样。”
　　齐桁摆摆手：“不用，你纯阴之体就是这样的，没什么阳气。不过你也别担心，不影响健康。”
　　他顿了顿，又嘟囔：“我不热，就是累。”
　　喻秋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眼：“说起来你也没出汗。”
　　-“是，因为我也缺阳气。”
　　毕竟是复活了的死人，在阎王爷那的名字都已经被划掉了，哪来的阳气？也正是因为这个，齐桁身上才没有“体温”一说。
　　-“也是纯阴之体？”
　　-“唔…不算，但也算。复杂一点。”
　　喻秋也没多问了。
　　五分钟的短暂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那边教官吹起了哨子，喻秋率先站起来朝齐桁伸手，齐桁哀嚎一声，却没有握住喻秋的手——即便他再如何适应，骨子里习惯了的距离和规矩还是没办法改变——两人一同并肩回到了队伍里。
　　.
　　夏老回到家后有些着急：“我那份文件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还给锁上了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他急急的往书房走，妻子忙跟在他身后：“你别急，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后面换地方了？”
　　夏老：“怎么可能！那份文件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换地方，我重要的东西都锁在抽屉里——”
　　他一顿，话音一转，紧皱着眉头：“家里该不会进贼了吧？”
　　妻子摇摇头，笃定道：“怎么可能！最近没开学，我一直在家里！”
　　夏老打开了抽屉，真的没有看到自己记忆里清晰记得他放进了抽屉里的文件，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偏偏妻子还在旁边嘟囔：“你说最近怎么回事？我俩是不是得去医院做个检查了？总是丢东西，之后又在角落里找到……这也太奇怪了吧？”
　　“您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少年清朗的声音还在耳边，夏老如梦初醒：“祁升！”
　　妻子一愣：“你发什么神经？”
　　夏老飞速道：“我找祁升问问。”
　　妻子：“？？？”

第15章十五只可爱鬼
　　夏老的电话打到祁升这时，祁升正在看他布置下去的“作业”。
　　他交代给手底下的人写一份投资京大的策划案，只是京大历来不缺钱，寻常的投资肯定是不能接受也太过生硬。
　　尤其祁升需要的是自己能常去京大的项目。
　　所以他打算让底下的每家子公司都出一两个策划，是能够吸收新鲜血液的、需要他到场挑人的。
　　祁升瞥了一眼手机，没第一时间接起。
　　他其实本不想理会，但想到齐桁的话，祁升还是在电话快要挂断时，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夏老。”
　　夏老那边有些不好意思：“祁升啊，昨儿个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小朋友……那话是什么意思？”
　　祁升语气淡漠，全然没有对待齐桁的态度：“齐先生么？”
　　这会儿不着急了，夏老才清楚的听见他是怎么喊齐桁的。
　　他教了这么多学生，京大耀华管理学院人才济济，最不缺的就是精英，就连精英中的精英都是大把，但在这其中，祁升还是最突出的那个。
　　二十岁毕业的他，只用了八年就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筑造了起来，名字和照片早就贴在了京大的优秀毕业生一栏，更是无数教授上课时的例子。
　　而现在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喊一个小朋友“先生”，夏老对齐桁的评估顿时高了不少：“是。”
　　祁升淡淡道：“字面意思，你可以问他。”
　　夏老：“好好好。我能再问问这小…他是什么人吗？”
　　到底因为祁升的称呼，夏老还是将“小朋友”给咽下肚。
　　祁升这人什么性格，在他读书的时候夏老最是清楚。
　　能得到他一句恭恭敬敬的“先生”的，那必定是他很在意的人。
　　这也说明齐桁有本事。
　　听到这话，祁升沉默了会儿。
　　他摩挲着手里的纸张，耳边是久远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
　　男人吊儿郎当、散漫的语气，仿佛就是昨日的事——
　　“若是他们想活，爷便定会叫他们活。”
　　祁升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嗓音低沉而又真挚，一字一顿道：“他是神。”
　　是他心中唯一的神。
　　.
　　齐桁接到陌生来电的时候正好在吃晚饭。
　　京大的军训虽然不是人的要持续十五天，还选在了大好暑假，但同样也很体贴的将夜晚留给了他们。
　　晚上主要是军训最后一天的节目排演，没有报节目的，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齐桁就是可以自由活动的那一位。
　　手机亮起十一位数字时，齐桁没有接第一通。
　　他还以为是齐家那边用了点手段找到了他的新手机号，毕竟他也不知道昨天那个采访是什么时候放出去、齐家又有没有看见。
　　这要是看见了，必定是勃然大怒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吊起来抽一顿。
　　齐桁唏嘘，心说火气这么冲，财运迟早给他们冲的一干二净。
　　喻秋坐在他身边，还提醒了句：“齐桁，你手机响了。”
　　齐桁摆摆手：“没事，不用管。”
　　第一通电话响到末尾自动挂断。
　　齐桁等了会儿，没等到第二通，就知道不是齐家了，于是他又拨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小齐啊，你还记得我吗？”
　　齐桁一点也不意外：“夏老。”
　　-“欸，是我。就你之前问我家里有没有什么异样，是怎么了吗？”
　　-“我说了您先别急哈，我是看您眉眼带了黑气，但周遭却没有厉鬼缠身，想来应该是在家里长期以往沾染上的。”
　　一个活人，除非是被厉鬼缠身，不然寻常不可能沾上阴邪之气。
　　而非寻常的状况下，就只有在自己长期入眠的地方有鬼怪，于是浸染到了。
　　毕竟夜晚更深露重阴气沉，入梦时分也正是人一天之中阳气最弱的时候。
　　听到齐桁这话，夏老在那头陷入了沉默。
　　怕他不信，齐桁又说：“凡事都是眼见为实的，不如这样，夏老您今晚有空吗？我去您家看看，我还能让您也瞧一瞧。”
　　夏老也没拒绝：“行儿，那我待会就来接你。你也别跟我客气，你现在在军训，要出校门很麻烦，我亲自来方便些。”
　　齐桁便说：“好，那麻烦您了。”
　　两人定了个时间后，齐桁就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他没流露出什么表情来，喻秋却好奇道：“是有活找你吗？”
　　齐桁点头：“一个老先生家里……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他知道现代人迷信的都避讳说“鬼”字，所以他有时候也会注意着。
　　喻秋有些担心：“你可以吗？”
　　齐桁失笑：“我要是不可以，这世上就没人可以了。”
　　这话还真不是他狂妄，他那半个师父都只能算是他的启蒙老师，教了他一点算命、看面相，之后齐桁的路便偏到北极去了。
　　符是他创造的、法决也是他传授的、天生灵眼纯阴之体这两个概念也是他提出的，就连玄术都是他命名的。
　　他是玄术界真正的祖师爷。
　　这具身体虽然和他先前那具差的太多，哪哪都虚，但齐桁的灵魂仍在。
　　说句嚣张的，只要不是天劫，便没有什么东西能奈何他。
　　他说这话时自信而又随意，看得喻秋眼睛都跟着亮了亮，心里也有什么微微动摇了一下。
　　.
　　“抱歉，昨天赶时间，态度不太好。”
　　夏老并不是一个拉不下脸的老顽固，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接到出校门的齐桁后，就率先道歉：“后来空下来时我也仔细想了想，每个人的爱好、领域、信仰不同，只要不犯罪，都该尊重。”
　　齐桁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习惯了。”
　　以前那个时代还好，后来他们这一派遭受的排挤越来越多……到现在，齐桁大致能够感觉到，谈论这些都成了隐秘的活动。
　　也不知道算不算彻底没落了。
　　夏老喊了车，两人上了车后，夏老也很体贴的小声跟齐桁说：“你之前不说，我也没发现，最近家里还真有怪事。”
　　齐桁表示愿闻其详，夏老便继续说：“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烦人。最近家里的东西老是移位，你别看老头子我上了年纪，但记性一直都不错，也不是爱乱丢乱扔的人，偏偏最近老是找不到家里的东西。”
　　齐桁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尖：“没见血吧？”
　　夏老摇头：“就只是找不到东西而已。”
　　看样子还是个喜欢恶作剧的。
　　齐桁扬眉，心说有点意思。
　　夏老和他的妻子都是住在学校分配的房子里，他的妻子是京大历史专业的教授，见面时，对方便和蔼的介绍了句：“我姓姚。”
　　齐桁从善如流：“姚老。”
　　因为夏老提前给姚老打了预防针，所以此时姚老也是开门见山，有些焦急道：“小齐啊，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齐桁环顾四周，眼底泛起蓝光，他的视线一扫，就瞧见一道原本躲在巨大的假树盆栽后的黑影飞速朝屋内掠去，齐桁也不急着追，只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来了个顽皮鬼罢了。”
　　两人一愣。
　　就见齐桁撸了一下自己的短袖——因为晚上不需要军训所以他洗澡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来——露出了瘦弱的胳膊，眼里却带着光，像是来了兴趣，神采奕奕道：“捉迷藏嘛，爷最擅长了。”
　　他一边示意两位往门口站一站，一边往里头扬声走去：“小屁孩儿，你可要躲好了，不然被你爷爷抓到了就必定要魂飞魄散。”
　　那道黑影明显是能听懂齐桁的话的，因为这回就连两位老教授都瞧见了摆放在走廊墙上的巨大的平安结的穗子忽然被一阵急急的“妖风”吹到晃动。
　　而在齐桁眼里，就是那黑影害怕的赶紧挪了个新的位置躲着。
　　但是吧，齐桁搁这儿就像是满级炸新手村一样。
　　他装腔作势了一会儿，吓得人家小鬼头自乱阵脚后，却没有一间间屋子去搜。
　　齐桁只挑唇一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也许是二老错觉，但又或许不是——
　　他们感觉到屋子里好像瞬间冷了几度，像是空调自动降温。
　　原本那些不易察觉的沉重瞬间消散，他们的身体都轻松了很多，仿佛压在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离开了。
　　他们甚至觉得屋内的空气都清新的堪比郊区山林。
　　齐桁背对着他们，故而他们没有看见。
　　齐桁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黑瞳此时变做了蓝色。
　　那是不同于色谱上的任何一个蓝，光是看一眼，就会觉得自己的心灵都被洗涤。
　　齐桁打过响指的手伸到自己眼前，食指和中指并拢着，飞速在空中画下一道符。
　　随后他动了动唇，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困。”
　　下一秒，他耳边便响起凄厉的尖叫。
　　正如同他所猜测的一般，那是孩童的声音。
　　齐桁五指摊开，而后一收，黑影便从房间飞速掠出，落在了他的掌心上，被他牢牢的抓住。
　　齐桁垂眸扫了一眼被缩小了好几倍的黑气，有些意外的扬了一下眉。
　　这团黑雾不全是黑雾……仔细瞧去，居然还能看见一点金光。
　　这小顽皮鬼身上居然有功德？！
　　齐桁敛了自己的诧异，收了全开的灵眼，回身看向二老：“夏老，姚老，好了，解决了。”
　　夏老也不知怎么的，明明什么也没看到，却觉得他说这话是真的解决了：“好的好的，真是麻烦你了。”
　　齐桁笑眯眯的抓着手里的黑影，空着的手摆了摆：“不麻烦不麻烦，一共16888,您看是走什么？我什么都行。”
　　齐桁收费，是根据甲方的经济情况收费的。
　　但是夏老明显是没有想到还要钱，所以他登时就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老：我以为神仙是不在意钱，也不会明码标价的。
　　齐桁：神仙也是要吃饭的啊宝！

第16章十六只可爱鬼
　　姚老倒是掏手机掏的很快：“我加你，转给你吧？”
　　齐桁飞速的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齐桁见她果断的要转钱，便伸手拦了拦：“您先别急。”
　　他从不会让人不明不白就掏钱，故而先问：“您这儿有没有不用了的空瓶子？矿泉水瓶就好。”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姚老忙将垃圾桶里的红茶瓶子捞出来递给了他。
　　就见齐桁将自己抓着的东西塞进了瓶子里，顺便盖好了盖子。
　　之后齐桁又说：“来的路上我就说了，得让你们瞧一瞧。”
　　他话音落下时，又在空中画了个符。
　　二老眨了眨眼，齐桁晃着自己手里的瓶子，两人凝神看去，不出意料的瞧见了里面的黑团。
　　要是再仔细一点，还能看到藏在黑气里的拇指大小的小孩。
　　姚老多少有点害怕，下意识的抓住了夏老的手臂。
　　齐桁及时打了个响指，两人就又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宽慰道：“您别怕，这东西我给带走了就没事了。”
　　“……我们家里，是为什么会招这些？”
　　夏老紧紧皱眉：“总得有个原因吧？”
　　齐桁掐着指尖算了算：“夏老，我说句不大好听的。”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一点犹豫：“犬子有野心、想要赚钱孝敬父母是好事，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碰的。那的确不是法律能制裁的线，却是道德的线，是损阴德的。”
　　夏老脸色一沉：“你说清楚点。”
　　齐桁却是慢悠悠的摇了摇自己的食指：“言尽于此，一问便知。”
　　夏老喊了一眼姚老。
　　见两位老人家上了心，齐桁便也提出了离开。
　　他也没急着催钱，反正该有的不会跑。
　　齐桁回到宿舍时，喻秋并不在。
　　而在半小时前，喻秋就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他去排演节目了。
　　喻秋参加了他们一连的舞蹈节目。
　　齐桁晃了晃红茶瓶，开了灵眼的完全体，将红茶里的拇指小鬼放了出来。
　　那小鬼滚出来后大了两圈，却也只有巴掌大小，根本不敢在齐桁面前恢复原样，甚至还战战兢兢躲在了齐桁的茶杯后面。
　　齐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儿：“说说吧，怎么去人家家里的？”
　　小鬼不吭声，只用手捂住了自己被点过的地方。
　　齐桁掐着自己的指尖：“你不说，那我就来猜了。”
　　他一改散漫的调子，语气难得的有些沉：“有人养小鬼是吗？”
　　小鬼其实并不能理解齐桁在说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齐桁并不像他一开始吓唬他的那样是真的要让他魂飞魄散，所以小鬼奶声奶气道：“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齐桁表情有些严肃：“‘我们’？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孩吗？”
　　小鬼点点头，失落的从杯子后面出来：“你是第一个喊我们小孩的人。”
　　齐桁：“还有多少和你一样的小孩？把你们关起来的又是谁？你知道他在哪吗？”
　　听到这话，小鬼掰着手指认认真真的数了数：“一姐姐、二姐姐、三哥哥、四姐姐、五姐姐……”
　　等他数到九时，他就指了指自己：“九。”
　　小鬼继续道：“把我们关起来的人说他是我们的爸爸，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也不想知道。”
　　小鬼扁嘴：“他对我们不好。总是凶我们，一姐姐说她以前的父母对她很好，还会给她买好吃的，跟她玩捉迷藏、寻找宝藏的游戏。”
　　不仅仅是养小鬼？
　　齐桁拧了拧眉，随手施了个咒，将缠绕在小鬼身旁的黑气挥散了，也彻底瞧见了小鬼的模样。
　　那是个缩小了好多的白白净净的小孩，穿着干净的衣服，眉心还有一点朱砂，在齐桁眼里，就是这点朱砂带了金光。
　　齐桁心说，长得倒挺可爱的。
　　他问：“你有记忆开始就是在‘爸爸’那吗？”
　　小鬼点头：“一姐姐说爸爸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死了，所以只能把我捂着，然后我就活了。”
　　养小鬼就是如此。
　　小孩死后在怀里捂上百天，就会成为可以“许愿”的小鬼。
　　只是这样的小鬼吃的就是一个功德，想要靠功德脱离苦海投胎转世。
　　所以若是养小鬼的人心术不正，净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也会遭到小鬼的反噬，小鬼就会彻底变成厉鬼撕碎自己的主人。
　　这邪术很早便出现了，当初齐桁带着人打压了许久，才勉强没让其扩散。但也没能彻底将其扼杀。
　　齐桁：“那你是怎么到人两老人家里的？”
　　小鬼又不说话了。
　　齐桁耐心道：“你放心，我不会怪你，你只管说。你不说，我怎么去救你的哥哥姐姐？”
　　一听这话，小鬼的眼睛就顿时亮了起来，他一把抱住齐桁搁在桌子上的手，死死的搂着他的食指：“你说话要算数！一定要去救他们！”
　　齐桁点头，小鬼便说：“爸爸让我跟着那个叔叔走，说只要我满足叔叔的愿望，再把我身体里的小金块给他，就可以不罚八姐姐。”
　　“八姐姐做错了事，被爸爸用火烧了好久。”小鬼抿着唇说：“八姐姐对我很好的……”
　　齐桁用空着的手的手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小鬼的脑袋，小鬼继续道：“那个叔叔对我也不错，他说他很想他的爸爸妈妈了，我有点好奇他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就来了……一姐姐说人类的父母是会陪自己的孩子玩游戏，所以我就想跟他们玩游戏。”
　　他沮丧的低下头：“可我好像吓到他们了，是吗？”
　　“……因为他们看不到你。”
　　齐桁轻声说：“如果他们看到你了，肯定会和你一起做游戏的。”
　　小鬼小心的看向齐桁：“真的吗？”
　　齐桁点头：“真的。”
　　小孩子到底是好哄的，听到这话，小鬼抿着唇露出了个笑。
　　齐桁又问：“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他？或者他具体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小鬼摇头：“……是不是、你不知道，就没有办法救哥哥姐姐他们啊？”
　　齐桁在心里出了口气，没让他担心：“没事，我还有别的办法。”
　　齐桁又细细的问了小鬼几个问题，随后没让小鬼进红茶瓶。
　　他没打算告诉喻秋这事，所以自然不可能保存一个空的红茶瓶在宿舍里。
　　齐桁想了想，将佛牌摸了出来，又将小鬼拍了进去，随后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用他养一养小鬼，对小鬼也好。
　　这还是他身上没阳气，要是他没经历那一遭，现在不是个“活尸”，他还能直接让小鬼由虚化实。
　　虽然没得到特别多的有效信息，但齐桁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姚老给他转账了。
　　【收到一笔20000元的转账】
　　齐桁看了一眼，点了退回，打字过去：【姚老，16888，说好的。多了一分我都不收。】
　　【姚老：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夏启那孩子在外面信了那些东西，还给家里招了祸害……这钱你必须收。】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真不用。】
　　他想了想，又打字：【您要是过意不去，麻烦您推一下犬子的联系方式，我有事找他。】
　　姚老那边果断的将夏启的名片推了过来：【有什么你都不要跟我们客气。】
　　之后她再转16888过来，齐桁便收了，还道了声谢。
　　那边夏启通过的也很快，只是让齐桁意外的是，夏启一通过，还没有等他发消息过去问自己想问的，那边就噼里啪啦的发来了一大串消息——
　　【夏天好热：！你就是我爸妈说的那位祁总很重视的小朋友吗！？】
　　【夏天好热：祁总真的对你笑过？？？我和他同学四年都没有见过他露出一个笑容！】
　　【夏天好热：靠能不能让我看看会笑的祁升！！！！】
　　【夏天好热：不行的话照片也可以啊！我想知道面瘫笑起来是怎么样的！拜托了求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养小鬼是孩子死后捂在怀里百天不说话这个来源于百度。

第17章十七只可爱鬼
　　齐桁：？
　　祁祁是个面瘫？怎么可能？
　　齐桁心说人笑起来可好看了。
　　想是这么想的，齐桁却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他直接切入正题：【你在哪得到的这只小鬼？】
　　夏启也是个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夏天好热：你要找他吗？】
　　【夏天好热：但他好像只是一个中间人，至少我感觉是这样的，我问他很多他都不知道。】
　　【夏天好热：而且他一开始也跟我说的是这小鬼没有任何害处……】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亏你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事儿还要我教你？】
　　【夏天好热：……你要是话再简短点我都以为对面是祁总了。】
　　齐桁不知道夏启什么毛病，三句离不开祁升，他拧了一下眉，将话题又拉回正轨：【中间人也行，你把联系方式和姓名给我。有照片更好。】
　　夏启那边也不再废话，飞速的就将资料发到了齐桁手机上：【我掏钱前还查了一下，怕这人有什么问题。结果问题没查出来，到正好给你用上了。】
　　齐桁说了声谢，夏启又发消息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了，等我回来，你喊上祁总，咱一块儿吃个饭？】
　　齐桁又不是傻子，能够从夏启的只言片语中看出来，虽然祁祁和他大学同学四年，但关系却没有多好，至少夏启是没有办法约祁升出来吃饭的。
　　所以齐桁悠悠打字回了句：【你自己喊吧。】
　　然后他就不再理会夏启，专心去看资料了。
　　夏启调查的资料很详细，他说的中间人名叫董强，一个随处可见的名字。
　　这个男人的家庭背景也很简单干净，面相也并非是那种为非作歹、大凶大恶之徒，最多就是贪财而已。
　　还真只是一个中间人。
　　齐桁捏了捏自己的山根，心说背后那人还挺谨慎。
　　不过他也不急，只将董强的家庭住址记了下来，就关了手机准备想法子出第二趟门。
　　只是京大对于军训的管理实在是严格，齐桁请假未果，只好再次联系了夏老。
　　有夏老出面，他的假条轻轻松松就批了下来。
　　夏老先给他批假条，后问他：“你是要去找那个人吗？”
　　齐桁也没瞒着：“嗯，我都遇上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你有把握吗？”夏老多少有点担心：“不会受伤吧？”
　　齐桁笑的肆意而又狂妄：“能伤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夏老略微放心了一点，又说：“虽然不是很想给你压力，但如果你要解决的话得在这五天内处理好，五天后你们就要去军训基地军训了，到时候不好请假出来。”
　　齐桁点头：“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出了学校后，齐桁便直接打车，报了董强的家庭住址。
　　这也得亏董强人住在京都，夏启也是在京都花钱请小鬼的，不然齐桁还得出省，那就很麻烦了。
　　董强家住在京都郊区那边，离京大实在是有些远。
　　好在现在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不然齐桁在路上都能堵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才到目的地。
　　齐桁到的时候，夜色已深。
　　他抬头看了眼无星无月的夜幕，心说明儿不是阴天就是雨天。
　　齐桁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董强家那栋楼和那张单元门。
　　要打开单元门，都需要门禁，他进不去，只能摁下董强家的门牌号。
　　对讲响起了有些老旧的音乐，但很快就戛然而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谁啊？”
　　齐桁皮笑肉不笑的抱着胸看着那小小的摄像孔：“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人。”
　　对面：“……神经病。”
　　他啐了一口：“小屁孩闲的没事做找骂是吧？”
　　齐桁也不恼，只道：“去年、六月、请仙。”
　　这是行话，养小鬼和请小鬼的人为了避讳，会把小鬼称作“仙”，毕竟小鬼的确不同于其他的鬼。
　　那边的声音一顿，只余下电流声在空气中噼里啪啦作响，于是齐桁又悠悠问道：“生意还谈不谈？”
　　董强那边没吭声，只是楼下的门在通话被挂断前就被打开了。
　　齐桁上电梯，到了董强家，董强给他开了门让他进门，语气却始终警惕着：“你怎么知道的？”
　　齐桁道：“夏启介绍我来的。”
　　他直呼夏启的名字，又惹得董强多看了他一眼：“夏总…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他那么忙，哪有空。”齐桁随口胡谄，“你这儿还有‘仙’吗？”
　　董强狐疑的扫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屁孩要干嘛？求着保自己高考顺利？”
　　他问完，又摇了摇头：“不值，不建议你请。”
　　齐桁扬眉，似乎是觉得好笑：“你这生意做的真有意思，客人想要，你还不肯出？”
　　董强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你一个孩子请什么仙？！要是为了高考为了成绩，回去好好读诗就行了！花这个钱做什么！”
　　齐桁：“你真好笑，我有钱，乐意花这个钱让我的成绩更进一步，这东西又没啥问题，你却不愿意？什么毛病儿？”
　　董强心梗，语气都不由得重了几分：“我就不卖怎么了！出去！小屁孩玩些这些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滚回去多背几本书！”
　　心倒也还算是好的。
　　齐桁稍稍放心下来，收了自己散漫讥讽的姿态：“不逗你了，老实说。”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说实话，只道：“我是给我哥请的，我哥是做生意的，我想让他的生意更进一步。”
　　董强仍旧不信，却也没有再嚷嚷，只是怀疑的看着齐桁，齐桁便干脆道：“真的，我哥叫齐升，开了家公司，搞投资的。你也知道搞投资的风险大，我就想我哥的事业能顺顺利利的。”
　　董强这才勉强信了几分：“这事儿急不得，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到时候联系你。”
　　“不行。”齐桁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大有几分“你现在不给我解决了我就不走了”的架势：“我现在就要。”
　　董强头疼：“小少爷，你回去等着不好吗？”
　　齐桁停了一下，干脆利落的将自己“小少爷”的人设发挥到极致：“我不，今儿你不给我个结果，我就不走了。”
　　董强看得出来，齐桁明显是娇养着长大的，那双手，一点伤都没有，脸蛋也没有经历过任何的风霜，白净漂亮。
　　他不想丢掉大客户，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只说：“那你在这坐着，我去打个电话。”
　　成了！
　　齐桁乖巧的点头，却是不动声色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折叠好的黄符，随手扯了扯董强的衣角，十分迅速的将黄符塞到了董强的口袋里，随后他又在董强疑惑的目光下淡定开口：“有水吗？我渴了。”
　　董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先给他倒了杯水。
　　之后他再去别的房间打电话，声音就清楚的传到了齐桁的耳朵里。
　　只是可惜齐桁的符纸并不能让齐桁偷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科技的力量，到底还是阻隔了玄术。
　　-“大师，我这边又有一个要请仙的。”
　　“对对对，又是求财的。”
　　“他说他是替他哥哥求的，要的很急……”
　　“要百天后吗？那好吧。”
　　董强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道：“大师，我看这小子家里很有钱的样子，要不咱抬一点价，您也多分一点钱给我？”
　　电话那头似乎是训斥了句什么，董强缩了缩，随后不甘心道：“您信我，保证不会出差错的，您多赚一点，我也多赚一点，这不好吗？”
　　等董强挂了电话出来后，齐桁就捧着茶杯瘫在沙发上，那是十分放松的姿态。
　　董强心里已然想好了要怎么宰送上门的肥羊。
　　“我确认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还得等一百天，这一百天里不能找上来，也不能催。”
　　董强一本正经的胡谄：“你也知道要请的是‘仙’，哪有这么容易？”
　　齐桁点头，示意他继续。
　　董强又说：“请‘仙’也是分档次的，你是打算给你哥请什么样的？”
　　齐桁在齐家侵染一个多月，已然很会装暴发户了，他想都没有想就道：“当然是最好的了！小爷差这点钱吗？我肯定要给我哥最好的！”
　　董强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仍旧装的淡定：“行，那你先交定金，定金十万。”
　　齐桁：？
　　好家伙，你真的敢开价啊！
　　他现在手里的钱勉强凑一凑，的确能凑够十万，但是……
　　那之后他怎么生活？
　　齐桁：“全款呢？”
　　董强：“定金是全款的十分之一。”
　　一百万一个小鬼……
　　齐桁心说放以前都不是这个价，还真是“物以稀为贵”啊。
　　他心里有些讥讽，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虽然这笔钱对他来说几乎榨干了他的银行卡，但齐桁不可能就这样转身离开。
　　鱼都上钩了，他不拉线，那就是得不偿失。
　　故而齐桁不动声色的留了个小纸人在沙发缝里：“你给我个银行卡号，我限额了。”
　　其实并没有限额，但他得让这笔钱走的复杂一点。
　　当晚齐桁就找了个自助机划了十万块给董强。
　　他肉疼的摸了摸自己的银行卡，心说宝贝儿你别怕，过几天你就又会鼓囊囊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被冠以齐姓的祁升温柔一笑：我等着这声哥哥。
　　齐桁：……弟弟，你醒醒，追究起来你不知道小我多少岁呢！
　　感谢在2021-07-06 11:05:05~2021-07-07 15:4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芙诗偌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十八只可爱鬼
　　齐桁再次回到宿舍时，喻秋正好洗完澡出来。
　　他穿着单色的睡衣，肩膀上垫了块毛巾阻隔滴水的发梢，也正是因此，显得他的身形更加的消瘦。
　　齐桁扫了喻秋露出来的小臂一眼，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心说爷现在和这种小白脸也是彼此彼此了，谁也不能嘲笑谁。
　　当年的他……
　　可是一拳十个壮汉。
　　现在的他，
　　齐桁在心里微微一笑。
　　昨儿个他尝试着拎祁升带回来的那一袋二十斤的米，没拎动。
　　妥妥的小少爷体质。
　　齐桁先洗了个澡，随后爬上床认真的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逃了明天的军训。
　　他明天得专心操纵那个小纸人，等着今晚的挥开到账后董强去联系背后那个人。
　　那张符没法让他听见背后人的声音，小纸人却可以。
　　甚至最好的情况是能看见对方的电话号码，这样齐桁能省更多事。
　　齐桁坐在床边，双腿垂下来无意识的晃动着。
　　他的动作惹起了喻秋的注意，喻秋疑惑道：“怎么了吗？”
　　齐桁诚恳道：“我在想明天如何翘了军训。”
　　他说：“有点事。”
　　他没直说，喻秋却是明白了：“是你之前那个‘活’吗？”
　　齐桁并不意外他的敏锐，只点了点头：“是，但我得在宿舍待着。”
　　齐桁迟疑了一下，还是解释了句：“我得静心远距离操纵我留下的小纸人。”
　　喻秋听到这话，眼睛又亮了几个度：“小说电视剧里说的是真的？你们还会操纵纸人？纸人是长什么样的呀？”
　　喻秋平时总是斯斯文文的，说话也细声细气，今天白天军训报数的时候还被教官点了好多次让他不要学蚊子叫，然而现在提到这个，喻秋的声音都上扬了几个度。
　　齐桁知道小孩子都好奇这些事，就像他们连里的女生在休息的时候总是喜欢问他和喻秋怎么做到这么白的等等一些问题，人的本质就是好奇。
　　知道归知道，齐桁看着这样的喻秋，还是不免失笑。
　　他勾唇：“这么感兴趣？你要是想学，喊声师父，我就可以教你啊。”
　　喻秋虽不是天生灵眼，但天赋也是不错的，感知力比常人要优越许多。要是拜他为师……想要超过那丫头有点悬，却也能成为他身边的左右手。
　　这要是以前，齐桁铁定是更喜欢单打独斗。
　　可现在时代在进步，科技在进化，他们这一行，受到了太多的不便和限制，多个跑腿的人会方便很多。
　　喻秋倒没有像之前那样果断拒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不了，我就想好好读书，多赚点钱。”
　　齐桁笑笑，也没有再劝。
　　喻秋又说：“其实要逃的最好办法就是装病，可是这样很伤身体。”
　　从未听说过装病的齐桁：“装病？”
　　-“嗯，就是故意感冒发烧什么的。”
　　-“可我没法感冒发烧。”
　　他一个没有阳气的活死人，到底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不过喻秋这也给他提供了思路，齐桁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但只要有生病的迹象就可以了吧？”
　　喻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早，喻秋睁眼时见前一天比他起的要早的齐桁没有醒来，闭着眼躺在床上。
　　喻秋像是有所感一般，心里一咯噔，就走到齐桁的床底下喊了一声：“齐桁？”
　　齐桁没有理他，喻秋干脆利落的踩在了楼梯上，伸手摸了摸齐桁的额头。
　　前所未有的滚烫感让喻秋的语气立马就焦急起来了：“你怎么这么烫？！”
　　齐桁睁眼，精神头看着没有半点的颓废：“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禁逗呢。”
　　他笑：“用符给自己加了个温而已。”
　　齐桁边说还边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嘟囔道：“好久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了。”
　　上一次感受到还是源自于祁祁。
　　说起来……祁祁的体温是不是和正常人的也有点不同？
　　阳气过盛么？
　　喻秋却仍旧不放心的看着齐桁：“你别唬我，你身体这么烫，肯定是发了高烧……”
　　“小朋友。”齐桁叹气，抬手轻轻敲了敲喻秋的脑袋：“真没事儿，我是不会生病的。”
　　他玩笑道：“搁以前，可有很多人喊我神仙呢。”
　　见他精神头的确不错，喻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就不声不响的来这么一下……吓死我了。”
　　齐桁安慰了他几句，突然有点以前养“女儿”的感觉了，笑意也真实了几分。
　　喻秋联系了辅导员，齐桁便被送进了医务室。
　　医生给他量了体温，他昨天特意查过的，所以将自己的温度控制在了39，但饶是如此，还是惊到了辅导员。
　　今天的军训自然而然的就取消了。
　　但齐桁没有想到的是——他要打点滴。
　　齐桁看着那锋利的针头，还有挂在他头顶上的两瓶药水，只觉头皮发麻。
　　他虽然不怎么怕疼，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
　　一点针刺的痛感都被无限放大了，齐桁皱着眉磨了磨牙。
　　他心道：爷为了那几个面都没见过的小鬼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老天爷，你这要还让爷受挫，那就是你不厚道了啊。
　　等人走了后，齐桁便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就着点滴盘膝而坐。
　　他闭上眼睛，灵魂已然分了一点去遥远的京都郊外，给那片还夹在沙发缝上的小纸片。
　　其实他们真正做出来的小纸片人和小说电视上的是有点出入的。
　　因为他们还得做五官，没眼睛的话即便他们的灵魂分了点过去，也什么都看不到，同理，耳朵、鼻子、嘴巴也是如此。
　　齐桁的小纸人不需要说话，所以他只画了眼睛，剪了耳朵。
　　为了偷懒，他连鼻子都没有点，眼睛也是豆豆眼。
　　他的小纸人被他唤醒，齐桁率先瞧见的就是——一片黑暗。
　　还有难捱的挤压感压着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从身体里挤压出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可齐桁就跟没事人一样，只顿了一下，就操纵着小纸人努力的从沙发缝隙里挣扎出来。
　　董强家里的沙发比他想象的要严实。
　　齐小纸人勉强伸出一只连手指都没有的薄纸手勾住沙发，用力的将自己的身体往外拔。
　　他心说他下次再也不把小纸人塞到沙发里了！！！
　　就他妈痛苦。
　　齐小纸人花费了好大的体力和时间才勉强从沙发缝里挣扎出来。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所有变大了无数倍的家具物品，仿佛自己来到了一个巨人国。
　　齐桁休息了不到十秒，便又直接跳下了沙发，到底只是一张纸片，他的动作轻盈无比。
　　正如他昨天算到的那样，董强并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他的收入来源于兼职以及做这个中间人。
　　齐小纸人将自己的身体从门缝中塞进去，轻而易举的就进了董强的房间。
　　就见董强正好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机。
　　好机会！
　　齐小纸人的豆豆眼亮了亮，立马抱住了凳腿往上爬。
　　他做这些都是轻车熟路的事了，等他终于爬到了椅背，轻轻的贴在董强的头发上，借着董强的脑袋去看手机时，正好看见董强点开了银行发来的信息。
　　是他昨晚转的钱到账了！
　　齐小纸人乐不可支，得亏自己没有画嘴巴，不然肯定会得意到哼笑出声。
　　看样子他付出了这么多，老天还是看在眼里了，这不就给了他好处吗？
　　齐小纸人稳住自己的气息，强忍着想要在董强头上打个滚以表兴奋的冲动。
　　只见下一秒董强就划掉了信息，迫不及待的给背后的人打了电话。
　　更让齐小纸人满意的是董强没有给对方备注！
　　齐桁几乎是在瞬间就记住了电话号码，却也没有着急，等着这通电话结束。
　　-“喂，大师？”
　　“那小孩打了定金过来了，十万。”
　　-“不错。”
　　-“能不能先把五万给我，剩下的九十万等他汇款了我再给您？”
　　-“你在跟我谈条件？”
　　董强咬牙，却还是挤出了个笑：“没有没有……我这就把钱汇给您哈。”
　　他挂了电话后，就打开了网上银行。
　　齐小纸人看着他一通操作，在董强要输入账户前，率先用自己薄弱的纸片手拍了一下董强的脑袋。
　　几乎是刹那间，董强就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动。
　　齐小纸人揪着他的头发一跃而下，跳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上去看网上银行的界面。
　　他在心里哼了哼，天无绝人之路，爷的口袋这不就要回来了吗？
　　只是纸片没有办法点击屏幕，齐小纸人只能悲催的抱着董强的手一个个键按下去。
　　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齐小纸人也累到不想再动作。
　　齐小纸人往旁侧一跳，小纸片人身体瞬间被蓝色的火焰包裹住，不到一秒便自燃成灰飘落在地，而董强也恢复了自己的行动。
　　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着上头的汇款成功，并没有多想，只收了手机嘟囔：“什么大师，不也是个掉钱眼里的家伙。”
　　而那头，齐桁睁开眼，揉了揉自己酸痛到快要没有知觉了的手腕，深吸了口气，摸出手机将刚刚背下来的电话号输入到手机里，拨通。
　　电话那头接的倒是比齐桁想象的要快，男人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说不上好听的声音传入齐桁的耳朵里：“谁？”
　　齐桁微微一笑：“我吗？你爷爷啊。”

第19章十九只可爱鬼
　　对面：“？”
　　不等对面有什么反应，齐桁便拉着自己的语调悠悠道：“你爷爷我呢，逮着了一个小鬼，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你不要了的话……”
　　齐桁咧咧嘴，笑的恶劣：“那我就烧了咯。”
　　像这种“养小鬼”出来的小鬼，不是寻常的鬼怪。
　　它和养它出来的人是有一定的联系的，如果被灵火烧灼，养鬼人也必定会遭到反噬。
　　而以齐桁的本事，隔空将对方烧个半死不是问题。
　　对面刚养小鬼，还圈养了不少别的鬼怪，肯定不是个弱智。
　　在听到齐桁这话时，那边的呼吸的确瞬间急促了一下，声音都不由得有些着急：“住手！”
　　他咬牙：“你到底是谁？”
　　齐桁瞥了一眼自己手上还扎着的针：“都说了，你爷爷。你这孙子不太孝顺啊，自己爷爷都不认？”
　　对面骂了声娘：“你他妈到底是谁？！就算要老子来找你老子也得知道你是谁才行吧！！！”
　　齐桁砸了一下嘴，嘴角虽然是勾着的，但那双漆黑的眼多少带着点冷意，像是深秋的夜捎带着寒霜：“你有本事养小鬼，却没本事算我在哪？看样子，是我高估你了啊。”
　　对面的人感觉到了齐桁的嘲讽，顿时气的不行，但嘴上也没饶人，反冷笑了一声：“说的你好像很厉害一样，你不是抓到了我养的小鬼吗？怎么没能算出我在哪？”
　　齐桁的确可以用现在躲在自己佛牌里的小鬼推算出背后人究竟在哪。
　　可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样做损耗的会是小鬼的灵魂，这孩子本来转世投胎的机会就是渺茫的，灵魂被消耗掉……那就只能化作这世间游荡的、无家可归的鬼怪了。
　　故而齐桁大大方方的点头：“是啊我不行，你加油啊。”
　　激将法对他来说，从来就不管用。
　　齐桁是个不知道脸为何物的人。
　　对面一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桁收了逗人的心，懒懒道：“见一面呗，我们聊聊。”
　　不等对面拒绝，齐桁又道：“不见的话那我就直接烧了这小鬼咯。”
　　-“见！你说在哪见？”
　　-“我待会发你一个地址，一小时后不见不散。”
　　齐桁挂了电话后，又看了眼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有些犯难。
　　这东西要怎么处理？直接拔了吗？
　　而佛牌里的小鬼也幽幽道：“你要小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他很厉害，哥哥姐姐受他的操控，会攻击你。”
　　齐桁收好手机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佛牌：“没事，别怕。”
　　他压住手背上的针，咬牙将其拔出，药水和血一起溅出，齐桁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抽着额角凭着本能摁住自己的手背，声音明明因为疼痛带了点颤音，却仍旧笑的肆意：“这世上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本就是装病进的医务室逃军训，这会儿也不好再找夏老打招呼离校了。
　　齐桁想了想，心说时隔多年，他又要爬墙了么？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也不担心事后被抓，总不至于开除他，就是……齐桁对于这具身体能不能爬墙深表怀疑。
　　质疑归质疑，总是是要出去的。
　　齐桁见自己的手没在冒血了，也没有撕掉手上的医用胶带，径直出门。
　　只是离开京大，比齐桁想象的要简单多了。
　　他走到校门口，保安问了句干什么的，齐桁说自己是来帮忙的大二生，但因为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保安就直接放他走了。
　　毕竟军训，也没有哪个新生能在校园里大摇大摆的走，更别说齐桁穿的还是自己的私服。
　　离开的简直不要太顺利。
　　齐桁发给背后那人的地址，是他在齐家时听吴妈提过两次的地方。
　　离京大有些距离，一个小时肯定到不了，那边因为在拆迁，没有什么人，最方便他们“斗法”。
　　齐桁并不打算按时到，但他希望对方能准时到。
　　而在齐桁准备好去斗法时，九点档的卫视新闻也准时播放。
　　.
　　齐家。
　　大电视屏幕上的青年笑的散漫，语气也没有半分的沉重忧伤，轻松的就像是一个很普通却又很优秀的京大学子。
　　可看到那张脸出现的时候，窝在沙发上要死不活打游戏的齐凯却炸了：“靠！”
　　他大骂出口，惹得餐厅那边的女人不满的看过去：“齐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学会淡定、知礼，少打点游戏，多看点书填填你的肚子。等你毕业后可是要继承你爸的公司的！”
　　“不是，妈。”齐凯瞪着电视机上的人：“是齐桁那小子！你快来看！他上电视了！”
　　女人：“？”
　　听到这话，女人顿时也不淡定了，她丢下手里的刀叉跑到电视机前，正好听见齐桁那句“我生母早逝，没爹长大”。
　　女人冷嗤一声：“可以啊，现在还学会打感情牌了？”
　　尤其齐桁下一句话还是“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是我房东送我来学校”，这让女人的冷笑更甚。
　　齐凯有些嫉恨的瞪了电视屏幕里的齐桁一眼，不理会游戏里队友发的信号，直接挂机收了手机到女人身边：“妈，怎么办？”
　　女人剜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齐凯见女人还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顿时有些着急：“就是齐桁这小子啊！他这么说……”
　　“你急什么。”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她抱胸用下巴点了点电视机：“他之前都说什么了？”
　　齐凯一五一十的答了：“他说记者认错人了……”
　　“那不就完了？”女人勾唇：“既然是他自己先要离开齐家，又说自己不是齐家的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定了自己的身份……这齐家，以后就只会有你一个少爷！文木投资也只会有你一个继承人！你慌什么慌？！”
　　齐凯一顿，一颗焦躁的心顿时落了地：“是。”
　　他也笑了：“妈你说得对，齐家以后只会有我一个少爷。这小杂种既然自己说了自己不是齐家的孩子，那以后也别想分一分钱过去！”
　　见齐凯不再暴躁了，女人便满意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算是京大的高材生又如何？没有背景、没有助力……等我回头再跟你爸说一声，分分钟钟就能碾死他。”
　　女人挑着唇，看着屏幕的目光却是冷的：“当年姚洛禾将我踩在脚底下，让你变为了私生子，如今我就要让她的儿子成为街上的乞儿，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女人没有说出口的是，高考结束后她失手没能杀死齐桁，那现在她就不急着非得要他的命。
　　既然这小子命这么大，那就让他尝尝命大的苦处。
　　齐凯听到女人这么说，登时兴奋起来：“那我到时候可要赏他几个臭馒头！”
　　他舔舔嘴，还想要说点什么，女人就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小打小闹…真要羞辱他，以后再说，现在你还是好好给我去做作业上课！你爸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你弄进京大，给我好好读书好好毕业！”
　　齐凯撇了撇嘴，口头上应下了，但很明显没有往心里去。
　　女人只恨自己生了个不上进的，却也没太在意。
　　左右……他们已经在齐家站稳了脚跟，齐家以后也只会有齐凯一个继承人。
　　.
　　齐桁在车上打了两个喷嚏。
　　司机是个热情的，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齐桁摆摆手：“没事，估计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指不定就是齐家那一窝的弱.智.脑.缺。
　　司机只笑：“小伙子长得那么好看，有人嫉妒咯。”
　　齐桁从善如流的点头：“是，我也觉着。”
　　-“哈哈，到了！”
　　-“好，谢谢您。”
　　齐桁下车关门，压了压自己脑袋上的棒球帽——这帽子还是管喻秋借的。
　　他眯着眼睛扫是着这一片废墟，他算了时间的，刻意迟了半小时，没想到对面那人还是个缩头缩尾的，这都还要躲起来。
　　齐桁摩挲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佛牌，等出租车离开后，这才扬声道：“躲什么呢？你不打算要这小鬼了？还是想我直接当着你的面烧了？”
　　听到他这话，不远处的阴影处有人啐了一口，随后穿着白色短袖、戴着口罩的男人就从暗处走来。
　　还不等齐桁讥嘲几句，对方离得近了几步，看清楚了齐桁藏在帽子底下的脸，顿时停下。
　　下一秒，走了调、仿佛被吓丢了魂的声音就在这一片寂静之地炸开——
　　“齐桁？！”

第20章二十只可爱鬼
　　齐桁听出了他的惊疑和恐惧，不由得扬了一下眉。
　　他当然不会傻白甜到认为对方是认识原主亦或是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出的新闻。
　　毕竟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完全就是不可置信，更是带着慌乱和一点颤抖。
　　齐桁不由得想起了原主只是“失足”落水却魂飞魄散这事。
　　要说这背后没有玄术师的推波助澜，齐桁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的。
　　而现在，重大嫌疑人就在他眼前。
　　齐桁摩挲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佛牌，语调习惯性的拉长：“你认识我？”
　　男人显然还处在极度震惊中，甚至于口罩下的脸都是煞白的，他惊恐的盯着齐桁，完全就是见了鬼的模样。
　　齐桁朝他迈出一步，男人就后退了三四步，还一挥手，砸碎了自己手里的玻璃瓶。
　　下一秒，无数黑气便从一地的玻璃渣中冒出，它们交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将男人遮掩的彻彻底底。
　　齐桁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变为了蓝色。
　　齐桁毫不犹豫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拍出去，黄符被黑雾裹住，瞬间烧出了一团蓝色的火焰。
　　而凄厉的尖叫也从黑雾中飘出。
　　在齐桁的眼里，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黑气。
　　还有眼睛流着鲜血、飘在空中的女鬼，女鬼看着不大，死前应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个年龄阶段的鬼是最好被控制的了……
　　女鬼穿着标配的白裙，被他的灵火烧灼了一点，右臂出现了一个洞，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像是被火舔了一下的纸片，徒留焦痕在上头。
　　“你不要伤害她！”佛牌里传来小鬼着急的声音：“那是我二姐姐！”
　　齐桁正欲要拍出第二张符的手一顿，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小鬼，那女鬼就直接带着黑气朝他冲过来。
　　仿佛被他激怒了一般，细长尖利的指甲直指齐桁的脖子，女鬼的速度过快，不过眨眼之间手指便要触碰到齐桁的脖颈，于是齐桁只好收了符纸弯腰往旁侧一滚。
　　“二姐姐！”
　　小鬼还在喊女鬼：“是我啊二姐姐！我带人来救你们了……”
　　通过小鬼之前的话可以确定，他们这些被男人‘豢养’的鬼怪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可女鬼却好似根本听不见一样，又一转身再次亮出了自己的爪子朝着齐桁扑过来。
　　齐桁再摸出自己口袋里的符纸，欲要拍上去，脖子处就传来小鬼惊慌的喊声：“不行！你答应我要救他们的！”
　　齐桁“啧”了一声，本性冒了点头，不耐道：“小鬼。”
　　烦归烦，他到底还是收了符纸，在空中飞速的画了个符，勉强赶在了女鬼的指甲划破他的脖子前完成。
　　随后便见蓝色的锁链自虚空处而出，直接束缚在了女鬼的身上，将女鬼捆了一圈又一圈。
　　而齐桁的脸色也是瞬间惨白，衬得他的身形更加的瘦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
　　这具身体太虚了。
　　齐桁咬了咬牙，心道从古至今他就没见过这么虚却又没有什么大病的身体。
　　即便是以往他瞧见过的被厉鬼缠身又逢顽疾不褪的那些行将就木的人都没有这么虚。
　　就好像……这本不该是一具正常人该有的身体一样。
　　连他灵魂的千分之一都无法承受。
　　方才那一招，就已经让这具身体摇摇欲坠沉重不堪了。
　　这要是再来一次，齐桁感觉自己能直接昏厥过去。
　　空有毁天灭地的实力却连千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也太他妈痛苦了！
　　齐桁呼出一口气，看向了慌不择路摔倒在地的男人。
　　似乎是被吓狠了，男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蹬着腿往后退。
　　因为摔了一跤，男人的帽子跌落在地上，露出了半白的头发。
　　“……你认识我？”齐桁从不将自己的虚弱摆在明面上，他舔了舔唇，勾起一抹笑：“吓成这样……难不成，是你杀了我？”
　　这话出口，男人顿时一个激灵，慌乱道：“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你就算要报仇，也该去找你那个继母！”
　　男人惊恐的看着齐桁蓝色的眼睛，只觉自己瞧见了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要杀人啊！”
　　齐桁轻嗤一声：“你不知道？那看见我怎么吓成这样？”
　　“……那个女人一开始是说自己家里进了鬼，请我出手将那只鬼撕碎，最好是魂飞魄散的那种。”男人说：“所以我派了我手底下的厉鬼过去吃掉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个活人……”
　　说到这，男人又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桁：“怎么可能？你明明被我的鬼吃掉了，你怎么可能还能站在这？”
　　齐桁没有理会男人的问话，一颗心沉了沉。
　　齐家那位鸠占鹊巢的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齐桁又问：“这些鬼你是怎么得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齐桁背后还在奋力挣扎的女鬼，悄悄的握住了自己口袋里的小瓶子：“我大哥会这些……他教我怎么养鬼的。”
　　齐桁心道果然。
　　他就觉得男人很奇怪，会养鬼也会驱使鬼，却并不会算命看面相，按理来说玄术师最初学的都是这些基础的，之后才会往灵异方面靠。
　　除非是一些专攻邪术的人。
　　但是……
　　齐桁皱眉。
　　这男人是眼睛瞎成了什么样才能把原主一个大活人看成死人的？
　　齐桁并不完全相信男人的话，他正欲要拍下一张符先解决眼前的局面时，男人就忽地掏出了玻璃瓶对着地下一砸——
　　刹那间，风云万变。
　　原本晴朗的、高挂着太阳的天顿时布满阴云。
　　天在一瞬间便暗了下来，更别说从瓶子里出来的是无尽的黑气。
　　那些黑气缠.绵在一起，彻底遮住了齐桁的视线。
　　齐桁只来得及飞出自己手上的符纸将男人定身在原地，之后便再也无法动作了。
　　因为他周围围了六只黑气缠身的厉鬼。
　　一个个的都带着血腥味，一个更比一个盛，也要比那晚不知为何摸到祁升窗前的厉鬼厉害上许多。
　　齐桁站在黑气旋涡的中央，任用阴风将自己的衣摆吹起，略长的留海也被风吹的肆意乱作。
　　外头是男人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管你现在是人是鬼！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你的灵魂这么强大，肯定会成为我手上最锋利的刀！”
　　男人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什么不知道原主是活人，全是假的。
　　他本就是靠操纵厉鬼杀人谋生。
　　而里头，是寄生于佛牌里的小鬼急切的呼喊。
　　这些厉鬼在男人手上没有姓名，有的只是不知究竟是年龄大小，还是被男人抓捕的先后顺序的几个数字。
　　小鬼只能就着这几个数字不断地呼唤着他们。
　　但就如同没有理智不会言语、只知道一昧攻击的女鬼一般。
　　他的这些哥哥姐姐们，眼神空洞到如同行尸走肉，没有属于就算是厉鬼也是生灵的光彩，他们，彻彻底底的被男人控制着。
　　男人的命令，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他们只是男人赚钱的、杀人的工具而已。
　　齐桁被六只厉鬼围住，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镇定的看着将他彻底裹住的黑气，轻声说：“抱歉。”
　　不知道究竟是对佛牌里的小鬼，还是对这些被操纵的木偶，齐桁的声音说不上温柔，却是在厉鬼的嘶吼、男人的狂笑、小鬼的哭泣中脱颖而出。
　　直直的劈进了所有生物的心里。
　　“答应要救你们，却做不到了。”齐桁说：“你们手上沾了人命，轮回不会允许你们踏入。但是……我可以还你们最后的清明。”
　　他话音落下时，眼里原本有些黯淡的蓝光瞬间亮起。
　　那双璀璨的、散发着异彩的灵眸在无尽的黑暗中绽放，成为了这片化不开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浓墨中唯一不被侵染的色彩。
　　好似有流光在他眼里成为星辰，又好似涓涓细流在他眼里流淌。
　　这双眼睛，没有什么神圣、悲悯。
　　偏偏它清冷到异常温柔。
　　而在同时，那六只厉鬼猛地朝他伸出了手。
　　就连之前被他束缚住的女鬼身上的锁链都消失了，直直的冲他而来。
　　四面八方的利爪让齐桁无处可逃，齐桁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的符纸。
　　佛牌里的小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哭喊道：“不要！求求你——”
　　齐桁将符纸散落出去了。
　　黄符撞上黑雾时，瞬间燃烧，于是这片黑暗的天便被一片连着一片的蓝色火焰照亮。
　　火光映衬出齐桁的脸，少年苍白消瘦却又坚毅的面庞格外明亮。
　　齐桁闭上了眼睛。
　　在七只厉鬼的尖叫声中，他听见了别的。
　　-“我不想杀人——”
　　-“为什么要让我们杀人？”
　　-“杀人是犯法的！”
　　-“快躲开啊啊啊啊我不想伤害你——”
　　-“呜呜呜为什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个姐姐笑起来好好看，可我却杀了她……”
　　-“我真的不想在杀人了，谁来救救我……”
　　-“我想回家……”
　　而在这其中，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一句话是那样的绝望而又清晰——
　　“谁来杀了我，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杀别人了。”
　　齐桁的蓝火将所有的黑气吞噬的一干二净。
　　他看着渐渐恢复神采却也越来越透明的七只鬼，在心里轻声说：我来吧。
　　他来杀了他们，替他们背负还未了结的罪孽。
　　即便他们没有办法再投胎了，但这片刻的清明，就由他还给这些孩子。
　　再为他们造一场快乐却是虚假的梦境……就当是送他们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下本超级小甜饼《小少爷》喜欢看甜饼的宝贝们可以动动手指点个收藏~熟悉我的就知道我的甜饼都是货真价实绝无玻璃渣的糖！
　　等这本存稿完结后就开~

第21章二十一只可爱鬼
　　齐桁费了点功夫，让这七只厉鬼消散前回了家。
　　“家”里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热饭热菜，还有父母的怀抱。
　　做完这些，齐桁这具身体其实已经难受到像是有一团火在心里烧，就连他的四肢百骸都灌了铅一样沉重而又难捱。
　　但他依旧站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七只恶鬼褪去一身的怨煞，露出他们原本的模样来。
　　正如齐桁所猜测的那般，他们不过都是十五六七岁的孩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轻而易举的被男人操控。
　　毕竟没有成年的人，灵魂力量也没有完全成长。
　　七个小孩长得不算多么好看、貌若天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孩子罢了。
　　可在齐桁眼里，此时此刻，就是今天最漂亮的景色。
　　恢复了神采的七个小孩仍旧朝齐桁扑了过来，也许是要给齐桁一个拥抱，又或者是男人最后的指令仍旧没有消除，但答案是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了。
　　因为他们在还没有触碰到齐桁的那一刹那，便彻底化作了白烟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一句重叠的声音在这片天地响起——
　　“谢谢。”
　　齐桁目送着他们离开。
　　萦绕在他周身的黑雾也消散，跟着而去的则是盘桓在他脑袋顶上的阴云。
　　阳光再次洒落在地上，恰巧落在了齐桁的身上。
　　齐桁的帽子早在第一次跟女鬼缠斗时就跌落在地了。
　　他微微偏头去看仍旧被他定在原地的男人，眼里的蓝光一点点褪去，唇色浅的几乎要和自己苍白的脸融为一体。
　　他的身形是那样的消瘦，却又是那样的宏伟。
　　风吹过他的衣摆，白色t恤随着风动而露出一截细白的窄腰，齐桁的声音很轻：“现在……我们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男人一个激灵，看向齐桁的目光越发惊恐：“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齐桁慢慢转身，强撑着这具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朝男人走过去：“都说了。”
　　他挑唇，即便身体难受到了极致，却仍旧肆意而又狂妄：“我是你爷爷，你这些东西在爷爷眼里，不过是班门弄斧。”
　　当年创造出这些邪术的人，可是被他摁在地上锤。
　　他们这一派的祖师爷都被他打得满地找牙了，更遑论面前这个只会搜罗怨鬼将其豢养的小喽啰？
　　齐桁的手放在了男人的脑袋上，他冰凉的体温压在男人的寸头上时，让男人打了个哆嗦，只觉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当然是算账了。”
　　齐桁笑的恶劣：“你想要我的命，我不收了你的魂以此回敬，岂不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男人的眼里顿时满是惊慌，还不等他把求饶的话说出口，齐桁又悠悠道：“不过……你要是告诉我你那位大哥住在何地，这些孩子你又是从哪得来的……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男人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就将所有的一切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大哥他住在老城区那边的一个四合院里，他比我厉害多了，你打不过的。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大哥根本就看不上眼。”
　　“这些东西是……”男人小声说：“被拐卖的。”
　　齐桁一顿，就听男人继续道：“不过不是我杀死他们的，他们是病死的！”
　　齐桁用脚指头思考也知道肯定不是男人杀死他们的。
　　含恨而死的人会化为怨鬼，因为有执念而无法踏入轮回，只有执念消除后且未沾人命才可投胎转世。
　　不能投胎转世的怨鬼，都会化为厉鬼。
　　而怨鬼是不可能被自己所恨的人操控的，除非这人本事极强，不然就等着反噬吧。
　　男人显然没有这个本事，之前说要杀了他也不过是嘴强王者。
　　可问题是“拐卖”。
　　齐桁：“你和人贩子认识？”
　　男人迟疑了一瞬，齐桁压着他脑袋的手便微微用力，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看样子你还挺仗义的，宁愿被收魂也不愿意供出同伙。”
　　“不不不！”男人立马道：“我说！”
　　他急道：“我们的确认识，是我大哥牵线的……现在的孩子养的太好，路上颠簸一下或者是怎么一下就容易死，死了又不好处理，就交给我们……”
　　齐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男人多少有些心虚：“主、主要是我大哥处理的！我也是从他手上接这些东西……”
　　齐桁只问：“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男人又不说话了。
　　齐桁没了耐心，细长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脑袋，手指冰凉到让男人有一种冷血动物贴着自己的错觉。
　　齐桁的语气重了几分，一字一顿的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男人打了个寒颤：“……被、被虐待，然后生病就……不是我虐待他们！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的！”
　　“你个骗子！”
　　男人的话音刚落，躲在齐桁佛牌里的小鬼就带着哭腔大喊：“每次哥哥姐姐没有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你就会不停的用鞭子抽他们！你个坏蛋！”
　　齐桁垂眸瞧着男人，轻嗤了一声。
　　男人忌惮的看了他一眼，色厉内茬道：“他们反正都死了，成为鬼了，没有哪条法律明文规定不可以打鬼吧？！”
　　齐桁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摩挲了一下佛牌：“小孩，想替你哥哥姐姐们报仇吗？”
　　小鬼：“嗯！我想！”
　　齐桁将放在男人天灵盖上的手挪开，食指和中指并拢往男人的眉心处一点，他眼底飞速掠过了一抹蓝光，这也导致他的身体更加的难受，薄唇的抿成了一条线。
　　齐桁却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适，还笑吟吟的跟佛牌里的小鬼说：“去吧，你现在可以进入他的身体里，把他的灵魂吃了，占据这具身体。”
　　他说：“这样你就可以控制他，让他把你其他的哥哥姐姐放出来。”
　　男人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以！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不能……你明明答应过会放我一马的！”
　　齐桁偏了偏头，随意道：“我说的是‘考虑’。哦对了，我也可以给你指一条生路。”
　　男人的眼里亮起了点希望之光，就听齐桁悠悠道：“警局里的正气应该能压制住这小鬼……但是你要怎么样才能去警局里常住呢？”
　　他勾唇，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大概只能提供一下人贩子的消息，告诉他们自己也是共犯，尝一尝牢饭了。”
　　齐桁话音落下时，佛牌也从他的衣服里掉落出来，一团黑气直接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了男人的眉心。
　　男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千万根针在扎，疼痛让他的声音在顷刻间便扭曲了起来。
　　偏偏他还被齐桁的黄符定在原地不能动作。
　　齐桁的两指无情的离开了男人的眉心，他没有说的是，被他驱散了怨煞之气、又积累了功德的小鬼，并不会受到警局里的正气影响。
　　所以齐桁轻声对着男人说了句：“他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别弄出人命。我想你的哥哥姐姐应该是希望你能转世投胎的。”
　　男人尖叫和眼泪一停，下一秒又是几乎要撕裂天空的嚎叫响起。
　　齐桁打了个响指，贴在男人身上的黄符自燃，他也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
　　待他休整一二，他还要去四合院找人算另一笔账。
　　齐桁拦下的士后上车就直接躺下了。
　　他面色苍白的像是哪里出来的游魂，看的司机问了好几次确定是去京大而不是医院吗。
　　齐桁抿着唇，勉强回了两句话后就不吭声了。
　　他现在只觉自己浑身都像是被人丢在了火里，却偏偏还是冷的。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受并不好受。
　　说疼也没有多疼，还比不上当年他逆天改命引发雷劫劈的他灵魂撕裂，但这种难受是很难捱的。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随时都会停止，仿佛下一秒灵魂就会离开这具本就不属于他的身体。
　　而下车后，齐桁更是一个踉跄，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他都做好了感受一下大地的怀抱的准备，然而他跌入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檀香入鼻，齐桁的呼吸瞬间平稳下来。
　　就连始终被火烧着的心也归于平静。
　　他想他又可以呼吸了。
　　他的灵魂不会再离体了。
　　于是齐桁闭上了眼睛。
　　接住他的祁升搂着他的腰，感受着那不属于人的温度，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将人抱在怀里，动作透着珍重，声音却是低到失落的——
　　“你的温柔果然是给众生的。”
　　但还好，他也是众生的一份子。

第22章二十二只可爱鬼
　　警局。
　　今天局里来了个很奇怪的犯罪嫌疑人。
　　那人一进来就哭天抢地的求着他们把他关起来，而在他的哭哭啼啼中，警局的人也大致明白了他是为什么而自首的。
　　刑侦队副队长董舫明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审讯室里始终没有停止眼泪和哭喊的男人，疑惑的皱着眉：“现在的犯罪嫌疑人……都怎么回事？”
　　他说：“你说他们良心发现了惴惴不安的来自首，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哭得像来奔丧的？”
　　他身边的寸头道：“是啊！董队，你说这邪不邪门，前两个月才来了个哭喊着要坐牢的，今天又来一个……他们怕不是中了邪吧？”
　　董舫明不置可否，只说：“他说的那个美姨查到了吗？”
　　寸头叹了口气：“没有，先不说这只是个称呼，就说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们就算要模拟画像也难。”
　　董舫明皱起了眉：“让小夏出来，我去审。”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李哥来了你跟李哥说一声这案子的事，让他看看是不是和十年前南边的拐卖案有联系。”
　　寸头忙应声，没忍住问：“董队，你觉得十年前那轰动全国的拐卖案和这个‘美姨’有关系？”
　　董舫明说：“直觉罢了。”
　　寸头立马就上了心。
　　他们市局谁不知道，董副队的直觉，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他天生就有狗鼻子。
　　董舫明进入审讯室后，就见犯罪嫌疑人抱着自己的头，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咬牙切齿道：“齐桁！”
　　董舫明一顿，就听他已然有几分电视剧里走火入魔的癫狂：“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齐桁？
　　董舫明偏头看向了监控。
　　.
　　齐桁梦到了自己死前的时候。
　　他死时并非夜色正浓时，也非阴云笼罩日。
　　相反那是个难得的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齐桁拼尽毕生之力，将自己的命换给了那个本该活不过十六岁的孩子。
　　也正是因此，他亲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天罚并不是小打小闹，以前齐桁自己作，也扛过雨天的闪电，除了疼了点，头发被劈的炸成刺猬、衣服被烧毁，就没别的了。
　　但这回的雷电当真不一般。
　　齐桁特意找了个寥无人烟之地，为了避免天罚波及到无辜的生灵，他寻的还是一处刚经历过战火的焦土废墟。
　　然，纵使是如此，那雷劫的声势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齐桁无奈，又只能布下结界将所有人挡在了外面。
　　而第一道雷劫落下时，齐桁就直接被劈的跪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化作灰烬消散在空中，剧烈的疼痛不仅来源于身体，那道雷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的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那是齐桁从未感受过的痛苦，即便是心性坚韧如他，都险些走火入魔到癫狂。
　　那一道雷也让那一块原本就瘠薄的土地变得像是焦炭一般。
　　没能让齐桁疯掉的原因便是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压根就不给齐桁一个缓冲的时间。
　　也许老天还是垂怜于他的，因为疼痛只持续了一瞬，他就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
　　因为他的身体和灵魂在这两道雷劫下彻底化作灰烬，落在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生出寸草的土地上。
　　玄术界的老祖，邪.术师人人畏惧的“刽子手”，就为了一个小孩……亲自断送了自己的成神之路。
　　齐桁睁眼时只觉梦里雷劫的余味还残留在他身上，那种被天雷劈的、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感仍旧在他的骨子里。
　　疼痛让他头皮发麻，但好在这种感觉不过一瞬，便彻底消失。
　　因为他发现他是蜷缩在一个人的怀里。
　　齐桁怔了下，旋即眨了眨眼：“祁祁？”
　　祁升垂首：“齐先生。”
　　齐桁抬头看他，因为光线问题，并不能看清楚祁升的表情神色，故而齐桁想起了自己晕倒前是祁升接住自己的这个事实：“……啊，谢谢你。”
　　他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祁升环在齐桁腰上的手紧了紧，语气是肉眼可见的低落：“是啊。齐先生……”
　　他似乎很难过：“我完全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又发生了什么，究竟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虚弱。如果不是你从学校的医务室离开了，你的辅导员找不到你联系上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当年一样。
　　他不知道齐桁笑着跟他说算得明天是个好天，跟他说或许可以考虑早起看个日升的意思是看日升的只有他一个。
　　也不知道齐桁为何总是会掐着手指尖叹气，更不知道他早就瞒着他决定了一切。
　　而等他明白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晚了。
　　祁升没忍住抱住他，借用“朋友”的名义一点点得寸进尺：“齐先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齐桁被他这么一搂，登时懵了，他只能无措的抬起手效仿着他人的安慰，迟疑的拍了拍祁升的背。
　　就听祁升又低低道：“还是说……齐先生你从来都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我不是！”
　　齐桁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没有！”
　　祁升的声音只是压的很低很轻，也没有带什么语气，可齐桁就是莫名的品到了一点委屈：“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
　　齐桁：“我没生病，那是装病的，为了出去斗法。”
　　祁升：“你看，我连你是为了斗法装病出去的都不知道，只能一个人白担心。”
　　齐桁：“……”
　　他是发现了，嘴上功夫他是真比不过祁升。
　　齐桁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不再辩解，老老实实的任由祁警官给他扣上罪名：“我错了。”
　　他心说祁升看着这么大个儿，其实也是小孩子嘛，小孩子，都很粘人：“我以后有什么，都先跟你说一声好吗？”
　　祁升轻轻点头，却仍旧没有松开齐桁。
　　齐桁想了一下，也觉得应该是自己这次毫无预兆的倒下吓到人了，于是又安抚的拍了拍祁升的后背：“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祁升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好。”
　　两人之间沉寂下来，齐桁静静地嗅着鼻尖始终挥散不开的檀香味：“……你是怎么跟辅导员说的？”
　　毕竟是在军训，祁升能将他带回学校，的确不容易。
　　祁升：“跟学校校长打了个招呼。”
　　齐桁：“……”
　　哦，他忘了。
　　祁升以前也是京大的。
　　人还挂在京大的优秀毕业生的荣誉栏上呢。
　　齐桁想了想：“能麻烦你帮我请两天假吗？我答应了一群小鬼一点事，得去处理一下。”
　　祁升问：“是和玄术有关的吗？”
　　齐桁没多想祁升怎么知道这些，只说：“是。”
　　他顿了顿：“这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我得现在赶着过去，我不确定我刚解决的那个邪术师和他背后的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反正我不能让他跑了。”
　　还不等祁升说点什么，齐桁又轻咳了一声：“那个……你可以放我下去了。”
　　齐桁现在整个人都是坐在祁升的大腿上，而祁升自己是坐在沙发上的。
　　齐桁倒没有多想，他估计祁升是因为感受到他体温过低，所以才想要给他暖暖。
　　齐桁心说，等他和祁祁再熟一点，关系再好一点，他再想办法告诉祁祁他究竟是谁。
　　得想个不会吓到祁祁的法子。
　　祁升闻言，松开了手。
　　齐桁便一滑就坐在了祁升的身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先前的感觉完全消散。
　　他就像是通过睡觉充了电一样，这让齐桁稍微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自己恢复不过来，那就有点棘手了。
　　祁升动了动手，不等齐桁再有别的动作，就将一条红绳挂在了齐桁的脖子上。
　　齐桁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摸去，摸到的就是一个透明的、像是琥珀却没有琥珀的颜色的石头。
　　而且透明石头里面藏着的，仍旧是一块石头，暗红色的，像是一个崎岖的心形。
　　-“这是？”
　　-“护身符。”
　　祁升语气和姿态都很随意：“我一直戴着的…现在有齐先生在旁边，也不怕那些鬼怪的侵扰了。但齐先生注定要在外和他们打交道，我希望它能保护到你。”
　　齐桁本想说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但看着祁升眼里的温柔，齐桁一时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能让祁祁安心一点的话，那就收下好了。
　　于是齐桁说：“礼尚往来，我也得送你点东西，你想要什么？”
　　祁升敛眸，话到嘴边转了几轮，最终还是说：“……齐先生决定就好。这护身符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本也就是我自己图个安心才带在身上的，你随意。”
　　齐桁摩挲了一下那透明的石头，低头去看里头小小的显得有些丑陋却又出奇的漂亮的石头。
　　他认真道：“可我很喜欢。”
　　他笑着说：“我喜欢的东西，就是贵重的。”

第23章二十三只可爱鬼
　　祁升眼底荡开笑意：“那就当它是什么珍贵物件吧。”
　　齐桁还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未开口，玄关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人应该很有力，因为敲门声“笃笃笃”的十分响亮，听着齐桁就觉得手疼。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门口：“你秘书？”
　　祁升摇头：“我跟他们说过了，今天谁也不许打扰我。”
　　齐桁没多想，只站起身来要去开门，祁升拉了他一把：“我去吧。”
　　齐桁不懂开门为什么还要分人，于是干脆道：“一起吧。”
　　两人出了玄关站在大门前，祁升打开门，就瞧见穿着洗到有点发白的短袖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的脊背笔直，一看就是长期经过训练的人，见到祁升时，他一抬眸：“你是…祁升是吗？”
　　他顿了顿：“齐桁呢？”
　　齐桁从旁边探出头：“你好，你是……？”
　　男人沉声道：“京都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董舫明。齐桁先生，现因为你很有可能涉及到了一起拐卖案中，我们想请你到市局走一趟，请问方便吗？”
　　齐桁：？
　　敢情那玩意儿还把他抖出来了？
　　“不方便。”
　　祁升垂眸淡淡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董舫明：“我们还有事，他也不会跟你走。”
　　说完，祁升又看回齐桁，声音直接软了几个度，当场就表演了一出变脸：“齐先生，你不是要出去吗？我送你。”
　　齐桁点了点头，也没打算跟着董舫明走，只是在董舫明的注视下一边换鞋子一边说：“警官，如果你是要问我拐卖案的情况，那我也不知道。”
　　他随意的穿上球鞋，抬眸看过去，无意识的掐了掐指尖：“但你要问其他的话……我看警官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忌出行。最好是待在警局里亦或是休假回家。”
　　董舫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以为意的嗤笑了一声：“齐桁先生，我们下次见。”
　　他有预感，他和这位看着很年轻但眉眼里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超脱的“小朋友”还会有无数次的会面。
　　.
　　“祁祁，”齐桁解开安全带：“你在这等我就好了，我不确定对方都有些什么手段，我怕保护不了你。”
　　祁升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那齐先生你自己小心。”
　　齐桁摆摆手，挑起一个笑：“放心。”
　　他剩下的话还没出口，祁升便也轻笑着道：“能伤你的人还没出生。”
　　齐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一声：“是啊。”
　　他狂妄惯了，也习惯了在刀尖舔血，可不知道为什么祁升把他要说的话堵了后，齐桁居然久违的有点虚。
　　告别了这一个小插曲后，齐桁就戴上了帽子踏进了这一片四合院的老城区里。
　　对方虽然并没有言明究竟是哪一个四合院，但对于齐桁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就算是故布疑阵，在他眼里也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齐桁眼底掠过一抹蓝光，就瞧见自己三点钟方向有一处上头笼罩着层层黑雾。
　　那黑雾互相纠缠着翻滚，偏偏里头还裹杂了与阴邪之物相悖的阳气。
　　齐桁微微眯眼。
　　那点纯阳之气在他眼里实在是眼熟，就和当晚趴在祁升窗户上的恶鬼如出一辙。
　　但那只恶鬼身上的怨煞之气和笼罩在那边的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看样子还能再多算一笔账了。
　　齐桁径直朝着那一处走过去。
　　老城区四合院这边的路还算是好走，至少不像之前老楼房那边那样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
　　齐桁只是绕了一下，就找到了宅子所在。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有些褪色了的朱红色大门，门上的门环不是椒图，而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还是漆黑的，看着就带着一股邪气。
　　齐桁推开了这张大门。
　　门没有上门闩，只是这样有些年代历史的门都是实木的，厚重而又沉笨，齐桁用了两只手才推开了一半。
　　他侧身走进去，就见大好的院子早就荒废，四合院的主人像是极其厌恶植被一样，连棵树都瞧不见。
　　齐桁的视线扫了一下，大致判断出了这是个什么样的风水局。
　　至阴至邪，最适合滋长阴邪之物，也最适合养鬼。
　　他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主屋内就幽幽传来了男人低沉沙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来者何人？”
　　齐桁挑唇：“你爷爷。”
　　主屋静了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我无意冒犯，这位小友，你有你的阳光大道，我有我的独木桥。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齐桁抱胸扬眉：“你的各退一步是指什么？你能退什么？”
　　“罗大一事我不会追究。”
　　里头的声音道：“你就此离去。”
　　齐桁想也没有想就道：“我拒绝。”
　　里面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人贩子的信息，你只要离开这，当做没有踏足过就好。”
　　齐桁觉得有意思：“你很怕我？为什么？”
　　他轻嗤：“既然怕我，那天还放鬼来找我麻烦？”
　　-“那时不知道是你，我可以跟你道歉。”
　　“我说过了，我无意冒犯你。杀你的单子并非我接下的，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已经被你处理了。我不会因为他而和你敌对。”
　　大概是担心齐桁不会同意，里头的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罗大的价值：“他虽不是我的徒弟，也并非我的血亲，但他与我是发小，也是我手把手教他，将他带到这一步。他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
　　齐桁“哦”了一声，一脸的无情：“那又怎么样？”
　　里头寂静了会儿：“你还想怎么样才愿意当做今天没有来过这？”
　　齐桁还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他笑道：“那你把你自己的人头捧过来？”
　　随着齐桁的这一声话音落地，原本平静无风的庭院顿时吹起了一阵带着冷意的大风，直吹的齐桁的衣摆飘起，就连帽子都险些落地，还是齐桁抬手压住了才没让这顶属于喻秋的帽子在今天第二次滚落。
　　里头的人声音都沉了几分：“我是看在我们这一派人丁稀薄才饶你一命……”
　　“可我看你明明是怕我啊。”齐桁咧了咧嘴：“一退再退，我都这样说了还不出手……你认识我？”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直接道：“有人来买过你的命。你不也知道那晚的恶鬼是我派出去的吗？”
　　齐桁点头：“所以啊。”
　　他的眼眸在一瞬间就又亮起蓝色，原本散漫的态度都褪去了几分。
　　齐桁直接摸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符纸对着主屋直接飞射过去。
　　就在符纸要贴到木门上时，一股黑雾从里头直接冲出来，黄符触及到黑雾时瞬间自燃，蓝火也照亮了掩在怨煞之气里的厉鬼。
　　那是一只凶神恶煞的厉鬼，有两条花臂不说，还是左青龙右白虎，圆溜反光的脑袋上插着一把菜刀，菜刀直接劈进了他的脑花里，看着就瘆人。
　　齐桁却没有丝毫的畏缩，但没有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符纸，反而是摸出了一枚铜钱。
　　这只厉鬼不同于先前处理的那些，齐桁隔老远就能看见它身上的血气，怕是背负了不少人命。
　　而他背后的主人又是典型的邪术师，定会一些养鬼的法子，不是寻常黄符就能对付得了的。
　　齐桁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铜钱，用力的用边缘的一点缺口划破了自己的指腹，鲜血顺着铜板的纹路而走，留下蜿蜒奇异的痕迹。
　　随后齐桁在厉鬼冲到自己面前时直接将手里的铜板当做飞镖投资而出，铜板直直的穿过了厉鬼的身体，凄厉的喊叫和怒吼一道响起，齐桁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之后而来的便是一声沉闷的“笃”的声音。
　　铜板直接穿过了厉鬼定在了主屋的木门上。
　　而那只厉鬼就这样消散了。
　　齐桁舔了一下自己食指上的伤口，心说果然。
　　祁升给他戴上那条坠着奇形怪状的石头的红绳时，齐桁便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十分沉重的身体都轻松了很多，随时都会脱离这具身体、和这具身体互相排斥的灵魂也像是找到了真正的家一样，直接归位。
　　即使他现在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毕竟灵魂和身体完全融合了仍旧改变不了他这具身体虚的要是他没有如此庞大的灵魂，连一个小孩都打不过的事实。
　　可齐桁能够借用自己的鲜血作为媒介了，也多了点别的手段，不再只是干燥的黄符。
　　屋内那人好似被惊到了一般：“……！你是……！”
　　他的沙哑的嗓音都上升了几个调：“你是她的徒弟？！”

第24章二十四只可爱鬼
　　齐桁：？
　　谁的徒弟？
　　齐桁并不觉得里头的人是在说他那半个师父。
　　他那个半个师父注重礼仪，却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拜师礼，他不许他喊他一声师父，对外也只说他是他捡到的孩子，当做给半个师兄找个玩伴养着。
　　再说——
　　他那半个师父都死了超过两千年了。
　　男人会这样问，显然是他的手段和谁有几分重合，而能让还会布置结界的邪术师害怕的，齐桁知道一个。
　　他觉得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你是说…萧阮么？”
　　听到这个名字，屋内的人顿时更为震撼：“你真是她的徒弟——”
　　“不是。”
　　齐桁轻笑，心说看样子那丫头活得还不错：“不过我和她的确有些联系。”
　　屋内的人语气顿时就变了。原本还算是平淡，甚至有几分敬畏，现在却全成了怨恨：“萧阮！”
　　他那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嘶吼着：“玄学会！还有你！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你们给我的妻子陪葬！我要你们下十八层地狱——！”
　　齐桁眼皮子一跳，他不清楚那姑奶奶又惹了什么麻烦，但在无奈的同时也是觉得有几分怀念。
　　当年小丫头还没有出师的时候，他不知道给她擦了多少屁股。
　　而随着屋内那人的喊叫落地，无数的怨煞之气从屋内喷涌而出，一只只厉鬼张牙舞爪、不要命了似的往齐桁这边冲。
　　齐桁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摸出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铜板。
　　这些铜板都是粗制滥造的，几块钱一大把，却也差不多等于一次性用品了，反正承载了一次齐桁的血液后，就没法承载第二次。
　　齐桁也并不心疼。
　　至少他现在得到了一点他那唯一的徒弟萧阮的一点信息，他相信他以前那些东西那丫头都会收好的。
　　齐桁再次用薄薄的铜板划破自己的指尖，不过顷刻之间，这些厉鬼便冲到了他的面前，他先左手撒出一把黄符，黄符在触碰到这些黑雾时便瞬间自燃，齐桁的周身亮起一片璀璨的蓝色，火焰映衬出他有些懒散的眉眼，好似根本不将这火烧眉毛的局势放在眼里。
　　蓝火阻拦了一下这些厉鬼，随之而来的便是齐桁右手砸出去的铜板。
　　凄厉的喊叫登时在这片寂静的院子里响起，几乎要划破天际，而在这其中，还混杂了一声沙哑的闷哼——
　　齐桁反利用了这些厉鬼的怨煞之气朝屋内的人射.出去了一枚铜板。
　　他竖着耳朵仔细聆听，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然而在闷哼之前的声音却是有些奇怪的。
　　铜板砸在人身上，应该是没有声音的。
　　可齐桁的铜板落在屋内人的身上，却是有一点沉闷的，像是撞击在了什么东西身上的声音。
　　难不成是屋里的人反应快躲过了？
　　但闷哼也是确确实实的。
　　齐桁砸了一下嘴，背着手径直踏入了屋内。
　　他不太清楚对方手里还有多少只鬼，然而就刚刚的数目来看，敌人也应该是实力大减了的。
　　那些厉鬼也是撞上了他，才会连个所以然都没有就直接烟消云散。
　　齐桁踏进屋内时，就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其实并不是不好闻，就是不应该是人生活的味道，像是泥土混着血液，偏偏还有点青草的气息。
　　齐桁皱眉，再往里走，就见本该是床的位置上盘膝坐着一个……类人的怪物。
　　那怪物的皮肤像是树皮一样，有着年轮和纹路，就连颜色都如出一辙，然而他却是人形，还有一头长发。
　　而他的铜板就直直的扎在了这怪物的胳膊上，怪物流出来的也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绿色的汁液。
　　齐桁挑起一个笑，眼神却冰冷的可怕：“古枯是你什么人？”
　　怪物动了动，一双不属于人的眼睛缓缓在树皮般的脸上睁开，猩红的眼瞳看了就让人胆寒：“你认识我师父？”
　　随着他这一声落地，齐桁心里已然酝酿起了杀意。
　　当年邪术师领头人物之一的古枯研究出所谓的让人长命百岁的方法，自称“生灵法”，实则是改造人的身体，将人变做半人半树的怪物，那人选择一地扎根，就再难以行动，无需进食如厕。
　　但即便是半人半树的怪物，也需要“能量”才能活下去，而让他们活下去的法子就是人血和生魂。
　　齐桁得知这事儿时，提着自己的桃木剑就找到了古枯，那时古枯已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参天的半人半树的怪物，在一片树林中竟毫不违和。
　　齐桁同他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一把火将那林子烧的一干二净，也戴上了镣铐枷锁，在牢里度过了好些日子。
　　当时古枯被他击败时，他就将古枯的研究成果烧的一干二净了……
　　可如今居然还有人在用“生灵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古枯为什么没有死？
　　他敢确定，他那灵火不仅能烧死古枯刀枪不入的老铁树身体，也可以将古枯的灵魂烧的一干二净。
　　但是面前这人却说古枯是他师父，甚至于生灵法还流传了下来。
　　齐桁紧皱着眉，脑海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在这一刻，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疑点全部都串在了一起，齐桁只觉背后还有一条线。
　　有一双他生前尚未发现的黑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然而就是因为齐桁有这一瞬的停顿，几条纠缠在一起、粗壮的树枝，便瞬间从青石砖的地板下冲出来，齐桁反应不及，直接被捆了个结实。
　　他“啧”了一声，没有半点的慌乱，只用手指打了个响指，于是扎在那人身上的铜板就猛地爆开。
　　面前的人吃痛，大片大片的绿色汁液流出，捆着齐桁的树枝猛地一缩紧，齐桁倒抽了口冷气，只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勒断，就连五脏六腑都全部快要被挤压出来。
　　好在不过瞬间，这些树枝便焉焉的松开了他，齐桁落地，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冷眼瞧着面前痛苦到扭曲的怪物。
　　他刚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准备拍上去，就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怪物的背后的墙冲出来，连同着砖块一同砸下，直直的朝着齐桁而来。
　　齐桁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前不久出现在他和祁升面前的董舫明！
　　而董舫明的腹部还插.着一根粗壮的树根，大片的鲜血已经在他的白色短袖衫洇开。
　　齐桁只能换了张黄符拍在董舫明身上，减缓了董舫明的冲势，顺便一把抓住了扎在董舫明腹部的树根，声音沉了几分：“忍着点。”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董舫明和那根树根便终于分离，董舫明也砸落在地翻滚了两个圈，咳出了几口黑血。
　　齐桁的眼神更冷，回神看去，只见方才还在他面前的怪物早就没了行踪，地面上徒留一个大洞，而大洞深处全是泥土，甚至还有几条蚯蚓在其中游动。
　　当年……古枯创立出来的“生灵法”被誉为十大邪术之一，却也是十大邪术中缺陷最明显的。
　　因为变做了半人半树的邪术师，是没有办法再移动了，他们就像大树一样，永远的扎根在了自己选的地方。
　　可现在，生灵法也可以移动，缺陷也被补足……
　　齐桁敛眸，收住了自己的思绪，转身朝董舫明走去，一把将其扶起：“你还有意识吗？”
　　董舫明点头，但却紧闭着双眼，唇色也发黑，看着就像是中了剧毒。
　　齐桁却知道是因为他被那怪物吸食了血液，又因为树根分泌了怪物的汁液，汁液和他的血液融合，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副模样。
　　齐桁干脆利落的拍了张黄符在他身上，又摸出一个铜板镀了自己的血液放在他的口袋里：“我给你喊救护车。”
　　董舫明的意识又回笼了不少，到底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刑警，这个时候身体素质就体现出来了：“……刚才那是什么？”
　　齐桁没说话，只给祁升发了条消息。
　　董舫明还在为自己今天的世界观被刷新而恍恍惚惚：“你们是在拍电视剧吗……？”
　　齐桁一顿，有些无语的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再看自己：“董警官，别那么傻白甜。跟你说了不要出门，非得给自己找罪受。”
　　董舫明：“电视剧里的事情在现实成真了？”
　　齐桁：“……”
　　-“我居然被一根树根扎穿了肚子？”
　　“树桩居然成精了？开口说话了？”
　　齐桁怜悯的看着喃喃自语的董舫明，知道这孩子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7号入v三合一

第25章二十五只可爱鬼
　　医院。
　　董舫明送入急诊抢救，齐桁跟医生表示了一下董舫明是警察局的人，让他们联系警局就准备抽身而出。
　　但因为那些树枝勒得他太疼，这具身体的皮肤着实娇嫩，他手臂上的淤青也过于显眼，所以祁升连他的号一起挂了。
　　只是祁升没有让他去看医生，只买了药。
　　两人坐在急诊室外面，祁升单膝跪在齐桁面前，捏着棉签小心的给他上药。
　　齐桁眨了眨眼，看着垂下眼的祁升，心说祁祁的眼睫毛好长啊。
　　其实齐桁很怕疼，来的路上他不小心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就疼的呲牙列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祁升这样给他上药，齐桁并不觉得疼。
　　他想可能是因为药膏太凉，冰冰冷冷的感觉顺着皮肤流进血液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
　　他手臂上只剩下了酥.麻的感觉。
　　齐桁本来是一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可不知怎的，他现在有点受不了这份寂静：“……祁祁？怎么不说话？”
　　祁升敛眸：“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也没有往日的温和，先前祁升对着别人语气平淡，齐桁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他对着自己这样，齐桁就莫名的觉得有一股压力化作了一把无形的刀刃悬在自己的脑袋上。
　　齐桁莫名有点心虚：“我没想到……”
　　他本来没打算想说，但想到他和祁升的约定，齐桁便干脆道：“我以为古枯死了，生灵法得以消灭，那样该遭天打雷劈的邪术就此毁灭，但好像是我把所有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祁升抬眸看向他，齐桁轻轻叹了口气，总是带着笑和懒散的眉眼染上了点沉重的色彩。
　　齐桁本来不该跟祁升说这些的，他并不是喜欢和人聊这样话题的人，他更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挑到自己的肩上扛着。
　　他总是给人一种无论做什么都很轻松的错觉。
　　但其实齐桁也会为一些事感到棘手，他只是不喜欢去说。
　　可对上祁升那双深色的眼瞳，齐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瞒着他他会很愧疚。
　　就好像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一样。
　　所以齐桁道：“我确信古枯死了，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个徒弟，生灵法不仅流传下来了，还得到了改良……”
　　齐桁皱起了眉头：“祁祁，我觉得——”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猛地停住。
　　因为急诊室的大门被人打开，董舫明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齐桁只能止住话头。
　　他俩都没有跟着病床走，护士只能走到他们面前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身体素质很好，只是大量出血导致了昏迷，并且身体里有一些植物毒素。不过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齐桁点头，一扫之前的阴霾，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那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死就行。”
　　护士：“……你们是他的家属吗？”
　　齐桁：“不是，我不是说他是警察，我就是一路过顺手打120的热心市民罢了。”
　　护士瞥了一眼齐桁手臂上的淤青，并不太信，只说：“我们待会会联系警局，但你们也不能离开，他需要人陪护。”
　　齐桁倒是无所谓，就董舫明看见了那半人半树的怪物来看，这事儿他已经被卷入了，以董舫明的性格，十有八.九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与其之后被追着，还不如现在把一切说清楚。
　　于是齐桁点头表示可以，就带着祁升一起踏入了病房。
　　董舫明的身体素质的确很好。
　　不过十分钟他的麻醉就醒了，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还是齐桁懒洋洋的问了句：“你是伤了肚子不是伤了头吧？”
　　董舫明这才偏头看向齐桁：“……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齐桁无语：“你要自欺欺人可以闭嘴不被人当作神经病的话，我不介意。”
　　董舫明缓了一下：“……那到底是什么？”
　　齐桁想了想：“警官你小时候听过鬼故事吗？”
　　董舫明瞬间戴上痛苦面具：“算了你别说了，我差不多也猜到了。”
　　齐桁：“？”
　　这个一米八浑身肌肉脸上还有和歹徒搏斗时留下的伤疤的男人哽咽了一下：“我当年报考警校就是因为我怕鬼——”
　　齐桁懂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偏头去看倚着窗户站在他身后的人：“祁祁。”
　　他没有说完，但露出的一个狡黠的笑容无疑在暗示着什么。
　　祁升垂眸看他，无奈的轻笑了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微微洒落在他的侧脸上，既让他一半脸被光所柔和，却也让他另一半脸融在了阴影中。
　　像是光与影的艺术品。
　　光是给齐桁的，影是给齐桁以外的。
　　齐桁眨巴了一下眼睛，心说祁祁真好看吶。
　　又温柔，又好看，还会做饭，长那么大个却怕鬼这点也很可爱。
　　齐桁悠悠的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捂着脸眼里满是痛苦的董舫明，张口就是一句：“董警官，你这么大个还怕鬼，偏偏还要趟这趟浑水，你说你…我都跟你说了叫你不要出门。”
　　董舫明：“我以为罗大一案和你有关。”
　　齐桁想了一下，斟酌道：“的确和我有一点关系，但我并不知道拐卖孩童一事的具体。罗大是我用了点手段让他自首的。”
　　他摊手示意董舫明：“董警官要抓捕我吗？”
　　董舫明倒抽了口冷气，扣着自己脸的手微微用力。
　　站在齐桁身后的祁升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原本闲散的姿势都正了几分，离齐桁也近了一点。
　　他一直黏在齐桁身上的视线也偏移到了董舫明身上，隐在暗处的眸子带着点冷意。
　　仿佛只要董舫明点头，他就可以不顾董舫明是好是坏——
　　而董舫明却是问：“我可以问三个问题吗？第一、你究竟是谁？”
　　他迟疑了片刻：“我来找你们之前查过你，你是齐天力的儿子，今年的理科状元，数学竞赛国一保送京大耀华管理学院金融系，你有钱，有才智。家庭构造不算是特别复杂。但无论是谁，提起你都是一句话。”
　　董舫明看向齐桁的目光带着点凌厉：“‘那是个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有点可怜的孩子’。”
　　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齐桁，完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齐桁偏了偏头，没有半点的心虚和慌乱：“我是齐桁。”
　　只是不是原主，他是另一个齐桁。
　　按理来说董舫明不该相信，可董舫明却是看了他一会儿后，又瞥了一眼藏在齐桁影子里的那一双淡漠的眼睛。
　　董舫明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他呢？祁总和你是什么关系？”
　　齐桁扬眉：“房东、朋友。”
　　他顿了一下，半开玩笑的说了句：“祁祁要是个女生，我肯定娶了。”
　　站在齐桁身后的祁升垂着的手猛地蜷曲了一下。
　　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也无法再强硬起来。
　　就像是寒冰遇上了烈火，瞬间就化作了水，即便是再严寒残酷的天气都无法将其凝聚起来。
　　齐桁是他唯一的克星。
　　董舫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齐桁毫不犹豫道：“自己。”
　　所行之事，不过凭心。
　　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已足够。
　　这其实是个圆滑并且让人容易多想的回答，可董舫明却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齐桁：“合作吗？”
　　他说：“这是共赢的局面。”
　　齐桁又不是傻子，当然清楚和董舫明合作意味着什么，尤其在董舫明还在抢救的时候，祁升就跟他说了董舫明是官二代，父亲和爷爷的官都很大。
　　只是……齐桁并没有想要做一番大事业的想法：“我和你之间，可以。”
　　董舫明微怔，旋即无奈的点头：“好，那明天警局见。”
　　齐桁诚恳道：“我还要军训。”
　　董舫明：“……同志，人民需要你。你学校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齐桁失笑，挥了挥手表示随意：“董警官，你先好好养伤吧。”
　　他起身：“我和祁祁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董舫明的一颗心落地：“明天见。”
　　齐桁同祁升离开病房，却并不着急着走。
　　医院住院部底下的庭院虽然设计简单，但胜在风景优美。
　　齐桁背着手微微仰头呼吸了一口空气，笑着去看身边不做声的祁升：“祁祁，这几天我可能要先跟董舫明他们一起…而且我还要找那个从我手上逃走的邪术师。”
　　祁升轻轻点头，只垂眸看着齐桁手臂上的淤青：“齐先生，我知道这是你的生活，我无法置喙，但……你应该要保护好自己。”
　　齐桁微怔，就听他说：“我不喜欢你受伤。”
　　这样会让他生出一些不该滋生的念头。
　　他知道只要他想，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可是他喜欢的人不是能被囚住的鸟与鱼，他是能够穿过一切的光。
　　他不能让光泯灭。
　　齐桁想了一下，用自己的手背碰了碰祁升垂着的手，认真道：“我保证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吗？”
　　他又抬手摸了摸祁升的脑袋，有几分哄孩子的意味：“乖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们祁祁最好啦。”
　　祁升耳边却是响起了病房里齐桁开的那一句玩笑，他终是没有忍住，抬手攥住了齐桁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并未让他的脑海清明，反而是将他眼底的风云搅动的更加厉害。
　　祁升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似的随时都会吹散，却一字一顿的落在齐桁的心上，几乎要钳进去——
　　“齐先生说我是女的就娶我，你可能是玩笑，我却当了真。我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娱乐圈小甜饼《小少爷》求收！
　　郁清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他跪在祠堂面前哭红了眼，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小小的郁清哽咽着说：“你是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管家吧？以后所有的财产暂交由你打理，我要先读书。”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无声的点头。
　　.
　　郁清很放心他的律师兼管家，在踏入商圈前，先放纵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入娱乐圈做演员逐梦。
　　但爆火后，他也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在十二岁那年，他家就破产了，他所有的挥霍都是由那个骗他的男人所承担的。
　　.
　　第二天，在全网的谩骂他艹人设时，裴氏集团官方发声——
　　【裴氏正式更名为郁氏，集团董事长由@裴予更改为@郁清先生，执行总裁不变。】
　　原集团董事长在底下评论：【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少爷。】
　　沉默寡言宠溺掌控.欲.极强攻x天真烂漫爱哭却不娇气受


第26章二十六只可爱鬼
　　齐桁：“……？”
　　他怔愣了很久, 和祁升站在树荫底下僵持了许久。
　　祁升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大有几分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不会放手的意味。
　　齐桁之前就有察觉到一点祁升藏在温和皮相下的强势, 这会儿人直接剖给他看了, 齐桁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只用自己空着的手摸了摸鼻尖：“抱歉？”
　　祁升努力克制着，手上的力道还是不免紧了几分，但接着就听齐桁轻声说：“我说话总是有点没把门，好像不是很讨人喜欢…是不是冒犯你了？”
　　祁升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似是无奈，又仿佛有点无力：“……没有。”
　　他轻轻叹气：“齐先生, 你很好。”
　　齐桁认真点头：“我也觉着。但以前……”
　　他说到这又猛地停住了。
　　他还没有跟祁升说过这具身体里住着的究竟是谁。
　　祁升却不像以往那样去避开, 反而是微微偏头：“以前？”
　　齐桁动了动唇，到底还是说：“有点一言难尽，等以后我再跟你说吧。”
　　他的笑不达眼底：“还有太多事要处理了。”
　　祁升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只是点头问：“齐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齐桁跟上他的步伐：“随便吃点吧，老实说我今天有点被古枯那个弟子恶心到了。”
　　齐桁一边说, 一边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自己脖子上吊着的吊坠。
　　那枚他辨不出是何材质的石头贴着他的肌肤，按理来说他身上没有温度, 也没有办法暖一颗石头，可这枚石头却像是天生自热一样，微微垂在他的心口处，发烫发热。
　　他其实在抱歉前, 是想问祁升为什么会当真的。
　　但话到嘴边，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机。
　　现在问出来……对祁升太不公平了。
　　齐桁心说，爷只是以前没上过学堂，又不是傻子。
　　他当看得出来祁升的双标, 也能够感觉到一点不寻常。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按理来说当年那个冷冰冰三棍子下去打不出一声闷哼的小屁孩的结局该是寿终就寝。
　　他花了那么大的劲，扛了两道天雷……
　　那是齐桁第一次那么不顾一切的想要救一个人，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让他度过命里的必死之局。
　　可是他怎么会改头换面的站到他面前？
　　他死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
　　董舫明说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真的就让齐桁顺顺利利的出现在了市局里。
　　董舫明亲自带着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跟领导说的，反正刑侦支队的人都喊齐桁一声顾问。
　　董舫明道：“他把能交代的几乎都交代了，京都最近没有孩童走失类的报案，我昨天就调了系统，也没有抢夺孩童、诱拐孩童的任何报案。”
　　他顿了顿：“所以我怀疑他说的那个‘美姨’和十年前南边震惊了全国的拐卖案有关系。”
　　齐桁对十年前的事情并不了解，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董舫明说下去。
　　“那是一起狠狠打击了警方系统的重大连环案。十年前，监控设备都还不够完善，警力系统也有很多缺陷。当第一起拐卖案被公开，既警醒了世人，也提醒了穷凶恶极的罪犯。”
　　“已经落网了的人.贩.子魏章当年就是看到了新闻起了贪念，据统计他在两年的时间诱拐了八十一名十六岁以下的孩子。”
　　董舫明的声音十分沉重：“而美姨就负责联系下家……当年并没有找到那八十一名孩子的下落。”
　　齐桁皱眉。
　　他的确不知道这起案件的详情，但他知道一件事。
　　罗大说他手里的厉鬼是病死在路上的小孩。
　　被虐待、病死在路上……那所谓的美姨，究竟是带着些小孩去哪？
　　如果是作为商品，不应该完好无损才更好吗？
　　董舫明见他拧眉，便不由得问：“怎么样？你想到什么了吗？”
　　齐桁代入身份倒是很快，他无语的看着董舫明：“董警官，十年前我才八岁。”
　　董舫明不说话，仍旧直勾勾的看着他。
　　齐桁叹了口气：“我的确有点想法，但我得见一下罗大。”
　　他还要把乐不思蜀的小鬼收回来，再说……那天罗大和他斗法才出了七只厉鬼，算上小鬼他一共见过八只，那还有一只呢？
　　董舫明点头的很快：“行儿，但我得和你一起。”
　　齐桁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罗大第三次被提到审讯室，原本踏足市局时就有些疯癫的男人早已憔悴不堪，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下巴上的胡茬都长得很明显了。
　　见到齐桁，罗大近乎疯魔的想要从束缚衣中挣扎出来，拼命的摇晃着椅子，带着浓浓的怨恨嘶吼着：“齐桁！齐桁！”
　　齐桁好整以暇的挑了个唇：“不聋。”
　　他边说边走到罗大面前，指尖懒懒的抵在了罗大的眉心里：“玩够了就出来吧，还有事麻烦你。”
　　而罗大的脑子还是疼痛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拉扯着他的脑花，就好像把它们当做了橡皮筋一样。
　　老实说，在旁人眼里，齐桁这样的举动着实有点诡异。
　　站在罗大身后的警员都不由得看了齐桁一眼，怀疑这个新来的“顾问”脑子不太正常。
　　饶是董舫明昨天世界观被颠覆了一下，今天见到齐桁这样的举止，还是有点呲牙。
　　可齐桁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反而还悠悠的叹了口气，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语气：“别玩了，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救呢。小屁孩，你是要做奥特曼还是要做危害地球的大怪兽？”
　　罗大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满是血丝，任谁看了他都会有几分恐惧，毕竟这样的状态真的有几分杀人狂魔的感觉了。
　　但就是这样的罗大动了动唇，沙哑的嗓音带着天真烂漫的语调响起，让本就有几分阴寒的审讯室瞬间变得诡谲起来——
　　“当是要做奥特曼啦！”
　　随着这一声落地，齐桁眼底亮起一抹蓝光，他瞧见了一点黑气顺着自己的指尖攀爬出来，飞速的钻进了被他收在口袋里的佛牌里，便满意的拍了拍手。
　　而罗大也像是得到了什么解脱一样，整个人瘫倒在了椅子上，不再暴动挣扎，只看着天花板上的白光灯流泪，口里完全就是劫后余生的呢喃：“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齐桁面不改色的抽出自己口袋里备着的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指尖，语气随意：“当，我说过了他不会杀你。”
　　他轻笑着将纸团拢作一团摆在了罗大面前：“毕竟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位将自己的灵魂都卖给了邪术的大哥，都理应得到法律的制裁。”
　　玄术界的老祖笑眯眯的挥挥手：“虽大概率不是死刑，但还是祝你们在牢里度过愉快的一生。”
　　站在罗大背后的警员：“……？”
　　这位新来的顾问到底为什么说话这么奇奇怪怪的啊！
　　罗大瞪着自己面前的纸团，直至这个时候，他才猛察觉到打从自己贪图齐家那点钱接下那一单，操纵着自己那张至今还未亮出来的底牌吃掉那个弱到他都不屑于当做奖励的灵魂时，就惹到了一个最不该惹的人。
　　罗大想起了那一天。
　　被涉及推下水池昏过去的少年在他的手段下灵魂离体了，但少年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躺在床上没了心跳体温的“自己”，后淡淡的看着他。
　　罗大当时干了什么？
　　他仔细回忆，才想起那时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直接逼迫自己手底下最没用的那只鬼吃掉了少年。
　　而少年再被吞食后好像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和齐桁刚才一样，随意而又带着一点恶劣的笑容。
　　罗大的冷汗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少年的灵魂和外壳长得并不相似！
　　.
　　这头齐桁找了间僻静的房间，当着董舫明的面摸出了佛牌，伸手轻轻用指尖扣了扣：“你吸食了他的阳气，应该不需要我也可以维持正常形态吧？”
　　里头的小鬼飘出来，一个半透明的，还穿着肚兜，只有齐桁拇指大小的孩子眨巴着眼睛：“你的确帮了我们，但我不会对你说谢谢。”
　　小孩扁嘴：“你杀了哥哥姐姐，虽哥哥姐姐很感谢你，可我不开心。”
　　齐桁没有半点的伤心难过：“你那位还没有登场的八姐姐，你能联系上吗？”
　　小孩迟疑了一下，齐桁幽幽的看着他：“吃了我不少生气，还吃了罗大的阳气，这点事都做不到……你还想做拯救世界的奥特曼？”
　　小孩登时气的叉腰：“我做得到！！！”
　　他瞪着齐桁：“我是不想让你见到我八姐姐！你会杀了她！”
　　“我不能给你保证。”齐桁猜到了这小鬼头的算计：“如果无法超度，只能击杀。失控的厉鬼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这也和你想要当奥特曼的心是相悖论的。”
　　可小孩却是说：“我不是想要做拯救世界的奥特曼，我只是想救哥哥姐姐而已。”
　　齐桁沉默了会儿。
　　他记忆中这样的场景其实出现过很多遍，无论是在这世界占了大比的人，还是第二大比的鬼，甚至于是极其罕见的妖……
　　他半个师父教给他的东西很少很少，但有句话齐桁一直记得。
　　“万物皆有灵，有灵便有情。汝亦是万物，予救汝，亦是情。”
　　所以齐桁说：“虽这话听着很像是自我麻痹掩耳盗铃，但对于你的哥哥姐姐来说，那样的结局并不坏。或许不是大圆满，可至少他们彻底摆脱了罗大。”
　　齐桁的内心早就不脆弱：“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
　　其实齐桁真的面临过很多次这样的选择和问题，他觉得自己没有心，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利益最大化”，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如果确认了是他没有办法救回来的厉鬼，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斩除。
　　因为他犯过一次错。
　　一次让他自闭了一百多年的错。
　　齐桁轻轻闭上眼睛，明明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可有些记忆却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如果被人用烙铁印在了他的灵魂里，刻印是那样的鲜明，无论怎么洗都无法褪色。
　　他以为他忘了。
　　可他原来还记得他。
　　是那样的清晰。
　　.
　　那是群山耸立之地。
　　一眼望去，青色的山峰一片连着另一片，视野里就只有那山尖还有天际，再无其他，仿佛踏足后就会迷失在山林里。
　　齐桁躺在铺了厚厚草堆的板车上，双手枕在脑后，身边放着自己的桃木剑，悠闲的翘着二郎腿，眯着眼去看天上的烈阳。
　　前头赶骡子的车夫擦擦汗，长长的“嗐”了声：“道爷儿，我瞧您儿年轻得很吶，这群山里头的玩意儿当真不是您应付得了的，倒不如请了师长前来，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但命总归是重要的。”
　　齐桁悠悠的跟着板车的颠簸晃动着身体：“这天底下若是出了我处理不掉的妖魔鬼怪，那这天必塌，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车夫只觉身后那小子好生狂妄，却不敢多言。
　　毕竟就算是个年轻小子，也并非他们可以置喙的。
　　车夫只是惋惜这样好看的后生要折在这了。
　　“道爷儿，”车夫拉骡停下：“咱就送到这儿。”
　　他示意齐桁：“您再往里走二里路，能瞧见一个泥潭，打那起就得小心着了。”
　　齐桁起身握住自己的桃木剑，轻松跳下：“行儿，谢了。”
　　他往里走了二里，果不其瞧见了一个泥潭。
　　那泥潭像是有心横路，一整片直接拦在了路中央，只余边角一点，要干干净净过去，着实有难度。
　　而那泥潭里还有一棵大树，一棵只有灵眼能瞧见的大树。
　　那树皮里满是血红色，配着干裂的树皮，像是人的皮肤裂开流血一般。
　　齐桁抱着桃木剑，懒懒的抬头往上望。
　　其实他不该看这一眼的。
　　寻常玄术师，当在瞧见这颗树时便直接挥剑而出将其斩断，连同上头的妖魔鬼怪一块，让其一道淹没在这不知吞了多少生魂白骨的泥潭里。
　　可齐桁从不畏惧。
　　他不怕魅妖，不惧恶鬼，更不怵妖邪。
　　齐桁对这些非人之物，无论好坏，即便其再如何穷凶恶极，他都始终是带着点好奇和兴味，总会同对方聊一聊……所以齐桁抬眼看了过去。
　　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
　　因为齐桁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睛。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瞳色，齐桁偏生在那一瞬间瞧见了太多太多。
　　那是人间百态，是人的七情六欲，亦是所有人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之后齐桁瞧见的，才是那张鬼脸面具。
　　那是个并不怎么好看的鬼脸，搭在树上青年消瘦的身形上，怎么看怎么怪异。
　　齐桁仰着头问他：“小孩儿，坐那么高作甚？”
　　青年垂下来的视线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他也没有说话。
　　齐桁反而来了兴趣，挑着眉去瞧青年：“你是个哑巴么？”
　　青年依旧未语，但却有狂风四起。
　　风猎过齐桁的衣摆，将他那一身玄衣吹动，在空中留下如墨水滑过的痕迹。
　　大风吹的旁侧三人粗的大树都折了腰，齐桁却未动分毫，他只轻笑着看树上的青年。
　　这是他瞧见的第一只周遭没有怨煞之气围绕，内里却全是怨煞、完全由怨煞构造而成的孤魂野鬼。
　　有意思，当真有趣。
　　所以齐桁道：“你这点小风，伤不到我。但我却可以伤到你。”
　　他弯眼，肆意而又狂妄：“不若我们作赌，若我赢了，你便下来，同我做个朋友。若我输了……”
　　他半真半假的眨了眨眼：“我这条命便归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
　　他周遭的狂风更加肆意，风甚至卷起了叶子枯枝，直直的冲着他而来，齐桁却并不畏惧，反而更为兴奋。
　　他知晓这是上头那只哑巴应约了。
　　齐桁伸出自己的一只手，细长到有些消瘦的手指在空中一划，这乱作的风便骤停下。
　　不过顷刻间，齐桁挑唇一笑，握住了自己的桃木剑踮脚欺身而上，直直的冲着那鬼面青年而去。
　　他速度过快，像是一只燕子，不过眨眼间便到了鬼面青年眼前，剑尖也直指鬼面青年的眼睛。
　　而鬼面青年也终于动了，他抬了抬手，他坐着的这棵巨树的树枝便在他触碰到鬼面青年的那一瞬迅速化作了柔软却又结实的、类似柳枝的存在，直接将齐桁捆了个正着。
　　齐桁的剑尖离鬼面青年不过一指，鬼面青年眼睛都未眨一下。
　　齐桁动弹不了半分：“……可以啊。”
　　他笑，语气有几分暧.昧：“小孩儿，玩得这么花？这还绑上了……”
　　虽听不懂，但总觉哪里不对的鬼面青年皱了一下眉，再一抬手，又是一根树枝弯曲横过来，横在了齐桁的唇齿之间，勒到了脑后，让齐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桁：“……”
　　他刚准备丢了剑打个响指烧了这堆走向真的奇怪起来了的树枝，就听鬼面青年突出声：“你输了。”
　　声音倒很好听，低低的，也不知是不是面具的原因，听上去有些沉闷。
　　像是齐桁自个儿钻研出来的引雷术，头一次就劈在了齐桁的心上。
　　只是引雷术更多的是疼，面前这只鬼的声音却是旁的。
　　酥酥麻麻的，让齐桁下意识的紧了剑柄。
　　忘了自己还有无数的手段欺负死这只才成不久的山鬼。
　　齐桁无意识的舔了一下自己嘴里横着的树枝。
　　鬼面青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树枝在刹那间就被收回，齐桁整个人直接就往下掉。
　　得亏齐桁反应快，在空中一滚，就落在了地上。
　　他将桃木剑收到背后的剑袋中，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正想说自己没输，就听上头原本有些清冷的嗓音带着点崩坏和咬牙切齿，却又因为太过细微，齐桁没能准确捕捉：“你怎能……”
　　齐桁眨了一下眼，鬼面青年的声音是成熟的，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如同稚童：“……你输了，你的命归我了。”
　　齐桁顿了下，想起临行前村口小儿拉着自己衣摆怯怯的说这山鬼是个好鬼，同他说是他救了他一事。
　　齐桁无声叹气，敛眸掩下视线，又默念了遍雇主所言，旋即轻笑：“是啊，归你了。”
　　他倒要瞧瞧，这个剖人心肺的山鬼究竟要做什么！
　　是利用他？还是要叫他堕魔？
　　那青年却是道：“我想玩捉迷藏。”
　　齐桁：“……？”
　　齐桁在山中盘桓一月，终体会到当年半个师父之苦。
　　昔日他出山传授玄术、降妖除鬼之法，尚且没有这般辛苦。
　　鬼面青年虽瞧着年岁不小，偏生有一颗稚童之心，俗世里的游戏做了个遍不说，还压迫着齐桁给他折了只蝴蝶。
　　齐桁从未折过这般玩意儿，挠破了头皮才勉强用空的黄符折出了只不太成样的蝴蝶给鬼面青年。
　　鬼面青年接过后静静的瞧了许久，他从未摘下过面具，齐桁也不知晓他究竟是何意，只躺在大树的另一侧，随意而又懒散道：“就这本事了，不喜就丢了吧。”
　　鬼面青年轻轻的将蝴蝶拢在手心里，一贯死寂的目光亮起点点光：“不，我很喜欢。”
　　得到了认可的齐桁清了清嗓子，到底没忍住翘起嘴角。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心性尚且还未成熟、在山中住了百余年，如今出世才三年的“孩子”。
　　他觉得他头一次为谁学这样麻烦的玩意儿，他跟着鬼面青年应当算是朋友了。
　　这一月来鬼面青年也从未伤人，甚至因得了这只蝴蝶，他体内的怨煞竟少了些许。
　　齐桁想，也许他可以感化这只厉鬼。
　　而这，便是齐桁犯的第二个错误。
　　厉鬼形成终究是有原因的。
　　山中一月的快活日子，叫齐桁忘了自己是谁，也叫他的雇主又请了人亲自上来。
　　他们来时前夕，齐桁还笑闹着要看鬼面青年面具底下的模样。
　　而同他相处了多时的鬼面青年却是摇着头拒绝。
　　他说：“揭开了，我就会死。”
　　齐桁想也没想就翻了个白眼：“你已经死了。”
　　鬼面青年没有答话，只静静的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只不成样的小蝴蝶。
　　而他们来时那日，正逢齐桁察觉到两座山后又有新的山鬼形成。
　　这片群山地势险峻，常有路人失足亦或是遭受野兽袭击，久而久之变成了山鬼。
　　齐桁提了桃木剑同鬼面青年说：“我去去就回。”
　　他还不忘嘱咐了句：“若是有人过路，莫要伤人。无论对方是何目的，都先躲着，等我——”
　　鬼面青年嫌烦，一根树枝直接朝着齐桁的嘴就要封口。
　　齐桁头也不偏的就将其握住，还不忘用指尖轻轻挠了下，笑道：“这些与你身体本是同体……你确定还要用此封我口？”
　　不知想到了什么，鬼面青年直接用树枝卷起齐桁往外一甩——这就是生气了。
　　齐桁大笑离开。
　　而这是齐桁犯的第三个错。
　　那日齐桁正同旁的山鬼玩得愉快，逗的对方心力交瘁抓耳挠腮时，鬼面青年所在之处便猛地爆发了无数的怨煞之气。
　　黑雾瞬间染了白云，无数的阴云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要下一场不会停歇的雨。
　　齐桁心里一沉，就见自己赶着的那群山鬼猛地跪在了地上，无一不朝着那个方向朝拜，于是心里阴霾更甚。
　　他只得提剑匆匆赶回——
　　但错终究是错。
　　厉鬼终究是厉鬼。
　　他瞧见的，不再是那棵好像在流血的树，也不是那脏兮兮的泥潭。
　　有的只有一片刺目的血湖和漂浮在上头的残肢，就连人的内脏都破裂着成了血湖里的佐料。
　　那棵树彻底的成了血红色。
　　齐桁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一种颜色。
　　他从血湖里捞起一把被折断了的桃木剑，轻轻的摩挲着剑身上被血侵染了的“左青”二字。
　　他晓得这人，那日他无聊引雷把自己弄了个半死，便是他将他从雨水里拖到自家，还傻乎乎的用自己的生气养了他几日。
　　齐桁抬眸看着站在血湖里的鬼面青年，看着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被鲜血染红，再一次亮出了自己的桃木剑：“我们做个赌如何？”
　　鬼面青年的神色出现一瞬的恍惚，下意识的呢喃了句：“疼……别砍我了……好疼……”
　　齐桁却再也听不进去了，他只是轻笑着说：“还是赌命。这回我伤了你，你便只能魂飞魄散了。”
　　就当给这血湖里的二十三口人陪葬。
　　他说：“如果你伤了我…那我便真的把我的命给你。”
　　鬼面青年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清明，他怔怔的看着面容温和的齐桁，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虽笑着，但好像很伤心，伤心到下一秒就要死去。
　　于是鬼面青年说：“你别死。”
　　齐桁：“那要看你能不能赢了。”
　　那一场战斗齐桁拼尽了全力，而不过一刻钟，鬼面青年便倒在了血湖里，面具都被血染红，浸没在面具里，又从面具的两个眼睛里流出来，像是鬼面青年在哭。
　　可他怎么会哭呢。
　　齐桁心说，一只厉鬼而已，眼睛都不眨的杀了二十三个人，他怎么会哭呢？
　　“……你不要哭。”鬼面青年已经没有力气在爬起来跟齐桁打架了，就连声音都很虚弱：“他们该死。”
　　他喃喃道：“他们把我剁碎了，他们吃了我的肉，人…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么？”
　　齐桁的桃木剑压在鬼面青年的心口上：“那左青呢？”
　　“他帮他们……”
　　“小孩儿，他是无辜的。”
　　鬼面青年动了动唇：“对不起。”
　　他左手的拳头始终紧握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抬了抬手，而齐桁却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剑刺了下去。
　　桃木剑毁坏了鬼面青年的“第二颗心脏”，那是属于鬼的“心脏”，鬼面青年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抬起。
　　但他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不知是在问这个世界，还是在问齐桁：“我不想死了…为何一定是我？若我只是一只蝴蝶……”
　　他并未把话说完。
　　而他攥着的拳头也终于一点点松开。
　　齐桁从血湖里起身，淡漠的瞥了一眼。
　　从鬼面青年手里掉下来的，是那一只不成样子的蝴蝶。
　　而如今蝴蝶的翅膀被他握的折了起来，如同断翼一般——
　　齐桁鬼使神差的挑开了那张面具。
　　齐桁没有看见鬼面青年的模样。
　　因为他消失的太快，就像是从未存在于这世间一般。
　　不过顷刻间，便化作了灰烬于风消散。
　　齐桁捡起了那只被血浸染了一半的折翼蝴蝶。
　　他发现蝴蝶有重新折过的迹象，于是他将蝴蝶展开，就见蝴蝶里面歪歪斜斜的落了两个字——
　　“祁升”
　　他曾问过他他的姓名。
　　而这个名字齐桁记得。
　　十年前，一个名叫祁升书生在一家客栈失踪了。
　　.
　　小孩抿唇，最终道：“我现在只能单向的感知八姐姐。”
　　这就足够了。
　　而坐在齐桁对面的董舫明瞪着齐桁面前的佛牌，什么也看不见的他只能听齐桁一个人跟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
　　等到齐桁彻底没了声音，董舫明才恍恍惚惚的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齐桁答：“哦，一只想要拯救世界的小鬼头罢了。如果不是他，罗大也不会自首。”
　　他笑，学着市局那些人一样去喊董舫明：“董队要不要跟他说一声谢谢。”
　　董舫明的视线落在佛牌上：“……”
　　他看不见的小孩听说有警察叔叔要跟自己说谢谢，立马扭过身子去眼巴巴的看着。
　　董舫明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对着那枚佛牌，对着他眼里的空气说：“……谢谢。”
　　开了一个头，后面的话就忽没有那么难说了，董舫明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孩子站在佛牌上：“如果不是你们，这起令人扼腕的拐卖案可能会再也不见天日。哪怕现在还没有看到结果，但我们会为一点可能性拼尽全力。谢谢你，小朋友。”
　　原本对着齐桁不太客气的小孩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匆匆丢了句董舫明听不见的“不用谢”就钻回了佛牌里。
　　而同样的，一个地址也给到了齐桁这边。
　　齐桁掐了掐自己的指尖：“董队要和我一起去吗？”
　　董舫明毫不犹豫的就起身：“一起。”
　　齐桁扫了一眼他腹部：“你确定你的伤口可以？”
　　说起来董舫明的身体素质也正是远超于常人，昨天进急诊今天出外勤……
　　齐桁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董舫明：“这点小伤而已，不影响。再说你应该是去见那些非人的东西，也用不上我。”
　　齐桁：“？那你干嘛还要跟我去？”
　　董舫明皱眉：“直觉而已。”
　　齐桁看了他两眼，若无其事的收起了佛牌：“那走吧。”
　　他不是没有见过直觉很准的人类，这的确是属于人能拥有的天赋范畴。
　　但是像董舫明这种能够这样坚定的相信自己的直觉的……齐桁还是头一次瞧见。
　　虽董队的身体是铁打的，但铁也会生锈。
　　车肯定不能交由董舫明开，至于齐桁这个“穿越”过来的远古人，更加不能碰车。
　　所以两人是打车抵达小鬼说的地址的。
　　这一片都是新开发的小区，房价惊人，齐桁下来后就头疼的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董舫明偏头看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受到什么——”
　　“是啊。”齐桁幽幽叹气：“看到这个小区名我就感受到了一股王八之气。”
　　董舫明：“？”
　　齐桁一边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黄历说今儿不宜出门还真是，这罗大买哪不好偏偏要买这片小区，多晦气啊。难怪是邪术师，也难怪会被我逮着一通猛锤，还搭上自个儿大哥。”
　　他嘟囔道：“晦气。回头得叫祁祁弄点柚子叶和艾草给我洗个澡。”
　　董舫明一脸黑人问号的跟上他：“你到底怎么了？”
　　齐桁还没答话，就有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率先响起：“哟？这谁儿？这不哭哭啼啼跑出家门的丧家犬吗？”
　　两人看过去，就见齐凯穿着他刚出的限量版新鞋，抱着胸居高临下的睨着齐桁。
　　齐凯发育很好，比齐桁高差不多一个头，的确很适合狗眼看人低。
　　在踏入这个小区的时候齐桁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幕，他这幸运值，从小到大就为0.
　　董舫明皱眉：“这不你哥吗？”
　　“别……”齐桁咬牙：“董队，你再说一遍他是我哥，我俩的合作到此为止。咱过独木桥的过独木桥，走阳关道的去走阳关道，就当没有昨日的那一场生死之交——”
　　齐桁被恶心到改了很久的口癖都冒出来了一点：“爷没这样又蠢又恶毒的兄长。”
　　董舫明知道齐桁的家庭构造比较复杂，故而点头。
　　而那边直接被开的齐凯气到撸起袖子就要跟齐桁打一架，董舫明皱眉往齐桁身前一挡，下意识就是一句：“当街斗殴，处五日至十日拘留。”
　　齐凯气笑了：“你他妈谁？敢拦老子的路？！老子连你一起揍——”
　　齐凯话音还没落地，就直接被董舫明抓住手腕轻轻松松的压在了地上。
　　董队一身正气的拨了自己的内线，报了个地址：“有人肆意挑衅、妨碍公务，我给你们铐附近电线杆了，记得领人。”
　　昨天还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董舫明拍了拍手起身：“行了，我们走吧。”
　　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的齐凯顿时气到在电线杆附近胡乱咬牙、无能狂怒——
　　“艹！你他妈干嘛？！放开老子！”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铐我？信不信我待会就让你开除！革职！”
　　“齐桁！妈的！齐桁你快让这憨批放了老子！”
　　……
　　董舫明看向默默朝他竖大拇指的齐桁，没忍住说：“他果完全没有继承到齐家的基因啊，怎么感觉智商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齐桁煞有其事的摇头：“不，我一直都怀疑我不是齐天力亲生的，这二货才是。”
　　董舫明想了一下去年他爹跟他说齐天力上了他们的重点怀疑名单，据说是嫌钱赚的不够多，踏入了灰色地带——
　　董舫明说：“有可能。”
　　这点小插曲两人很快就抛到了脑后，齐桁也没有再念叨踏入齐凯个人所在的小区有多么晦气。
　　他们找到了他们要找的单元门，董舫明出示了证件后成功踏入。
　　而当他们站在门前时，齐桁却并不着急着想办法开门，反而是敲了敲门。
　　董舫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没有多嘴。
　　齐桁敲了差不多五分钟，手指关节都泛红了，敲得他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手，才跟董舫明说：“行了，我们进去吧。”
　　董舫明：“？你刚干嘛呢？”
　　齐桁：“确保家里没人，不我俩壮汉直接冲进去，就算你是刑警一时间也有口难言。”
　　董舫明无语的用物业给的钥匙开门：“不至于，我调查过了，这个罗大没有妻儿，父母也早逝，家里怎么可能有人？”
　　齐桁不置可否。
　　而董舫明一开门，就瞧见一个小姑娘静静的站在门口。
　　吓得董舫明直接闪现到了齐桁的背后，企图用一米七五的齐桁来掩盖一米八五的自己。
　　齐桁：“……”
　　小姑娘的眼睛是一片白的，没有黑色的瞳孔，她像是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齐桁和董舫明，嘴角勾出了一个常人难以抵达的弧度，声音像是自带混响，让炎炎夏日当即切换成寒冬腊月：“两位叔叔，刚刚……是你们在敲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日万，更新时间为12/15/18

第27章二十七只可爱鬼
　　董舫明打了个哆嗦, 齐桁倒很淡定，甚至还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是啊，小朋友, 你家里人呢？”
　　小姑娘眨了眨她那双只有白的睛, 声音仍旧是飘着的：“爸爸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她边说，边转身：“你们进来等吧。”
　　董舫明总觉得这小姑娘的声音像是在他的四面八方回荡，而并非从她嗓子里出来的。
　　可他当了刑警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一些长相比较独特的——比如有些盲人的睛就是如此。
　　但很快董舫明连自欺欺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因为小姑娘转身后并不是走进区内的, 而是直接飘进去的。
　　这导致董舫明没忍住捏住了齐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他不愿露怯, 却也无法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这不是人吧……我为什么能看见啊？！”
　　齐桁偏头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却也是顺手将董舫明的手拨开：“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他无语道：“这鬼看着像是有了修为本事的，如果真要对我们动手, 肯定先杀我。”
　　董舫明：“为什么？”
　　齐桁：“在这些非人之物里我就像纯阴之体一样也是唐僧肉啊！”
　　当年是因为他天生灵，还有贴身不离的桃木剑才能震慑一二, 而现在……对于这些非人之物而言，吃了齐桁相当于多活几千年。
　　那已经不仅仅是什么修为大涨成为一方鬼王, 怕是能直接成神。
　　董舫明勉强被安慰到了一点，也不再躲在齐桁背后瑟瑟发抖了。
　　两人迈进去，就见小姑娘真的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还飘着去给他们倒了杯茶。
　　不同于董舫明的紧张, 齐桁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问了句：“你看得见么？”
　　小姑娘摇头，睛始终是盯着前方的：“我能感受到。”
　　齐桁点头：“以心为，饶是当年, 能做到的人或妖邪之物都是极少的。”
　　小姑娘轻轻的问：“你也不可以吗？”
　　齐桁扬眉，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我也不行。”
　　他语气随意，真有几分上门来探讨玄术，而非除鬼的架势：“要做到这点，必须心如止水，并无旁的杂念，可人有七情六欲，即便是厉鬼也有仇恨……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超脱呢？”
　　小姑娘的睫轻轻扇动了一下：“你说得对。”
　　齐桁道：“所以，你不恨吗？”
　　小姑娘似乎是想笑，但嘴角却还是没有勾起：“有什么好恨的？”
　　她的声音在齐桁和董舫明的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海浪一般要将他们吞没：“我的父母本来就不爱我，谁让我是女孩子呢。”
　　“我在哪都没有价值，在这儿也是最没用的那一个……因为废物，爸爸从来不会打骂我，他早就放弃我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她偏过头来，一片白的睛直勾勾的对着齐桁：“我等你很久了。”
　　齐桁掐了掐手指，底掠过一抹蓝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很抱歉。”
　　他看着几乎和正常人无异的小姑娘：“你的魂魄是被人硬生生扯出来的。”
　　董舫明在旁边弱弱的问道：“什么意思？”
　　齐桁说：“意思就是她的确是鬼，但并非怨鬼厉鬼恶鬼，只是单纯的鬼。她本来应该直接投胎转世的，但罗大用了一些邪术将她束缚住了，后来又吃了一些不该吃的……她没办法转世投胎，却也不会成为祸害。”
　　齐桁：“这也是你能看到她的原因，这样的情况极其罕见。我曾经也遇到过一次。”
　　董舫明：“你是怎么解决的？”
　　齐桁没有说话了。
　　其实对于他而言，那段记忆有些模糊，毕竟时间过于久远，他记忆中那只游魂的脸也是十分模糊的。
　　但他还记得那只游魂替他挡下了他每到百年就会经历一次的劫。
　　并非天雷，而是人心。
　　那是属于他的历练，齐桁还记得那是他四百年时的那一场浩劫，他差一点点就死在了自己的同胞手上，是那只游魂……
　　那只游魂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拼了个魂飞魄散护住了他。
　　齐桁有些恍惚。
　　其实那时的他因为看过太多厉鬼虐杀人类的事件，对于这些非人之物已然厌恶到了极点，行事作风多少有点过于偏激，对那只游魂也没有多好的态度。
　　只是因为他像面前这小姑娘一样身上没有怨煞之气，他无法下手驱除，故而就算再怎么烦他总是跟着他屁股后面飘，他也毫无办法。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后来那么的故事，也彻底的将齐桁从浮沉人世中拽了出来，让齐桁彻底的明白了所谓的善恶与物种无关。
　　所以齐桁瞧着前面容恬静的小姑娘说：“现在我们有事需要你帮忙，你愿意吗？”
　　小姑娘动了动唇，似乎是很意外：“我……也能派上用场吗？”
　　董舫明迫不及待的点头：“我们想知道当年拐卖你们，将你们卖给别人的那个‘美姨’是谁，她又是把你们送到哪里去了——”
　　“美姨？”小姑娘歪头仔细思考了许久：“她死了。”
　　董舫明心一沉，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得急切了几分：“她死了？！她怎么死的？！那那些孩子呢？”
　　小姑娘轻声说：“都死了，大家都死了。”
　　她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一般，不停的呢喃：“是报应啊……所以大家都会死，我明明说了不要再往前了……大家都死了……”
　　董舫明皱眉，看向齐桁：“她在说什么？”
　　齐桁若有所思：“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姚壹壹。”
　　齐桁掐着手指算了算：“董队，是人祸。”
　　董舫明不可思议的瞪大了自己的睛：“人祸？！”
　　他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因为过于愤怒和着急，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疼：“是什么样的人祸，八十一个孩子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怒道：“当年拐卖案多发，至今那八十一个家庭都还在翘首以盼等着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能够回来，那个美姨犯下这样的罪孽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接受刑法的审判，甚至没有跟那八十一个家庭说一声对不起！”
　　“董队。”齐桁叹气：“你冷静一点。”
　　他神有几分冷：“人死了，不代表魂也没了。”
　　董舫明一顿，还没来得及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压了压自己的怒火，抬手接起电话：“队长。”
　　也不知道对面那人说了什么，董舫明原先有些阴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真的？！”
　　他飞速的应了几声，随后挂断了电话对齐桁道：“经过比对，罗大说的那个‘美姨’的确就是十年前拐卖案里那位还没有入网的共犯‘阿梅’，现如今我们根据罗大交代的和美姨见面交接的时间地点进行了搜查。”
　　董舫明沉声道：“我们这边听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或许你会有头绪。”
　　齐桁示意他继续，董舫明便道：“大约七年前，在南往北上的一座小城市的山区里，发生了疑似人为的山体坍塌，那次山体坍塌十分严重，几乎半座山都砸在了山脚下，本来山中居民是不打算理会的，但一部分碎石挡住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还是决定合伙开路。”
　　“而在他们搬掉压在山路上的石头时，看到了血迹。他们本以为是有人被压在了碎石底下，于是召集了所有的青年壮汉准备救援，然而他们将所有的石头搬开后，看到的就只有——”
　　董舫明一字一顿道：“血。除了血，连尸体都没有。”
　　齐桁扬眉，若有所思的捻了捻手指：“没有人报案？”
　　董舫明摇头：“当时那边还很穷，警局离大山足足有半日路程，他们只请了村里的老人，老人说这是不祥之兆，于是他们住在那一带的又举家搬迁，往山里更深处挪……这要不是罗大提了那座城市，又恰好后来山中有居民考上了警校，如今已经到了市局，这个故事还没法进入我俩的耳朵里。”
　　董舫明：“怎么样？你有想法吗？”
　　齐桁皱眉：“……我不确定。但玄术界有一种邪术是将人的灵魂剥离出来，魂魄离体后身体还会维持片刻的运转，而这个时候使用秘法将身体的机能留存下来。”
　　他顿了顿，简略的说了句：“董队看过僵尸片么？这便是僵尸。”
　　董舫明：“……”
　　他打了个寒颤：“真有人这么做？”
　　齐桁点头：“是，当年此邪术一出，不少心术不正之人都以此炼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也造成了一场混乱。”
　　最后还是他带着玄术界的其他人将其全部清剿。
　　齐桁还记得发明此邪术的人名叫木石，他追了他大半个月才终于找到他的老巢，也是他亲手杀了他，将那名为“不死身”的邪术烧毁的一干二净，之后他再也没有瞧见过这样的邪术了。
　　可如今……
　　齐桁的眉头又紧了紧。
　　他觉得很奇怪。
　　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桩桩件件居然绝大部分和十大邪术相关。
　　先是理应被他彻底毁灭了的生灵法，现在又是疑似不死身的复出。
　　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齐桁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外头的门就忽然被人敲响。
　　他和董舫明对视一，齐桁轻声对姚壹壹道：“壹壹，我们先躲起来，你别怕，我们是帮你的。”
　　齐桁将口袋里的佛牌拿出来给壹壹看了一：“你能感觉到吗？你弟弟也在这里面。”
　　姚壹壹点头：“是小九…他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没有了。”
　　齐桁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想嘱咐一句，就听外头响起了撬锁的声音，董舫明担心撞个正着，直接扯着齐桁就往旁侧的房间躲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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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二十八只可爱鬼
　　而门外两人年轻人正拿着铁丝跟锁孔较劲。
　　在旁侧等着的那个矮一点, 身上背着吉他包，一脸的不耐：“你到底行不行？”
　　高个子手有点抖：“不太行…我们这算是私闯民宅吧？被发现了会被抓吧？”
　　矮个子瞪他：“你长那么大个怎么胆子就那么小呢！那罗大早就进局里了，还有谁能报警？再说了, 我们是来抓鬼的。你不想在师父面前长脸了？会长过几日就出关了, 我们要是能解决这里，那可是大功一件！”
　　矮个子低声道：“到时候会长肯定会夸我们的！”
　　高个子听到在这句话，耳根子红了红：“真、真的吗？”
　　矮个子肯定的点头：“上回高阳就是抓了只小鬼，正好碰见会长出关，会长就夸了他！这回我们解决的是这么大的事, 会长肯定也会夸我们的！”
　　高个子动摇了：“可、可是我们打得过吗……”
　　“你怕什么？！”矮个子恨铁不成钢：“我们不是把师父的桃木剑和法宝都偷过来了吗？有师父的东西在，别说这么几只厉鬼了, 就算是一方鬼王在世我们也能战一战！”
　　高个子微微定神, 正巧这时他终于找到了锁里的机括，终于打开了门。
　　而之前齐桁和董舫明经历过的，他们也经历了一遍。
　　一开门, 就直接对上了姚壹壹只有眼白的眼睛。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就算是跟着自己师父见识过了不少面容狰狞的鬼怪, 此时对上姚壹壹的眼睛，还是不免呼吸一顿。
　　更别说两人都会开灵眼, 从小就练的本事让他们下意识的开了灵眼——当他们没瞧见姚壹壹身上的怨煞之气时，呼吸直接停滞。
　　高个子更是吓得手软，手里还握着的铁丝直直的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姚壹壹露出了一个笑, 和之前齐桁他俩看到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弧度——其实这孩子并没有想吓人，她只是想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表欢迎，只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自己过于灿烂的笑容配上一片白的眼睛有多么瘆人。
　　更别说姚壹壹的声音还是恐怖片女鬼标配。
　　“两位叔叔, 是你们在敲门吗？”
　　高个子被吓到根本不敢说话，矮个子也是强装镇定：“是、是啊，这是罗大的家吗？”
　　姚壹壹轻轻点头：“你们找爸爸有事吗？”
　　矮个子：“你是他女儿？”
　　姚壹壹：“不是。”
　　矮个子：“？”
　　高个子躲在他背后小声道：“羊哥，她没有面相。”
　　他说：“她应该是鬼…但没有怨煞之气，是怎么回事啊？”
　　矮个子眼神一冷：“管他怎么回事，既然是非人之物，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话音落下时，直接摸出了自己口袋里的黄符就要朝姚壹壹拍去，姚壹壹察觉到危机，身子往后一仰，径直向后而飞。
　　这下高个子和矮个子更加确定姚壹壹就是他们要抓回去邀功的鬼了，便不由得擦拳磨掌兴奋了起来，就连高个子都一扫之前的胆怯，看向姚壹壹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矮个子直接从吉他袋里摸出了那把桃木剑：“你辅助我。”
　　高个子摸出了包里的铃铛：“ok，你小心点。”
　　他们说话间，躲在屋子里的齐桁也没有再继续暗中观察，而是直接出面。
　　他从侧卧中出来，伸手一挡，正好单手握住了矮个子直指姚壹壹的桃木剑，而那边的高个子甚至还来不及出声，就被跟着出来的董舫明一抓一压，轻轻松松的制服在地上。
　　高个子还哀嚎了句：“嗷疼！”
　　矮个子回头看向高个子，确认他只是被制服了而非受伤，松了口气后用力的想要将桃木剑从齐桁的手里夺回来。
　　齐桁并没有和他玩拔河这样的游戏，他对于自己的力气有很清晰的认知，所以在察觉到矮个子的意图后，齐桁直接松了手。
　　于是矮个子来不及收力，往后退了几步后，最终还是摔倒在地上。
　　这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了，偏偏齐桁还要认真的说一声：“抱歉。”
　　矮个子气到直接胡乱咬牙：“你们他妈是谁啊？！干嘛要救一只鬼？！”
　　齐桁瞥了一眼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的姚壹壹：“我看上她了，我不知道你们师出何门，但没有我记得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不会对没有怨煞之气的生魂下手吧？”
　　矮个子有一瞬的心虚，随后又道：“谁说他没有怨煞之气了！罗大手里的鬼全部都是枉死的！这只鬼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藏住了自己的怨煞！等我把她抓给我师父，给会长看……”
　　“会长？”齐桁响起了那个在他耳边过过几次的名字：“你们是玄学会的？”
　　矮个子起身听到齐桁这话，登时扬起了自己的下巴，一脸的骄傲：“是啊！怎么？想加入我们玄学会啊？那可需要考核的！你现在让开让我把你身后的那只鬼收了，我就帮你在师父面前说说好话！”
　　在他身后被压制住的高个子弱弱道：“我们不是只要考校人品吗……”
　　“你闭嘴！”矮个子狠狠的瞪过去：“你到底是哪边的？”
　　齐桁懂了。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拍了拍手，随意道：“和罗大有关的所有事都由我一个人解决，小朋友，还没出师就好好深造，别在这丢了自己的命。”
　　听到这话，矮个子不满道：“你谁啊？你比我能大多少？还跟我说教。”
　　齐桁没有理会他，只朝董舫明挥挥手：“董队，这两孩子是我同行。”
　　他顿了顿，没说什么给他一个面子放过他们，只笑吟吟道：“就按私闯民宅拘留吧。”
　　正有此意的董舫明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这下矮个子嚣张不起来了：“你、你们是警察？”
　　他不可思议：“玄术师怎么会和警察合作？官方终于愿意承认我们了？”
　　齐桁真的没有再理他，只是掏出了那枚佛牌示意姚壹壹：“这里不太安全，今天我们和玄学会的会找上来，明天就还会有别人，先委屈你跟小九挤一挤？”
　　姚壹壹没有拒绝，伸手试探着触碰到佛牌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齐桁又看向直接将矮个子和高个子铐在了一起的董舫明：“董队，这边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回去再算算。”
　　他隐晦的暗示了句：“这背后可能牵扯了点别的，像昨天那样的东西……你们也要小心。”
　　邪术师从不将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
　　董舫明点头：“行，有什么发现记得给我电话。”
　　齐桁摆摆手，转着自己手里的佛牌就离开了罗大家里。
　　而目送着他背影远去的高个子和矮个子目光痴呆，还是高个子先喃喃道：“羊哥，你、你看见了吗？”
　　矮个子呆呆点头：“他那一手我们师父都做不到吧？”
　　高个子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是啊…那个佛牌好像是会长的牌子啊！”
　　.
　　打到车的齐桁报了祁升所在的小区地址后，又给祁升发了信息问他在哪。
　　随后齐桁坐在后座掐着指尖算了一遍又一遍。
　　在警局他忽然想起那只鬼面青年，又想起那早就被他遗忘的名字时，齐桁就发现了一件事。
　　他和这个名字当真是有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四百年那一劫遇上的游魂单名一个升，只是不知姓氏为何。
　　因为他对他说喊他“升”就足以。
　　现在想想，祁升找上他的时机都刚刚好。
　　齐桁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他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也不清楚就算是对的祁升究竟记不记得。
　　以及……他到底要做什么？
　　前头的司机看着齐桁愁眉苦脸的叹气，便玩笑着问道：“小伙子，发什么愁呢？”
　　齐桁想了想：“叔，您说要一个人追您屁股后面追了很久，他到底是想要干嘛啊？”
　　司机懂了：“小伙子，有小姑娘追你啊？”
　　他笑眯眯道：“人要是漂亮性格又好，你又喜欢的你话你就答应了别人在一起呗。你们这个年纪，就是要谈恋爱的。”
　　齐桁：“？”
　　他下意识就是一句：“怎么可能有人喜欢我？”
　　司机还没说话，齐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冲司机摆了摆手，接了电话。
　　-“齐先生？你们是结束了要回来了吗？”
　　-“是，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嗯，正好我煮了一点酸梅汤，应该冰好了。”
　　-“好啊！”
　　齐桁顿了一下：“祁祁…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电话那头的祁升似乎是沉默了会儿，旋即他温和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传到齐桁的心上：“你是齐先生。”
　　齐桁总觉得这话有两个意思，于是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喊我？”
　　如果祁升什么都不记得的话，理应是不会这样喊他的，毕竟就现在来看，祁升是比他大不少的。
　　而电话那边的祁升静静的看着齐桁贴在窗户边角上的黄符，记忆里吊儿郎当而又带着散漫的笑声还是那样清晰。
　　是他曾经跟他玩笑的一句话——
　　“不如这样，你唤我一声先生，我便勉强收了你这小子，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了。”
　　于是祁升敛眸，声音温柔，带着点缱绻，落在齐桁耳朵里莫名的成了一点试探和小心：“……因为我后悔了。”
　　他轻声说：“我想是你家的，不可以吗？齐先生。”

第29章二十九只可爱鬼
　　齐桁怔愣了很久, 始终没能明白祁升这话的意思。
　　电话两头都寂静了下来，齐桁隐约能够听见一点祁升那边窸窣的声音，却没有问出口。
　　正巧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司机喊了一声, 齐桁便应声下车。
　　他刚下车，就瞧见祁升举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太阳底下等着他。
　　于是齐桁干脆挂了电话收起手机朝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祁升垂眸看着他，似乎是在开玩笑：“怕你被吓跑。”
　　齐桁：“……”
　　见齐桁不说话，祁升便果断的选择了后退：“抱歉，齐先生。是不是吓着你了？”
　　他将头也低垂下来, 语气轻到让齐桁总有种自己欺负了人的错觉：“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本来真的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齐桁登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扎了一剑，刺痛感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骸, 让齐桁没由来的抿了一下唇。
　　齐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最终覆在了祁升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我们回家再说。”
　　“好。”
　　祁升点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齐桁，带着点恳求：“齐先生, 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想一想你为什么会替我换命？”
　　这就是直接承认了。
　　齐桁在心里一叹，心说他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真要问他为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他不过就是每每算到他命中那怎么也躲不过的死劫时就总觉得心里有只蚂蚁在咬。
　　齐桁见过这么多的生死, 送走了那么多人，最初是他半个师父，后来又是其实一直有些不太待见他的半个师兄……有他的亲朋好友，也有他厌恶之人, 最后活着的不过只有他一个。
　　他问那个和他在乱世中一起蜷缩在破庙里苟且偷生的小孩如果世上真有神能实现他的愿望，他要许什么愿。
　　小孩说他想活下去。
　　于是齐桁就让他活了。
　　齐桁这一生活得肆意潇洒不假，却也仍旧有几分循规守矩，违背世界秩序、逆天改命这事他是断不会做的, 玄术界的“不同阎王抢生意”也是他定的。
　　可唯独对小孩……那是齐桁第一次破了自己的规矩，也是头一次尝了天雷，他本想着这辈子都不会有下一次了，然而……
　　电梯抵达他们所在的楼层，齐桁跟在祁升的背后踏进屋内，齐桁坐在沙发上想，祁祁实在是太温柔了。
　　即便面对这样好像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祁升还记着他想吃酸梅汤，先去冰箱里将酸梅汤端了出来，还有一盒祁升自己做的青团。
　　齐桁捏了一个咬了一口，发现还是他最爱吃的桂花馅的。
　　齐桁没出声，祁升也就没说话，等到齐桁吃完一个青团了，他见祁升还没有要问话的意思，齐桁便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祁祁。”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我其实并不清楚。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的……”
　　齐桁有很多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比如问他为什么要救人，他是回答不上来的。
　　从前他半个师父尚在时，他那半个师父就看出来了他在情感方面存在的障碍，所以他半个师父同他说——
　　“人生在世一生不过数十载光阴，若事事都要讲究个源头起因，岂不累哉？汝凭本心做事便足矣，不非得要做那救世主，予只愿汝平安顺遂，喜乐一生。”
　　于是齐桁行事作风全凭本心。
　　他觉得应该就是应该，没有原因，也给不出答案。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
　　祁升并不意外齐桁的回答，他只问：“那齐先生，如果是别人，你也会如此吗？”
　　齐桁果断摇头，开了句玩笑：“不会……我这一路走过来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要每个人我都替他改个命，老天早劈死我了。”
　　祁升又问：“那如果是齐先生的徒弟呢？”
　　齐桁愣了一下：“你是说萧阮么？”
　　他想了想：“萧阮那孩子命中注定有一劫，那是她自己的命，如果有朝一日……我大概会难过，但我不会如何。”
　　“抱歉，齐先生。”祁升注视着齐桁，眼瞳深的像是旋涡：“问你这样的问题，是我冒犯了。”
　　齐桁刚想说没事，就听祁升下一句是带了点微弱笑意的：“但我很高兴。”
　　至少知道了他在他这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就足够了。
　　别的他可以慢慢等。
　　祁升轻声问：“那齐先生……我可以抱你吗？”
　　齐桁下意识的点头。
　　等到他再一次被祁升揽入怀中时，齐桁就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他大概是没有办法拒绝祁升的任何请求的。
　　可是为什么呢。
　　.
　　齐家。
　　女人挂了电话后咬牙切齿的看向了齐天力：“齐天力！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
　　她气到眼眶都有点红：“当年她报警说我私闯民宅，你为了她姚家的那笔遗产只能让警察带走我，今天她那好儿子又说小凯妨碍公务把小凯拘留了……你们真好啊！”
　　女人扯过身后的靠枕就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身上砸：“你今天不把小凯捞出来我就跟你离婚！”
　　齐天力忙道：“萍萍，你别生气。”
　　他将姜萍揽在怀里：“你也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呀！”
　　齐天力和姜萍是青梅竹马长大，他虽然对前妻姚洛禾的确没有尽到夫妻之责，但对姜萍是真的掏心窝的好。
　　对于齐天力这种另类渣男，他承认自己的确和姚洛禾结婚了，也的确发生了夫妻之间的关系，但他只承认自己和姜萍是爱人。
　　他爱的只有姜萍一个。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婚内出轨，也不觉得和姜萍生下来的齐凯是私生子，他认为齐凯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齐天力见姜萍消了点气，又说：“再说了，齐桁哪是我儿子？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小凯，除此之外别的都和我无关。”
　　姜萍哼了哼：“刚才有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小凯因为妨碍公务被拘留了，要我去保释！”
　　齐天力皱紧了自己的眉头：“他们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吗？”
　　“没有。”姜萍深吸了口气：“但我要求让小凯接电话，小凯说是齐桁那小杂碎干的。老公，你说是不是那小杂碎在外面没混好后悔了，还是想要姚洛禾留下来的那份财产……”
　　齐天力冷哼一声，目光沉沉：“他想要又怎么样？”
　　齐天力冷笑道：“他就算想要，也不可能归他。”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我们去接小凯回来。”
　　说到齐凯，齐天力到底没忍住皱眉：“你到底能不能管好他？让他少和那些纨绔混在一起，他以后是要继承我的公司的！他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姜萍心里一紧，忙挽住齐天力的手道：“哎呀，我知道的，他现在还小嘛，贪玩很正常。回头我就说他。”
　　.
　　齐桁的生活又平静了下来。
　　罗大一事只能就此结案，罗大的大哥齐桁也追寻不到踪迹了，关于两大邪术现世的事儿，他算了又算，始终没能有个确切的结果，齐桁便知道这事多半和自己有关。
　　和他有千丝万缕的人和事，他总是是算不准的。
　　齐桁送了彻底褪去了怨煞之气的小鬼转世投胎，又用自己的血滴在佛牌上养了一下姚壹壹的生魂。
　　他说要护着姚壹壹，就是真的想将其收为己有。
　　很久以前，他就会驱鬼之术，不过他驱使的鬼多半是姚壹壹这种没有丝毫怨煞之气、无法转世投胎的存在。
　　而关于这起在十年后又重新浮现在他们眼前的拐卖案，在军训结束的时候，董舫明也告知了齐桁最终的结果。
　　能判刑的，不只有罗大。
　　可能够在牢狱里赎罪的，却只有罗大。
　　军训结束当天，齐桁慢悠悠的在宿舍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喻秋实在是看不过去他一件衣服都要叠两分钟，飞速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箱后就帮齐桁收拾：“对了，齐桁，我后天要去爬山。”
　　齐桁投去敬佩的目光：“军训累成狗还不够？”
　　喻秋小声道：“是我家里听说隔壁市郊区有一座无名山里有一个无名观，听说那儿的道士很厉害。”
　　齐桁懂了：“爬爬山锻炼身体可以，但这笔钱就没必要花了。”
　　他诚恳道：“我都没法解决的事儿，这世上就没人能解决了。”
　　喻秋其实还没有那么相信齐桁的本事：“总要试试看嘛。”
　　齐桁也没再劝，只下意识的掐了掐指腹，随后他就皱起了眉：“你命盘变了。”
　　喻秋：“啊？”
　　齐桁拧着眉再算，心里有些不可思议。
　　他很少见人的命盘会有变动，喻秋遇上萧阮当是命定之事……难不成是因为他把佛牌换过来，让原本在比较后面的死劫提前了？
　　可以前从未有过啊！
　　齐桁说：“你别去。这是你劫，我说不好有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你非要去的话，切记不能饮山中的一食一水。”
　　喻秋见他面色严肃，也上了心，郑重的点了点头。
　　齐桁又问：“你那地方在哪？”
　　喻秋把他妈给他发的定位转给他了：“你也要一起吗？你跟我一起我也放心一点。”
　　齐桁想了想：“不一定，你别管我。反正别吃山中的东西。”
　　喻秋：“好。”
　　齐桁见他上心了，微微松了口气，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就跟喻秋Say goodbye：“开学见。”
　　喻秋挥手：“开学见。”
　　今天军训结束离校，祁升肯定是来接他的。
　　齐桁一下楼就瞧见了正好出现在楼下的祁升，他笑眯眯的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过去：“快吧？！”
　　祁升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齐先生的室友帮忙收拾了？”
　　齐桁：“……你是在我身边安了监控么？”
　　祁升轻笑：“只是齐先生的动作比较慢而已。”
　　两人边说边出了校门，齐桁一溜烟就上了副驾驶坐好，还顺手系好了安全带。
　　他等祁升给他放好行李箱后，就见喻秋也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出来了。
　　因为军训，喻秋晒黑了不少，但就算是这样看着也还是柔柔弱弱的。
　　齐桁想了想，问祁升：“祁祁，你后天有空么？”
　　他说：“我们去约个会？”

第30章三十只可爱鬼
　　祁升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缩紧, 但又很快松懈下来。
　　他像是清楚的明白着什么，偏头问道：“齐先生可是算得哪里有意外发生？”
　　齐桁被直接戳破，也没有丝毫的心虚, 反而是惊喜的笑了笑, 一双眼睛锃亮：“可以啊祁祁！知我者，祁祁也~”
　　祁升无奈：“齐先生从不会在没事的时候找我。”
　　齐桁：“……”
　　莫名品出了一点委屈的齐桁又双叒叕心虚了，他清了清嗓子：“以后…没事的时候也找你。”
　　祁升计谋得逞，弯眼：“好，我记下了。齐先生。”
　　齐桁：“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祁升：“嗯。”
　　齐桁并不意外祁升的回答, 但却又忍不住玩笑：“你都不问一下我去哪？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给你。”祁升轻笑：“倒贴都行。”
　　齐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祁升是头一个敢调戏他的，又或者因为是祁升, 所以齐桁难得的感觉到了一点燥热。
　　说不出的心情和感觉围绕着他, 齐桁不动声色的扇了扇风，心说他怎么突然就彻底活了过来呢。
　　.
　　一开始齐桁以为喻秋说的无名山是指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山，毕竟的确有一些隐世的、只求修行的道观特意建在那种深山老林里。
　　结果当齐桁跟祁升说了地点后, 祁升扬了一下眉，告诉齐桁隔壁市的无名山最近的确很有名气, 齐桁这才知道无名山是山叫做无名山。
　　齐桁坐在副驾驶，一边看着无名山相关的风景介绍, 一边没忍住悄悄去瞥祁升。
　　等到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偷看祁升时，祁升正巧在一个红绿灯停下，一偏头就捕捉到了齐桁的视线。
　　他没说什么，只轻笑着看齐桁, 反而让齐桁有几分心虚。
　　但是……
　　穿着休闲装的祁升真的很好看。
　　很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穿在他身上瞬间就提升了无数个档次，齐桁军训这些天和年轻人混在一起，已经完全融入进去了。
　　他知道祁升这种在他们眼里是什么，这就是衣架子, 穿什么都好看。
　　齐桁咳了咳：“我看旅游指导上没说有个什么无名观欸。”
　　祁升也不点破：“那应该并不是旅游景点。”
　　齐桁似懂非懂：“那我们能进去吗？”
　　“能。”祁升顿了顿：“就是得麻烦齐先生伪装一下了。”
　　齐桁：“？”
　　齐桁是没打听到无名观在哪，因为一些考量，他也没有去询问喻秋，但好在祁升人脉广，轻轻松松的就问到了无名观的消息。
　　只是因为无名观是在无名山的山腰非“官道”处，所以他们得坐缆车上去。
　　齐桁从未坐过缆车，尤其无名山的缆车为了增加旅游的可互动性，还是旅客自己发力踩的那种，这引起了齐桁的极大兴趣。
　　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示范了一下如何踩动缆车后，齐桁兴致勃勃的表示：“祁祁，爷带你飞呀！”
　　他这话也是跟军训时认识的同学学的，祁升弯了弯眼，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然而等他们坐上了缆车，齐桁蹬了两脚——没动。
　　齐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踩着的脚踏，再度发力——缆车晃了晃。
　　齐桁：“？”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祁升，就见祁升单手撑在缆车车窗边沿，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温和。
　　没有带着嘲笑，也没有看好戏的心态，虽然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的确明晃晃的，但齐桁能够感觉到。
　　祁升的潜台词是——
　　可爱。
　　齐桁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祁升大逆不道。
　　齐桁挫败的将脚踏交给祁升：“祁祁，你试试。”
　　祁升的试试那和齐桁的试试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齐桁觉得这玩意儿好难，可到祁升这儿就轻松的不得了。
　　缆车不仅平稳前进，祁升还有闲心跟他说他打听来的消息：“齐先生在路上时不是好奇无名山最近为什么突然火了吗？”
　　齐桁点头：“是，你知道？”
　　“小道消息罢了。”祁升顿了顿：“据说是这座山有可以实现人愿望的山神。”
　　齐桁：“。”
　　他想了一下：“真的有人的愿望被实现了？”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这样的消息能够传开，并且无名山的热度也真的上来了，那就说明这小道消息是有几分真实性的。
　　祁升颔首，齐桁便皱起了眉头。
　　祁升：“齐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齐桁：“实现愿望这一挂我一共有两种猜测，一个是有了神智的山鬼，懂得和人签下‘鬼契’交换。比如我向他许愿说我要发大财，有了神智的山鬼本身是有一定的本事的，借一笔‘阴财’不算什么难事，但同样的我许这个愿需要付出代价。要么是我自己的命，要么就是旁的，反正是很不划算的买卖。”
　　“再说就算划算，和鬼做交易，那就是与虎谋皮。”
　　祁升若有所思的点头：“那第二种呢？”
　　齐桁：“……是我最不希望看见的结果。”
　　他低叹一口气：“当年被我摧毁的两大邪术接连入世，我很难不多想。如果真的有人在‘养神’，那这世界将会迎来一场浩劫。”
　　【养神】是十大邪术中最棘手的一种。
　　因为它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是人为的、刻意去养神。
　　这种法子是去收集凝聚人的信仰之力还有各种各样极端的情绪，然后选定一个躯壳，多数是选择一个神像，然后用那些东西填充进去，替神像造出一个“灵魂”。
　　而人的信仰之力是最为庞大的，一滴水或许不能如何，但千千万万滴水就可以汇聚成江河湖泊，甚至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
　　这样的神要是有一整座城的人信仰，不出一年就可以强大到媲美一方鬼王。
　　而想要将其抹灭，也是极其困难的。
　　因为这样的神既是鬼，却也真的是神。
　　齐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多么的震撼。
　　那是他第一次瞧见滔天的金光，却也是第一次瞧见金光里纠缠着无尽的怨煞。
　　像是从九重天上堕落的神仙，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了一道又一道，最后被放逐在人间，叫人又敬又惧。
　　要解决这样的存在，不仅吃力困难，还让人无从下手。
　　而当时齐桁只有一个念头——杀。
　　如若不将那已经把自己僵硬的金身神像化作人类的血肉之躯的“神”斩杀，那这世间将万劫不复。
　　因为祂是神不假，却也是鬼。
　　还是这世间最残酷冷漠的厉鬼。
　　齐桁仔细回忆了很久，忽然想起，那好像是他一百年的劫。
　　实在是时间太过久远了，到这个时候他才隐约记得当时那快要化作“人”了的“神”好像在他的剑下……哭了？
　　那时他有没有心软呢？
　　齐桁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只半神半鬼半人的东西为了成全自己，屠杀了一整片村庄的人。
　　祁升像是突然来了兴趣：“齐先生遇到过？”
　　齐桁没太在意：“嗯。其实也就是那一次的‘养神’，才让我明白了人心并非全部为善，有些人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而也正是那一次，我才发现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能看见那些东西，甚至有人在走与我不同的路。”
　　他说：“我称我这一脉为玄术，而他们自称自己是邪术。当年我活捉过一名邪术师，他同我说……他说世界万物本是从邪中滋生，有人信仰光明，就总有人信仰黑暗。而他们就是在追逐他们的邪神。”
　　祁升敛眸：“齐先生怎么想？”
　　齐桁斟酌了一下：“我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这的确是个人信仰，可……他们不该草芥人命。他们要追逐他们的邪神，那是他们的事情，和那些无辜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祁升颔首：“齐先生说得对。”
　　他笑意不达眼底：“再者说，他们其实也不过只是在强词夺理罢了。”
　　齐桁眨了一下眼。
　　他怎么觉着祁升对那些邪术师的意见比他还大呢？
　　齐桁换了个话题：“你说这座山可以实现愿望，有没有什么例子？”
　　祁升：“我公司有人说他有个熟人来这里拜过山神，向山神许愿要拿下一个合同，之后他们谈生意的时候，本来他们的策划和方案理应是很渺茫的，但却真的拿下了。过几天就要签合同了吧。”
　　齐桁对公司的事情不懂，故而没有太听明白，但好在祁升又说：“我公司里还有人说，他有个朋友求女多年都不得，但来拜过山神后当晚他老婆就怀孕了。”
　　齐桁：“没有求财的吗？”
　　祁升顿了一下：“有，只是……”
　　-“嗯？”
　　-“那个人家里出了变故。”
　　齐桁这下真的来了兴趣，他坐直了身子，示意祁升继续，就听祁升慢慢道：“我公司里有人说他有个朋友突然暴富，辞了工作又一次性还了房贷，还买了豪车…就在他计划着要带妻子老婆出去全国旅游时，他们一家遭遇了车祸。现在还躺在ICU里。”
　　齐桁拧眉：“车祸是意外？”
　　祁升：“是令人想不明白的意外。”
　　齐桁：“？”
　　祁升说：“根据警方调查，没有酒驾、刹车没有失灵、不是风雨雾霾天、没有车祸，但是车子就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在道路中间翻转了好几圈——就连安全气囊都像是坏掉了一样没有自动触发。”
　　齐桁的心登时就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警方那边又没有人怀疑撞鬼了，但他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养神”索魂，就是山鬼索命。

第31章三十一只可爱鬼
　　无名山的风景其实是不错的, 这边保留了原生态的山林，缆车一路向上，空气清新而又干净。
　　只是齐桁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风景, 再者说他漫长的岁月里什么样的景色没有见过, 能打动他的人和物，已然稀少了。
　　更别说现在还有这事横着，齐桁有种预感。
　　这一次的事件和邪术还有关系，和之前的生灵法、不死身背后站着的都是同一人。
　　有祁升在，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山腰。
　　齐桁落地后忍不住看了一眼面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祁升：“祁祁, 你不累吗？”
　　祁升弯眼：“还好。”
　　齐桁感慨：“这就是成年人的体力吗？”
　　他现在不行一定是因为这具身体才十八岁！不是他不行！是身体限制了他的发挥！
　　祁升没说当年他在破庙里铺个草都铺一点歇一下，只从善如流的点头：“是。”
　　齐桁满意的拍了拍祁升的肩膀：“等这身体长长, 以后我带你。”
　　祁升在心里品了一圈“以后”, 敛眸轻笑：“嗯。”
　　两人踏上山间没有铺砖的泥泞小路，祁升跟在齐桁身侧，默默的将横出来的枝丫全部折了, 以免刮到齐桁。
　　而齐桁还在一心一意的掐着指腹算天算地算命。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复活”，也始终不知道如今邪术接二连三的重现, 究竟是天意，还是有人动了贪念。
　　他们莫约走了十几分钟, 终于瞧见了道观的大门。
　　那道观的山门看着有些念头了，上头还有一块没有刻下名字的石匾。想来这就是无名观的来历。
　　齐桁真的是很久都没有看见过道观了，故而这一看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虽说玄术和道佛不是一家，但对于本土的宗教, 齐桁还是感到亲近的。
　　祁升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齐先生，怎么了？”
　　齐桁摆摆手：“没事，只是如今无论是道观还是寺庙什么的，都很罕见了啊。”
　　他感慨：“我这一脉虽还未彻底凋零, 但感觉再这样下去也差不多了。”
　　毕竟……玄术不必道佛两家，这两家只是宗教信仰，他们可确确实实的是讲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祁升闻言，心里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问，就又听齐桁说：“不过如果真的彻底消失了，应当也是天意。没什么不好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终归太危险，齐桁网上冲浪的时候了解过，现如今是大好的年代，不像当年混口饭吃都很艰难，那日在罗大家里遇见那两个小孩的时候，齐桁就觉得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身强体壮的，没必要非得学这个。
　　和鬼打交道久了，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人了。
　　祁升收了心思：“嗯。齐先生说得对。”
　　两人并肩踏入山门后，齐桁停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瞬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但回头看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唯一有所改变的只有——
　　空气中的气味。
　　虽然很微弱，可齐桁就是嗅到了。
　　一点木头的腐朽味在他们周遭弥漫开来。
　　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今天的太阳很大，道观看着虽然好像有一点年代了，但装修有明显的翻修痕迹。
　　齐桁不动声色的将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而另一只就被祁升悄然握住。
　　齐桁停都没有停一下，就直接问：“祁祁，你看见什么了？”
　　因为这身体不是天生灵眼，齐桁就算是开了灵眼也没法瞧见一些只有天赐的宝物才能窥到的东西。
　　祁升轻声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主殿后面，看着像是人形……很大，比主殿要高半截身子。”
　　齐桁下意识的反手握住祁升的手，还安抚的轻轻拍了拍：“没事，别怕。如果没有黑气的话，他不会伤人的。”
　　祁升瞥了一眼那人影，人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飞速的缩小弯腰躲在了屋后，祁升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和反应，只应了齐桁：“好。”
　　他扣住齐桁的手，说：“有齐先生在，我就不怕。”
　　齐桁牵着他继续往里走，无名观虽然有点难找，进来的路也有点坎坷，但架不住都快成了都市传说，今天又是休息日，来这烧香的人说不上多，却也不少。
　　一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俩，但当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忍不住盯着看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每个人的视线都是从他们的脸上一点点挪到他们相叠在一起的手上。
　　然后一个比一个震惊。
　　齐桁是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的，祁升更是如此。
　　故而他俩没有一个人松手。
　　齐桁想的很简单。
　　他想人是他邀请过来的，既然害怕，他就要负责到底。
　　再说……
　　他感觉不到冷热的身体，只有在触碰到祁升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温度。
　　就好像，只有碰到祁升，他才不是活死人。
　　真奇怪。
　　齐桁没忍住抿唇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这样好奇怪啊，这放小说里岂不是祁祁一个人的专属炉.鼎？
　　.
　　因为祁升说看到主殿有非人之物的身影，故而齐桁表示先去主殿看看。
　　主殿门口站着个小道童，年纪大概十三四岁，个头不高，但胜在可爱。
　　齐桁大老远就看到他脸上的婴儿肥，只觉手痒。
　　等两人到了门口后，小道童就拱手作揖：“两位福主，若是要上香便往里面请，若是来听讲座便往后院走。”
　　齐桁扬眉睨了一眼殿内供奉着的神像，意味不明：“你们这儿供奉的不是三清？”
　　三清几乎是每个道观的主殿里都会供奉的三尊神像，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偶尔有些道观主要信奉别的神位不会供奉三清，齐桁也的确见过，只是这样的道观实在是太少，有也是小的只有一座神庙，连山门牌匾都无。
　　可很明显无名观虽然也没有特别大，可几座殿宇还是有的，却没有三清殿，主殿供奉的也并非三清老祖。
　　这也实在是太过不寻常了。
　　小道童似乎有些茫然：“三清？”
　　他迟疑道：“我自小在这观中长大……我们观内只供奉一尊神像。”
　　小道童说：“那便是无上神尊。”
　　齐桁：“？？？”
　　这一听就很男频小说啊朋友！
　　齐桁头一次听说什么无上神尊，怎么品都是一股脑残爽文的味，故而亦是无语凝噎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
　　祁升倒淡定得很，甚至还问了句：“你们侧殿也只供奉无上神尊么？”
　　小道童摇了摇头：“侧殿没有神像。”
　　祁升颔首，看向齐桁。
　　齐桁从恍恍惚惚中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就去拜一拜吧？”
　　他示意祁升，祁升点头。
　　两人迈进主殿后，齐桁又打量了一下主殿的环境。
　　来参拜的人不算多，但也得排排队。
　　齐桁压低了声音，扯了扯祁升，让祁升弯下腰，他跟他咬耳朵：“这道观并不是标准的道观。”
　　祁升颔首：“我以为在他说出‘无上神尊’时就不该认为这是标准道观了。”
　　齐桁：“……你说得对。”
　　他诚恳道：“而且我暂时分不出这究竟是养神还是山鬼。”
　　祁升有些意外：“这不就是养神吗？”
　　齐桁只以为他是听自己在缆车上那样说了，所以有一个刻板印象，他摇头：“山鬼本身也是厉鬼里头比较特殊的一种，他们也可以算是山灵，有好有坏。以往战乱闹饥荒时，就常常会有人信奉山神。”
　　他顿了顿：“其实这就好比以前古时有人信奉河神，说什么要将未婚女子亦或是女婴投入河内祭祀，是一个道理。”
　　祁升表示明白，齐桁又说：“不过现在应该不至于还有人信这个吧？”
　　“那可不一定。”祁升看着无上神尊几乎要通天的神像，轻声说：“有些人是愚昧无知的。”
　　齐桁微怔，就听祁升下一句是：“齐先生要知道，毕竟现在还有人认为生男孩才是继承自家血脉……生不出男孩的儿媳妇，就是让自己老x家断后呢。”
　　齐桁回忆了一下自己冲浪的结果，深以为然的点头：“傻逼不会因为时代进步而增加智商。”
　　祁升：“……”
　　他无奈的笑了笑。
　　.
　　而后院的讲座里，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两个大男孩坐在角落嘀嘀咕咕。
　　高一点的那个有些胆怯：“羊哥，你确定这儿真有问题？”
　　矮一点的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不信我？我罗盘一到这里就疯狂乱转！你不是眼睛很厉害的吗？没看出什么来？”
　　高个子有点委屈：“羊哥，师父之前就说过你那罗盘要修一修了……再说我看这里就像一个传.销组织，没别的什么问题啊。我没看到怨煞之气，也没看到谁的面相有问题。”
　　矮个子不信邪的悄悄摸出自己包里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还在不断的转圈圈，速度越来越快，好像随时都会报废了一样。
　　高个子又嘟囔：“而且真要说我眼睛…我也还没出师啊，上回那个在罗大家里横插一脚的玄术师，我就没看出他的面相。”
　　他顿了顿，又说：“也不能说没看出来……就，他没有面相……”
　　矮个子没有仔细听他再说什么，只觉得他碎碎念的让人心烦，故而故作凶恶的瞪了他一眼：“你别念了！这里这么多人，万一叫别人听去了……”
　　“两位小友。”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迟疑的、带着点温润的男音就在两人的脑袋顶上响起。
　　两人下意识的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摸了摸他俩的脑袋：“心不诚啊。”
　　还不等两人看清楚来者的模样，他们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前面正在听宣传的中老年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

第32章三十二只可爱鬼
　　齐桁和祁升随着队伍前进, 齐桁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供奉的路子。
　　只需要点三炷香，拜三拜，然后许一个愿, 就足够了。
　　根据前面大妈的科普, 齐桁还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并非每个人的愿望都会实现。
　　这无上神尊还会挑选愿望。
　　齐桁拧了拧眉。
　　祁升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垂首在他耳侧问道：“齐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齐桁点头，小声道：“如果是养神, 按理来说是不会挑的，因为最后‘神’得到的肯定比人多, 就算是山鬼下鬼契, 一般也不会挑，因为人的欲望无非三种。”
　　“钱与事业、身体与健康、爱情与姻缘。”齐桁说：“对于山鬼来说，这些都是可以操作的, 事后鬼契带给它的，会是成倍的收获。因为他最终得到的, 是那个人甚至于那个人一家的灵魂。”
　　祁升若有所思：“齐先生是觉得这无上神尊会挑选愿望这一点不符合以往的养神流程，更不符合山鬼的行事作风？”
　　齐桁疯狂点头：“主要是挑选这里太奇怪了。挑选愿望这件事无论是对山鬼还是对‘神’来说都是有弊而无利的。”
　　除非……
　　真的像齐桁想的那样, 无上神尊就是有人在养神，而背后的那个人除了要养神以外，还另有目的。
　　齐桁皱着眉思索，忽然想到了十大邪术中还有一个最难修习的……
　　不是吧？
　　他这短短两个月直接撞上十大邪术中的四个？
　　这完全可以去买彩票了。
　　等到两人走到那神像面前时, 祁升先一步接过了一旁小道童递过来的香。
　　他还没拜，就被齐桁手疾眼快的拦住了。
　　祁升微顿：“齐先生？”
　　齐桁瞪着他：“你干嘛呢？”
　　“许个愿看看它是怎么实现的……帮你把它引出来？”
　　祁升微微偏头，眉眼温和：“这样不是会省事很多吗？”
　　齐桁：“我来就好了啊！你来多危险啊！”
　　祁升：“反正齐先生就在我旁边，齐先生定会护我周全的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齐桁下意识道：“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祁升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抛下钩子，温声道：“齐先生，我们俩始终在一块，无论是谁许愿都是一样的。况且方才那位女士不是说它会选择愿望么？我们俩都许下，就可以增加被选中的几率。这没有什么问题。”
　　齐桁：“……”
　　祁升说的没错，这些道理齐桁都明白。
　　若是跟着他来的是旁人，他肯定会压着对方许愿，不仅要许一个，许越多越好，就是为了能够抓住那无上神尊的尾巴。
　　可他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齐桁不确定那个什么无上神尊会对被它挑中的人下什么黑手。
　　齐桁的本能让齐桁不愿意让祁升去冒一点的危险。
　　小道童见他俩起了争执，在旁边呆呆的问了句：“两位福主，请问你们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齐桁抿唇，祁升偏头睨了他一眼，眼里的温和不过在顷刻间就褪去：“没有。”
　　他顿了顿，看回齐桁，低声说了句：“齐先生，别争了，不然待会叫人起了疑心……”
　　齐桁就没有辩过他一次：“……好吧。”
　　他接过小道童递来的三炷香，小声跟祁升说：“那这些日子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人是他带来的，风波也是他带来的，祁升本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现在却被他卷入了这一场他都还没有分清楚目的的阴谋中……
　　如果不能护祁升周全，齐桁于心不安。
　　不仅不安，他可能还会懊悔死。
　　祁升目的得逞，弯眼应下。
　　关于许愿这事，齐桁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故而就按自己推测的那般，许了个早日发大财，大概是骨子里的劣根作祟，在他正要睁开眼插香时，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在心里默默道——
　　“如果你真是什么神的话，那就让齐天力一家倒霉一个月吧！”
　　齐桁在心里碎碎念：“最好是出门踩狗屎，上厕所没厕纸，喝水被噎住，睡觉还梦到鬼……”
　　齐桁这个愿许的很长，鉴于他那个一个月在齐家受到了不少摧残偏偏又不好对普通人下手，齐桁现在面对这个不知道深浅的无上神尊，完全就开始了倒苦水模式。偏偏许的愿也不是什么真的伤天害理的东西，就纯粹的恶心人而已。
　　而在他身侧的祁升握着那三炷香，只有一个念头。
　　他没有许愿让齐桁喜欢上他，也没有求无上神尊给他一场他想要的美梦，他所求不过只是一件事——让齐桁开窍。
　　很多事情齐桁不明白不清楚，可祁升却知道。
　　齐桁认为自己是天生这样的，其实不然。
　　他经历了诸多生死，活着的年岁也比任何一个人漫长，甚至很多古董都还没有他活的久。
　　民间话本说要做神仙须得断情绝爱，并非是虚构，最多也只是夸谈。
　　因为人经历的多了，活得太久了，的确就不能称作“人”了。
　　齐桁的感情，在他选择踏上玄术这条路时，便作为被舍下的东西，自我封闭了起来。
　　不是没有，只是比起寻常人的大喜大悲，齐桁能品到的、属于人类的感情是很浅的。
　　祁升并没有好心到要让齐桁从神坛坠落，要叫他拥有寻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于是会有更多的人同他分享齐桁藏在深处的温柔。
　　他所求不过一个，他只愿他在齐桁这儿，永远都是特殊的。
　　做他唯一的神便足够。
　　.
　　穿着道袍的男人盘膝坐在有些老旧的蒲团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他睁开眼看着自己面前亮起来的木牌，有些讶异：“哦？这回儿来了两个这么强悍的灵魂？”
　　像是来了兴趣一般，他兴致勃勃的伸手去摸面前发亮的牌子，看看是什么样的灵魂：“唔，还很纯净啊，这放以前那不就是可以成神的……”
　　“我靠？？？？”
　　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不可思议的瞪着面前木牌感受到的一点了灵魂之力：“怎么会是他？？？？”
　　他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的起身，有些焦虑的在屋内踱步：“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男人捏紧了手里的木牌，呼吸都乱了，眼神更是到处飘着，好像瞬间失去了主心骨：“这不应该啊，他怎么会在这啊？”
　　男人喃喃自语了许久，最终惊疑不定的看着手里的木牌，到底还是做出了决定。
　　如果能将这两个灵魂都吃下，那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他的目标就能够达成了。
　　.
　　齐桁和祁升许愿过后，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的不适。
　　两人手牵着手在众人惊悚的视线下走出了主殿，齐桁还记得小道童说的后院有讲座这事：“祁祁，去看一下那个什么讲座吗？”
　　祁升点头。
　　两人并肩往后院走，讲座的地方并不难找，这道观就这么点大，讲座又是露天的。
　　拐过主殿，他们就瞧见了一群人围坐在一起，那小板凳还和齐桁之前买了摆在路边算命的小板凳有几分相似之处。
　　齐桁不由得有些怀念。
　　齐桁想着坐在大队伍的末端听一听上头拿着喇叭的道士打扮的人说了些什么，结果才走近，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牵着祁升走过去，用自己的膝盖轻轻顶了一下对方的背：“董队，你这是打算做一下副业？”
　　董舫明回头：“齐桁？你也在这？”
　　他有些意外，但却又很快皱起了眉头：“你在这，是不是代表着这里真的……”
　　齐桁在他把话说完前先又顶了他一下，随后在自己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命了你？”
　　董舫明瞬间明白的点头：“坐，我们坐下说。”
　　齐桁牵着祁升坐下，董舫明瞥了一眼他俩始终握在一起的手，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却没问：“我来这是因为最近市内多了几起奇怪的案子，都是一家几口人无故惨死，这没有任何找头又没有任何线索，连凶手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我们打听了一下，发现死者都有来过这个什么无名观，我就想到你说的那些东西，所以就过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听说我要来，我爸还在我出门前跟我说了句要是见到了个白头发的姑娘，就赶紧走，说什么这事就代表有人解决了。”
　　齐桁扬眉，有些意外：“白头发的？你爸认识萧阮？”
　　董舫明也愣了：“萧阮？你认识萧阮？”
　　齐桁：“？”
　　白头发的女人不就是萧阮么？
　　萧阮那小丫头本来没有那么长的寿命的，就是因为跟他学了玄术，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又因当年萧阮纯阴之体被妖物盯上时，他去的太晚，萧阮身体里残留了一点妖血……总而言之那姑娘就因为那些妖血和玄术寿命长存，却也年少白头，身体更是虚弱到成了三步一咳的林妹妹。
　　董舫明见他疑惑，便继续道：“差不多是三个月前的事吧，有个莫名其妙来自首说自己杀了人的男的，他说他杀了他的暗恋对象，理由就是他发现对方结婚了……但是他杀人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我们怀疑是恶作剧，经过调查发现这事还真他妈是真的！”
　　“于是我们当即逮捕递交法院……但是在交接犯人的时候，那犯人哭着说了句‘我都按她说的做了，叫她放过我好不好’。”
　　“我当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就问了句‘她是谁’，犯人说‘萧阮’。”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娱乐圈小甜饼《小少爷》求收！
　　郁清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他跪在祠堂面前哭红了眼，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小小的郁清哽咽着说：“你是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管家吧？以后所有的财产暂交由你打理，我要先读书。”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无声的点头。
　　.
　　郁清很放心他的律师兼管家，在踏入商圈前，先放纵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入娱乐圈做演员逐梦。
　　但爆火后，他也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在十二岁那年，他家就破产了，他所有的挥霍都是由那个骗他的男人所承担的。
　　.
　　第二天，在全网的谩骂他艹人设时，裴氏集团官方发声——
　　【裴氏正式更名为郁氏，集团董事长由@裴予更改为@郁清先生，执行总裁不变。】
　　原集团董事长在底下评论：【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少爷。】
　　沉默寡言宠溺掌控.欲.极强攻x天真烂漫爱哭却不娇气受

第33章三十三只可爱鬼
　　齐桁有点讶异。
　　这不是那丫头的作风啊。
　　萧阮行事作风一直都透着一股狠厉, 如果是从前的她，遇上了这样的人，只会用尽手段逼的对方自杀, 以命偿命。
　　齐桁不赞同萧阮的做法, 但那时候的社会不像现在，有很多时候的确很无奈。
　　也正是因为萧阮这样偏激的作风，才导致了萧阮的命盘里始终带着煞，寻常的恶鬼都不敢接近侵犯。
　　虽然是个三步一咳，偶尔还会咳出血的林妹妹, 但也还是个带着英的花木兰。
　　难不成还有别的白头发？
　　齐桁正想多问一点细节，就感觉到自己被握着的手紧了紧, 齐桁微怔, 偏头看过去：“祁祁？”
　　他疑惑道：“怎么了？”
　　只见祁升的视线落在前面拿着喇叭还在给底下的人洗脑的道士，似乎是不解，微皱着眉, 迟疑的看着：“齐先生……你没有觉得那人有些不对吗？”
　　齐桁“啊”了一声，定神看过去, 方才一直被他忽略的一点瞬间就呈现在了他面前：“……噫？”
　　听他一声惊疑，董舫明的汗毛的竖了起来：“他怎么了？”
　　齐桁小声道：“我说了你别害怕。”
　　董舫明到嘴边的“那你别说了”还没出口, 齐桁就飞速道：“他没有面相。”
　　董舫明：“……”
　　他僵硬的看着齐桁：“这是什么意思……？”
　　齐桁：“意思就是他不是人。”
　　董舫明：“？？？”
　　他直接被吓到不敢做声。
　　而坐在齐桁另一边的祁升倒淡定的很，还直接扣住了齐桁的手，同齐桁十指相扣，用最冷静的语说：“齐先生, 我有点害怕。”
　　齐桁果断的不再看董舫明，回过头去用自己空着的手安抚的拍了拍祁升的脑袋，语温和：“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他说：“有我在, 就算是鬼王来了我也能把他的头盖骨给掀辽，所以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正的鬼王当是民间话本里掌管鬼界的阎王爷。
　　祁升顿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的点头。
　　坐在齐桁另一侧的董舫明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那个、我也有点怕……”
　　他的本意是叫齐桁要不顺便连他一起保护了，然而架不住有个心怀不轨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多少感情，越过了齐桁落在他身上，董舫明只觉这人比台上那个齐桁说不是人的道士来的还要恐怖。
　　偏偏齐桁还是个隐藏的双标。
　　听到董舫明这话，齐桁纳闷的看了他一眼：“你这虎背熊腰的还害怕？”
　　董舫明：“……”
　　你旁边那位现在握着你的手的男士比我还高ok？
　　董舫明心中憋闷，不再提这茬，只问：“那那上面的，是鬼么？”
　　“不是。”齐桁顿了一下：“怎么说呢，那是傀儡。”
　　董舫明不懂了。
　　齐桁却是对着祁升解释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小说里说的什么偃术啊傀儡术啊什么的，这就是偃术的一种，用特殊的材料制作出一具和正常人无异的傀儡。再用符咒驱使，以自己的精血激活，然后附着一点自己的灵魂——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活死人。”
　　齐桁看着祁升的眼睛亮亮的，祁升知道他要的不是夸奖，而是：“特殊的材料？”
　　齐桁笑眯眯的接下下去：“骨灰咯。”
　　董舫明打了个寒颤。
　　他不可置信道：“这也是邪术？”
　　齐桁沉默了会儿，随后摇头：“是，也不是。”
　　他低叹了口：“这原本是玄术的一种，骨灰也并非非得要用人的，动物的骨灰、脂油，再以棉花等物做填充，缝以兽皮，这是傀儡术最初的模样。”
　　当年他发明这个，本身是图个方便的。
　　毕竟齐桁只有一个，但若是他能操纵多个傀儡，那这样许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只是后来偃术渐渐的有些变了味，齐桁第一次瞧见和人几乎无异的傀儡时，震撼了许久，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一时好心竟会有朝一日被列为十大邪术之一。
　　这也是他亲自出面将其全部剿灭，随后又找上了会偃术的那几个玄术师，和其商议后立下毒誓，发誓绝不将偃术流传下去。
　　齐桁也因此默默受了当时玄术界一个还算是有名的可以说是领头人物的罚。
　　那二十道鞭子他还记得呢。
　　毕竟在别人眼里他只不过是玄术师里头的一个后辈，而不是那位他们不知姓名的祖师爷。
　　董舫明从齐桁的话里听出了一点故事，他很明智的没有再往下问。
　　而在齐桁旁侧的祁升却是轻轻的摩挲了一下齐桁的手背，靠的齐桁近了点，温和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无声的安慰着他。
　　齐桁感觉自己好像又嗅到了祁升身上那一点极淡的檀香味，他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朝祁升瞧去。
　　就见祁升垂着眸子，因为距离离的过近，齐桁甚至能从他那双深色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祁祁的睫毛是真的好长啊……
　　齐桁怔怔的想，他睫毛翘起来的弧度，都是最温柔的弯。
　　好像一个钩子，轻轻的勾住了他身体里的某一个地方。
　　齐桁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不等他去想那一瞬短暂到几乎会被忽略的停滞是为何，前头就忽然一阵骚动。
　　齐桁瞬间怔住。
　　董舫明更是被吓的瞳孔地震。
　　因为原先在他们前面听讲座的莫约三十多个大妈大爷，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般，回头看向了他们。
　　就连站着用喇叭宣传的道士也停下了自己的演讲，呆呆的注视着他们三个。
　　而在这个时候，齐桁才发现一件事。
　　坐在后院的所有人——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这些人，都、没、有、面、相！
　　齐桁下意识的握紧了祁升的手，但在他收了手上的力度时，却握了一个空。
　　齐桁一愣，偏头看去，眼前黑了一刹，等他定神恢复了视力时，入目的只有一片空荡。
　　本该在他手心里的温度也随着他不会有变化的、如同死人般的体温一点点消散。
　　齐桁无意识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
　　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手里已经快要感觉不到的温度了。
　　他皱着眉扫向前面，哪有什么大妈大爷，也哪有什么道士，空落的后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孤寂，整个院子，就只有齐桁一人而已。
　　齐桁皱了皱眉。
　　忽然生出了一点烦躁。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十大邪术之一——造梦术。
　　这个造梦术并非意义上的造梦，而是基于现实环境创造出一个幻境。
　　是利用阵法和祭祀……简单来说想要发动造梦术，就很小说的需要一个人的灵魂和全身的血液献祭。
　　那个人就是阵眼，活生生的被压在阵法里，直到灵魂和血液都被抽干，这场“梦”才会结束。
　　而在梦里，布下阵法的人可以主导一些事。
　　比如像现在只留齐桁一个人在这，把他和祁升两个人分开。
　　就算是牵了手又有什么用？
　　齐桁有点不耐的“啧”了一声，心说这样还是不太保险。
　　要护好祁祁，还得想个别的法子。
　　齐桁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能先起身去找祁升。
　　找祁升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齐桁顿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他的话，肯定是率先找阵眼的。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
　　齐桁甩了甩脑袋，屏蔽掉了杂念，直接开了灵眼。
　　他黑色的眼瞳不过在顷刻间就化作了蓝色，隐隐有流光攒动，他的意识瞬间覆盖了整个阵内。
　　他找到了一脸懵逼的跪在正殿的董舫明，还看见了其他的没有察觉到异样的人，唯独没有看见祁升。
　　齐桁心一沉。
　　.
　　而那头忽然被送入黑暗的祁升不紧不慢的扫视着四周。
　　四下无光，昏暗一片，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却像是视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般，十分淡定的突然抬手用力一掐。
　　沉闷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一样。
　　祁升将手里的东西甩在地上，若是现在有一盏灯，就会发现有一具栩栩如生、和人类比起来辨不出真假的傀儡被拧断了脖子丢在地上。
　　祁升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纸巾擦拭了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一双眼眸注视着黑暗的深处，嘴角挑起一个似是讥嘲的弧度：“想吃我的灵魂？”
　　黑暗深处没有任何的声响，祁升压了压眼尾，态度散漫到极致：“能分食我的灵魂的，只有他一个。”
　　话音落下时，倒在地上的傀儡忽地起身，但却不是朝着祁升攻击，而是直直的冲着黑暗深处而去。
　　就连那些看不见的、朝着祁升而来的傀儡也全部在刹那间就调转了方向，将身体拧成了一百八十度后，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着黑暗深处而去。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成样子的恶鬼，要将躲在里头的人拆骨入腹。
　　而里头也终于传出来了一声低笑：“我就奇怪着，他身上怎么到处都是你的味道……”
　　那是个有些不着调的男声：“你拔了多少根自己的骨头才给他塑造了新的身体？”
　　祁升随意的扫了一眼自己肋骨处，又听里头带着点好奇问他：“你现在真的打得过我吗？”
　　他笑了笑：“你前不久才替他扛了十道天雷吧？你现在身体里应该全是天雷的余味……不疼吗？”
　　祁升没有答话，里头那人好像真的是好心一样：“肯定很疼吧。他那么厉害的人抗一道半边身子都烧毁了，就算是你，抗下十道，应该也是痛不欲生，身体里时不时的会有残留的一点余威作祟吧？”
　　“不如这样，你过来，我可以帮你清理掉。”
　　祁升也笑了。
　　他捏了捏自己时不时就会因为体内无法消化掉的电流而酥麻疼痛的指尖，眉眼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怎么不疼呢？你不是也受过天雷么？”
　　祁升轻轻摩挲着自己早就因为天雷而麻木僵硬的手臂，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赏赐一般，语轻松极了：“能感受他吃过的苦，没什么不好的。”
　　他倒也想叫那天雷劈死他一次试试。
　　因为他也想尝尝当初齐桁被劈死的滋味。
　　这样他就能更加的了解齐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病娇属性初露锋芒。

第34章三十四只可爱鬼
　　找不到祁升, 就只能先找阵眼。
　　把“梦”碎了，困在梦里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出来。
　　这点齐桁一直都很清楚。
　　可这是他头一次没有办法冷静的去寻找阵眼。
　　只要想到祁升被困在了不知名的地方，要面对超出他掌控的人或事, 齐桁就不住的有些烦躁。
　　他皱着眉头, 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自己胸前挂着的石头。
　　是祁升送给他的护身符。
　　就连护身符都在他身上……
　　“这里还有另一个空间。”
　　姚壹壹的声音轻飘飘的从他口袋里的佛牌中传出：“我‘看’到了。”
　　齐桁心神一定：“带我去。”
　　“……一定要去么？”姚壹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别的：“那里很危险，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齐桁直接将佛牌勾出来，屈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笑容有几分危险：“小姑娘，那里有我很重要的人。”
　　姚壹壹：“……左走。”
　　在姚壹壹的指挥下, 齐桁七拐八绕的行至了一棵桃花树前。
　　这桃树没有了树叶，只有干巴巴光秃秃的树枝, 看着像是枯死了。
　　偏偏又在道观的门, 这边的建筑都有些老旧，瞧着倒有几分萧索。
　　姚壹壹说：“我只感觉结界在这附近，要如何进入却不知道了。”
　　齐桁说了声谢, 随抬手覆上了树干。
　　他闭上了眼睛，随狂风以他为中心扬起, 将他的头发吹的凌乱，更是将他的T恤下摆吹起, 露出了一截瓷白的窄腰。
　　“水生木。”
　　齐桁微微用力，粗糙的树皮就划破了他的指尖。
　　这棵桃花树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开始吸食他的血液。
　　殷红的液体顺着树皮之间的缝隙向上也向下流淌，诡谲却又艶丽。
　　而当血液顺着枝干而上, 原本枯死了的桃花树叶在顷刻间活了过来。
　　无数的桃花在不属于它的季节盛开，又被风吹的掉落、在空中旋转盘旋，最像是化作了一个难以辨别的精灵，轻轻的抚过了齐桁。
　　齐桁睁开眼睛, 如同银河般璀璨的蓝色灵眼对上差点要覆在他眼上的桃花花瓣时，那将他困住的桃花又瞬间消散，再也寻不见踪影。
　　而齐桁的世界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尖萦绕。
　　还有一声像是故意改变了声线的轻咦声，但不等齐桁去捕捉对方的声音在哪，世界就再一次明亮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颈部和双手双脚都被划开了一道刀痕，不算深，但却一直没有止血。
　　血液顺着他身体底下的阵法一点点流淌，形成了鲜明的纹路，齐桁脚底下踩着的，也是他的血液。
　　齐桁皱了一下眉。
　　虽然空气中都是血腥味，但他确信自己一开始到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并非阵眼。
　　因为他在那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是那个出声的人将他挪到这边来的？
　　那人究竟是谁，竟有这样的本事？
　　这几乎和当年的他齐平了……
　　齐桁一边上前飞出符纸打断了阵法吸食那人的血液，一边在空中画符给男人止血，心却是不住的往下沉。
　　很久之前，齐桁听到过一个说法。
　　【万物都是上天所赐，任何一个灵都有他存在的价值。而当其中一个灵的价值被剥夺了，天道会顺其自然的选择出另一个灵去继承。】
　　齐桁确信自己是天道选出来的人。
　　毕竟他活了那么多年，只见过自己一个还算是人类却能够长生不老的人。
　　玄术更是他流传下来的，他有时也的确隐隐能够窥到天机。
　　半个师父在临死之际也同他说过，当年他去那口井里将他救出，是上天给他的指引。
　　半个师父说他是——半神。
　　那么他的陨落会不会也是天意？
　　又或者他的“叛逆”让上天抉择出了下一个半神，也就是现在这位幕之人。
　　齐桁将躺在地上的男人捞起，确认了对方还有一线生机，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祁升，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齐桁扫了一眼地下还在勉强维持运转的阵法，随意的将手覆在黄沙泥土上轻轻一抹，阵法就被他彻底断掉。
　　他眼前再度一黑，再恢复光明时，人就回到了院里。
　　仍旧坐在那把小小的木椅上，耳边还是道士拿着喇叭的演说，前头还有大妈大爷们的议论声，甚至耳边还有董舫明恍恍惚惚的询问，唯独——
　　唯独没有祁升。
　　他手里仍旧是空的。
　　属于祁升的温度也早就褪去了。
　　捕捉不到分毫。
　　齐桁的神色在刹那间冷的有点可怕，却又很快的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董舫明：“齐桁，祁升呢？”
　　齐桁在心里深吸了口气：“我也想知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为什么祁升没有回来。
　　是因为许愿吗？
　　祁升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而且非要说的话，祁升的愿望为什么会被选中？
　　齐桁忽然想起了一个点。
　　那时他刚到祁升的家里，他刚开灵眼的时候，祁升坐在自己面前，那时候齐桁就察觉到了一点。
　　祁升的灵魂力量是远超常人的庞大。
　　难不成……背那个人是按照灵魂力量的强弱来选择愿望的？
　　可既然如此，他的灵魂力量不才是所有人里最香的吗？！
　　齐桁站起身来：“董队，大约在道观东南角的位置，有个濒死的人需要你救。”
　　他决定再去那棵桃树底下看一看：“我封住了他的生息，可以保他一命，等他进了抢救室你再把我贴在上头的符纸撕下来。”
　　董舫明懵懵懂懂的点头：“哦、那你呢？”
　　“我还有事。”齐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走就不要再上来了。这里不是你们能踏足的地方。”
　　养神、造梦术、偃术……
　　无名观完全就是一个邪窝。
　　两人分头行动，齐桁径直往门走去，却在路上意外的遇见喻秋。
　　喻秋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惊喜道：“齐桁！你还是来啦！”
　　齐桁看了一眼他身边陪着的一个道士，没有面相，是偃术：“你不是说是你爸妈陪你么？”
　　“是啊。”喻秋高高兴兴的跑到他面前：“不过他们去上香了，这位说要引荐我见见无名观的观主。”
　　齐桁扬眉：“观主？”
　　他不动声色的背手在掐算了一下：“……我要去找我一个和我走丢了的朋友，你要一起么？”
　　喻秋去见那个观主，他算得是有危险的。
　　虽然现在祁升最重要，但他也总不能任由喻秋去赴死。
　　齐桁悄悄的递了个眼神给喻秋，喻秋愣了一下，旋即迟疑着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观主？”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道士：“我带我的朋友一起，应该是可以的吧？”
　　齐桁刚想说不用了，就见那道士点了点头，和正常人几乎无异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位福主不如一起来吧，也许我们观主可以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齐桁微顿，看向那道士的眼神有点冷，但嘴角却是勾着的：“哦，那么麻烦告诉那位神通广大的观主，要是我家祁祁缺胳膊少腿了，我会把他身上的零件全部拆下来的。”
　　脾气好？
　　不存在的。
　　齐桁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道士一拱手，意有所指：“福主多虑了，来者皆是客。只要是客人，我们就不会伤害一分一毫。”
　　齐桁跟上他们，却是走在了喻秋和道士之间，以免这具傀儡突生什么变故。
　　而不明所以的喻秋却是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他：“齐桁，你说的‘琪琪’，是你女朋友？”
　　齐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祁祁是男的啊。”
　　喻秋瞪大了眼睛：“是你男朋友啊？”
　　齐桁：“？？？”
　　他原本有些阴沉的心情登时被逗乐了，他好气又好笑的抬手敲了一下喻秋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两人一傀儡往道观旁的小路里走，这还真是曲径幽路。
　　等到行至了一个小木屋面前，道士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两位福主，请。”
　　喻秋想要去推门，齐桁拉了他一把，到底这无名观藏了太多危险，就算是他也得小心点。
　　所以他将喻秋掩在身，亲自推开了这一扇看上去实在是有些脆弱的木门。
　　随他就听见了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动听。
　　而他寻找多时的人也正捻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过于暗沉的颜色同他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的那双手更加的漂亮。
　　他轻轻夹着棋子落定在石头做的棋盘上，这才偏头朝他看来，神色如旧：“齐先生。”
　　小木屋里有些昏暗，打开的门带着一点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本就温和的眉眼模糊的更加似水温柔。
　　齐桁的手蜷曲了一下，一颗心悄然落定。
　　他怔愣了片刻，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半个师父把他从井里救出来时给他吃的那半个馒头。
　　还有他第一次看见满山的鲜花盛开、瞧见的第一场雪、望见的第一片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前进了两步站定在祁升面前，仔仔细细的扫了他一眼：“没受伤就好。”
　　齐桁所有的行动和语言全凭本能，另一半自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你既然没事，怎么不来找我？”
　　祁升似是有些无奈：“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儿，这位……非要我同他下一局棋。他说我赢了就送我一个礼物。”
　　-“？？？祁祁，你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礼物而冒险的人吧？！”
　　-“他说可以将他私藏的一棵灵木送给我……齐先生你不是缺一把剑么？”
　　齐桁一顿。
　　祁升是知道坐在他对面没有表情没有言语的道士是傀儡的。
　　这个所谓的观主，也不过只是一具傀儡。
　　他是害怕的。
　　在院的时候，祁祁明明害怕到握紧了他的手。
　　可现在却为了他留在这——
　　齐桁在心里喃喃道——
　　这样的祁祁谁会不喜欢呢？

第35章三十五只可爱鬼
　　齐桁凑过去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 他会一点点，但也真的就只是一点点了：“怎么样？”
　　祁升垂眸落在他有一道细微的伤口的手指上，放下了自己刚拿起的棋子, 握住了齐桁的手, 微皱着眉：“齐先生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事。”齐桁捻了捻：“都已经开始愈合了。”
　　然而祁升却是从口袋里摸出了创口贴，认认真真的给他包好：“齐先生再等等。”
　　他扫了一眼棋局，姿态随意：“五步之内，我带你离开。”
　　坐在他对面的观主咯咯一笑，声音有几分诡谲：“好大的口气。”
　　祁升看着他, 似乎是带着敌意，但又好像是齐桁的错觉：“事实如此。”
　　喻秋见他们好像还有正事, 也不敢出声打扰, 只乖乖的站在一旁等着。
　　祁升说是五步之内，真就在第三步的时候将这一局不知从何时开始下的棋局定格。
　　观主捏着自己手里的白子看了许久，最终不情不愿道：“你赢了。”
　　祁升颔首, 直视着观主的眼睛：“东西给我。”
　　齐桁微怔，总感觉他不单单指那棵灵木：“你们还聊了什么？”
　　“没有。”祁升温声道：“我不是在向他讨那株灵木么？”
　　齐桁皱皱眉, 敏锐的察觉到了祁升和观主之间还有别的什么在流动。
　　不过齐桁并没有问出来，只是静静的等着。
　　坐在对面的观主桀桀一笑, 像极了大反派，有些僵硬的转身，从柜台里掏出了一个比齐桁还高还宽的盒子，就像是拎着泡沫一样递给了祁升：“我一直都很信守承诺。”
　　观主流畅的声音和他看上去已经老旧生锈了的身体有着明显的相悖, 齐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不同于外面的那些傀儡，这个观主是幕后之人在亲手操控的。
　　想到这里，齐桁的视线不由得带着点警惕。
　　而观主却好似毫无察觉，甚至还在自己身上的道袍掏啊掏, 掏出了两块牌子摆在了桌子上：“不如我们在玩一个游戏吧？”
　　齐桁凝神看去，瞳孔微微一缩，只见牌子上是用簪花小楷刻出来的“玄学会”。
　　这还是齐桁头一次瞧见玄学会的象征，就听观主说：“有两个小客人被困在了这座山里的某一处，不过具体是哪里，我也不太记得了。”
　　他那张有些僵硬的脸扯出一个笑：“你们现在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找到他们，如果没有找到……但如果你们找到了，我可以回答你们三个问题。”
　　他动了动自己的脑袋，直视着齐桁：“祖师爷，您应该有很多话要问我吧？”
　　他知道他是谁。
　　齐桁静静的看着放在桌面上的两块木牌，祁升的手握上他的手，但还不等祁升说点什么，齐桁就道：“行，我陪你玩。”
　　齐桁虽然很想现在跳起来直接把这个观主的脑袋拧下来，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过是无能狂怒。
　　因为面前的观主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而玄学会的人齐桁肯定是要救的。
　　毕竟是他的后辈。
　　他伸手勾住那两个木牌：“但这两个东西要给我。”
　　观主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您随意就好。”
　　他将自己的手拢在衣袍里：“左右我也不会再给您其他提示……不过您有这两块牌子应该也足够了。”
　　齐桁微顿。
　　幕后的人……在试探他现在能发挥多少实力？
　　他还要有什么动作？
　　齐桁无意识的握紧了祁升的手，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他现在这具身体和正常人比起来实在是虚弱太多，根本就没有办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祁升给了他那个“护身符”以后，他也最多只能发挥到百分之五十，多了身体仍旧无法支撑他的灵魂。
　　如果真如他想象的那般，幕后之人到了当年他的境界，要是不弄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以后只会是一场浩劫。
　　一如当年他从沉睡中被山体的动荡摇醒，掐指一算就算得妖邪乱世。
　　但现在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半神，他无法掌握这个世界的命运与走向。
　　齐桁收好木牌，定下心决定先解决面前的问题。
　　而观主又悠悠看向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喻秋：“这位小福主想必就是纯阴之体吧。”
　　他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下喻秋，还很和蔼的朝喻秋招了招手：“你来我跟前，我仔细瞧瞧。”
　　方才那一幕已经叫喻秋明白了齐桁同观主是对立的，比起一个陌生人，喻秋自然是更加相信自己的同学。
　　他下意识的朝齐桁投去目光，齐桁径直打断：“你能看什么？纯阴之体本是天定，你能解决？”
　　喻秋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就见观主遗憾摇头：“若我有这等本事，哪会被困在这些傀儡身上……”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生僻的法子。”观主笑眯眯的瞧着齐桁，上下扫着齐桁的身体，还不等他多看一眼，站在齐桁旁边的祁升就动了动，将观主的目光挡了个彻底，微垂的眼眸也带着无声的警告和冰冷。
　　观主在心里叹了声“霸道”，随后又说：“双.修咯。”
　　“纯阴之体本质是无阳，那补阳气不就好了？”观主轻轻扣了扣桌子，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我瞧祖师爷您重返人间这一趟……与纯阴之体也无异啊。若是不及时补足阳气，这么好的身体，迟早会毁掉。”
　　他似是遗憾：“这可让人不怎么高兴的起来。”
　　齐桁：“？”
　　这人没毛病吧？
　　他居然说这具弱的连捉鸡的力气都没有的身体是“这么好的身体”？
　　齐桁没有再理他，而是拉了拉祁升：“祁祁，我们走。”
　　他说：“虽然对方也是玄术师，但谁知道这神经病做了什么，救人要紧。”
　　观主无所谓的抬起来了自己的手朝齐桁挥了挥：“您慢走。”
　　齐桁拉着祁升走到门口时，又拉了一下喻秋的衣角：“你别理这神经病，这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爸妈愿意听你的，你就让他们现在带你下山。”
　　他偏头去看观主：“你想跟我玩游戏，就不许动许愿了的所有人。”
　　观主似乎对齐桁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听到这话后没有嗤笑，反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很尊敬您的。”
　　齐桁：“……”
　　他皱了皱眉，总有种对方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将他引到这里的感觉。
　　喻秋能感觉到一点凝重，便认认真真的点头：“那……齐桁你自己小心点。”
　　齐桁应了一声，摸出了那两块木牌，掐指算了算。
　　.
　　树木和草丛遍布的山林里没有一点路，只有被踩折了的灌木丛能够勉强辩出方才有人从这里匆匆跑过。
　　两个青年紧紧的拽着连接着他们彼此的一件外衣，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向前跑。
　　走在前面开路的高个子抽抽噎噎的：“呜呜呜羊哥我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跑出去啊！”
　　后头时不时回头警惕的注意着自己身后的矮个子嗓子都已经骂干了：“哭什么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们是玄术师！玄术师！以后还要抓最厉害的妖怪献给会长的玄术师！”
　　高个子听到自己的信仰“会长”，抽了抽鼻子，眼泪止住了一点：“那、那它们跟上来了吗？”
　　“目前没有看到影子。”矮个子喘.了口气：“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我受伤了，它们会寻着味追上来的。”
　　听到这话，高个子又哽了一下：“对不起羊哥……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好好跟师父学本事……你就不会受伤了。”
　　矮个子呵呵一笑：“你在瞧不起谁？！老子三岁就跟着师父学这些东西，如今十五年过去了，现在也还是得带着你到处逃窜，你这意思是你学三年就抵老子十五年？！”
　　-“不、不是，我就是……”
　　-“不是你就别给老子废话！玩命跑！作为师兄帮师弟挡几刀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死也得师兄先死！师弟才能死！听见没？！”
　　高个子眼泪汪汪的点头继续狂奔。
　　然而这场追逐战他俩的体力都已告罄，又逢一只披头散发的厉鬼忽然从前面窜出来吓了高个子一大跳，直接让高个子往后一仰，摔倒在了地上，手掌心和地面的枝叶石头摩擦，瞬间就出了血。
　　他吃痛倒抽了口冷气，又觉得自己的脚踝疼的不得了，而同时，一开始一直在他身后的矮个子也是直接跳起来抓着自己手里的符纸就直接冲还不肯放过高个子的厉鬼而去，精准的拍在了厉鬼的脑门上。
　　厉鬼吃痛惨叫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矮个子没有去管自己错乱的心跳，只朝高个子伸手：“还有两张符…还起得来么？”
　　“羊、羊哥。”高个子这回是真的哭了：“你走吧，别管我了，我脚崴了……我跑不了了。”
　　矮个子心一沉，却是骂骂咧咧的弯下腰将高自己一个头的高个子架在了脖子上，咬着牙将人拉起来：“你他妈把你师兄当什么人了？！局子都一起进过的，会抛下你就走吗？！”
　　高个子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真的，羊哥，我说真的……你先走吧……”
　　矮个子朝又冲着他们飞过来的两只厉鬼拍上最后两张符，目光沉沉的看着仿佛知道了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不再跟他们玩捉迷藏，而是现身亮出獠牙的其他厉鬼：“走个屁，要死一起死。”
　　他话音落下时，那些厉鬼也直直的冲着他们而来。
　　两人心生绝望，同时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几枚铜板从他们后方直直的飞过来，穿透了这些厉鬼的身体，厉鬼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后一同消散。
　　不着调的声音随后响起：“学了十五年就这本事……你师父是哪一派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娱乐圈小甜饼《小少爷》求收！
　　郁清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他跪在祠堂面前哭红了眼，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小小的郁清哽咽着说：“你是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管家吧？以后所有的财产暂交由你打理，我要先读书。”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无声的点头。
　　.
　　郁清很放心他的律师兼管家，在踏入商圈前，先放纵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入娱乐圈做演员逐梦。
　　但爆火后，他也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在十二岁那年，他家就破产了，他所有的挥霍都是由那个骗他的男人所承担的。
　　.
　　第二天，在全网的谩骂他艹人设时，裴氏集团官方发声——
　　【裴氏正式更名为郁氏，集团董事长由@裴予更改为@郁清先生，执行总裁不变。】
　　原集团董事长在底下评论：【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少爷。】
　　沉默寡言宠溺掌控.欲.极强攻x天真烂漫爱哭却不娇气受

第36章三十六只可爱鬼
　　矮个子一顿, 回头看去，就见一个青年手里捻着铜板，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垂眸将横在青年面前的矮枝随手折断, 完全就是在给青年开路。
　　见到是他们, 矮个子和高个子同时都松了口气。
　　矮个子扶着高个子一瘸一拐的走到两人面前，高个子率先道：“谢谢……”
　　齐桁摆摆手，将口袋里的木牌掏出来丢给他们：“你们沿着我们上来的路就可以下山了。”
　　“不行。”矮个子皱眉：“这无名观里头还有邪祟，我们得……”
　　“命要紧。”齐桁屈指敲了敲矮个子的脑袋：“小孩，你们现在还想回无名观, 那就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无名观的事儿，我会解决。”
　　矮个子却仍旧不动：“这是我们玄学会的事。”
　　齐桁看着面前的小刺头, 气笑了, 就听身边的祁升淡淡的问道：“无名观是你们玄学会建立的？”
　　矮个子：“？怎么可能！？”
　　他瞪着祁升：“这他妈就是个邪窟，怎么可能和我们玄学会有关系？！”
　　“那怎么就成了你们玄学会的事？”祁升轻轻摩挲着齐桁的手背，眼神微凉：“你们又凭什么不让齐先生插手？”
　　矮个子一噎。
　　本该和他同一阵营的高个子也扯了扯他：“羊哥, 我们先走吧……就算要争也得让师父他们来啊。无名观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矮个子抿着唇，还是不肯动。
　　齐桁琢磨了一会儿, 像是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小屁孩，不用担心。”
　　他笑着挥了挥手：“别说是一个无名观了, 就算是天底下的妖邪全部站在我面前，都不够我打的。”
　　从前的确如此。
　　矮个子不太相信的看了齐桁一眼，但到底还是说：“我们会通知玄学会的其他人的。”
　　他没说什么叫齐桁撑一撑，也没说什么别死这样煽情的话, 只是扶着高个子和他们擦肩而过，往下山的道路走去。
　　齐桁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看向了祁升。
　　祁升想都没有想就道：“齐先生，我同你一起。”
　　齐桁：“……你也离开的话我会更加放心一点。”
　　祁升紧了紧他的手：“齐先生……有些话非要摆在明面上说吗？”
　　他目光温柔：“你明明知道, 我和寻常人也是不一样的。”
　　可齐桁却是认真道：“不一样是不一样，我担心也是真的担心。”
　　“两位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纠结的。”
　　还没等齐桁把祁升也送走，观主的声音又幽幽的从旁侧传出，随后就听见机括的运转声响起，只见穿着宽大道袍的观主双手掩在袖子里，慢悠悠的踱步出来：“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
　　齐桁下意识的将祁升拦在身后，他的身高和身形都不足以将祁升完全掩藏，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保护的姿态。
　　观主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祖师爷，您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只是来履行承诺的。”
　　齐桁：“你故意让我跟你玩这个游戏，直接送分给我，还有别的目的吧？”
　　观主不答，只是说：“祖师爷，您该问问题了。”
　　齐桁也不跟他掰扯：“第一个，你是谁？”
　　观主咯咯一笑：“如您所见，也如您所想，是天道选出来代替您的‘半神’。”
　　还真的是……
　　可是当年他可没有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更没有圈养厉鬼没有养神。
　　齐桁活了这么长的年岁，也不是没有做过错事，但这样的邪术，只有两次和他沾上了关系。
　　一次就是因他而起的偃术，第二次就是他替祁升改命。
　　所以天道究竟是瞎了什么眼选中的这个新的“半神”啊？！
　　齐桁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观主说的这话，直到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他的复活来的太奇怪，要知道他可是被天雷劈死的，那直接魂飞魄散，可现在不仅活了，他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
　　难不成是天道发现了自己选中的这个新“半神”坏到骨子里了，所以才临时把他拉回来拯救世界？
　　最近沉迷一些漫画的齐桁觉得自己悟了。
　　他甚至擦拳磨掌的觉得自己燃了起来。
　　于是齐桁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生灵法、不死身、养神、偃术背后都是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齐桁本以为观主会模糊这个问题，然而观主却是笑眯眯道：“半神什么的，不太好听呢。我想要做真正的神。”
　　因为齐桁整个人都站在祁升面前，所以齐桁并没有发现，观主看似看着他的视线，在说这话时，其实是注视着祁升的。
　　而祁升却淡定的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始终停留在齐桁身上，好似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什么都不知晓。
　　观主在心里轻哂了一声。
　　被这样的人盯上，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可悲。
　　齐桁皱眉：“你想代替天道？”
　　观主：“祖师爷，这是您的第三个问题么？”
　　齐桁果断摇头：“第三个……你在哪？”
　　观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仰天长笑，但却因为傀儡实在是有些历史了，笑声不仅僵硬还十分诡异：“……您杀不了我的。”
　　齐桁只说：“回答问题。”
　　观主叹气：“我回答不了您。”
　　他的声音似乎是带了点失落，又好像是别的，齐桁无法明白的情绪：“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什么意思？
　　齐桁拧眉：“你玩我？”
　　观主摇头：“祖师爷，我不会骗您的。您可以试试把这具傀儡的脑袋拧了，我也想死啊，可没有人能杀我，也没有人能够找到我。我自己都找不到我自己……所以我只好去成神咯。”
　　难不成……是被封印在了什么地方？
　　齐桁心有点沉。
　　如果找不到观主的本体，那无名观将永远的延续下去，无法摧毁，而十大邪术也会再度支配世界……
　　“为了补偿您第三个问题。”观主晃了晃脑袋：“不如我们再做一场交易如何？”
　　齐桁没一口答应：“你想做什么交易。”
　　观主隔空点了点齐桁脖子上挂着的红绳：“您可以拿那个吊坠跟我换任意的东西或者是愿望。”
　　他的声音忽然放的很轻，就像是在诱惑着齐桁许愿：“钱、权…这些您应该不感兴趣。”
　　观主笑了笑：“那么…您那位好徒弟的身体？亦或是您自己的，还是现在还在这山中的那两位后生的命？”
　　齐桁想都没有想就道：“不换。”
　　-“您花了功夫救下他们，现在却不管他们…您不觉得可惜么？”
　　-“你花了这么大功夫让我就下他们又要杀了他们，你不觉得你有病吗？”
　　观主失笑：“您说得对，那不如我们再换换条件。”
　　齐桁冷眼看着面前的神经病，还想听听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就听他说：“也许……您一直在找回的那段记忆，如何？”
　　齐桁：“！”
　　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齐桁的手止不住的有点颤抖，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出现了猛烈的波动，站在他身后的祁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齐桁的手背，用力的紧了紧他的手：“齐先生。”
　　祁升微沉的声音将齐桁从一些混乱的记忆中唤醒，齐桁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傀儡：“你怎么会知道……”
　　就连萧阮都不知道他曾经缺失了一段记忆。
　　但也正是失去了那段记忆后，他发现他能够掌握世界的命盘。
　　齐桁怀疑自己是渡劫了，但他以往也会渡劫，却从不会出现记忆的空白。
　　事后他试着寻找过，却始终无果，最后齐桁不得不放弃，将这些抛之脑后。
　　观主笑眯眯道：“祖师爷，我一直都很崇拜您。”
　　他再次隔空点了点那个红绳：“只要您将那个东西给我，别说您的记忆了，方才我说过的那些，我都会替您解决，就连齐家……”
　　“你的确很了解我。”齐桁定下心：“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他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自己贴着皮肤挂着石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并不想让你如愿。”
　　观主遗憾的叹了口气：“好吧。”
　　他看向祁升：“是我赌输了。”
　　齐桁：“？”
　　祁升朝观主伸出手，却因为站在齐桁后面，另一只手又被齐桁牵着，于是他这个动作几乎是将齐桁半抱在怀里：“东西拿来。”
　　齐桁：“？？”
　　他回头看向祁升：“什么东西？”
　　观主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丢了过去。
　　祁升伸手接住，握在手里，却没有急着打开。
　　观主幽幽道：“怕什么？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是祖师爷的敌人。”
　　但会是祁升的。
　　祁升不语，只单手打开了盒子，就见盒子里头是一枚看着像是巧克力豆，还是麦丽素的东西。
　　但齐桁知道这不是。
　　他垂首就着祁升的手嗅了嗅：“……丹药？”
　　“你要这个做什么？”
　　齐桁还想问观主一句别的，但等他抬眸时，就见树林里早就没了身影。
　　毕竟只是一具傀儡，要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祁升松了齐桁的手，捏起了那枚丹药，尝试着掰了一下：“好像掰不开。”
　　他微微偏头，似乎是真的陷入了头疼：“抱歉齐先生，冒犯了。”
　　话音落下时，祁升将丹药放入了自己的唇齿之间，齐桁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就感觉到祁升单手将他搂入怀，随后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有一只大手摁在了自己的后脑。
　　齐桁下意识的闭眼，唇上一烫，被咬碎的半颗丹药就被什么湿热的东西推进了他的嘴里。
　　齐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文的开文时间做了一下修改，推迟到了8.4.
　　这本文在19号就存稿全文完结了，文不长，没有番外w
　　谢谢各位的喜欢w
　　感谢在2021-07-19 20:23:08~2021-07-20 21:1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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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三十七只可爱鬼
　　齐桁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山、又上了祁升的车、还回到了家。
　　他怔怔的坐在沙发上, 大脑始终是停滞的。
　　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没有办法进行任何的思考，所有的动作和回答都是机械性的。
　　活了两千多年的齐桁没有任何的感情经验。
　　选择成为玄术界祖师爷的他, 抛舍下了这些东西, 再加上齐桁从小到大，从以前到现在，就常常被人讨厌……
　　齐桁虽然在这方面是一片空白，但不代表他不清楚在树林里祁升那个举止意味着什么。
　　相反，正因为活的太久了, 齐桁在这方面始终是保守派。
　　就那种。
　　觉得亲了对方就要负责一辈子的，
　　保守派。
　　齐桁几乎宕机了三天, 这三天他待在家里就坐在窗台上发呆, 睡觉就梦到小树林的那一幕，祁升回来时喊他吃饭他就吃饭，跟他说话他就回答, 问他要不要吃蛋糕他就伸手接过——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没有什么不对。
　　除了齐桁完全不主动说话，甚至都没有去想那枚丹药是什么, 无名观的后续。
　　直到三天后，祁升终于主动提起：“齐先生, 无名观搬掉了。”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齐桁听到“无名观”这三个字，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所有的思绪都开始回笼。
　　齐桁垂眸, 就着祁升的手看了一眼新闻标题：【无名山中的无名观一夜之间忽然人去楼空，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桁盯了这个标题许久，忽地问了句：“那枚丹药究竟是什么？”
　　似乎是猜到了他会问，祁升没有一点的意外, 只保持着自己的姿势轻声说：“造梦术不像当年那样仅仅是通过阵法和献祭了…后来它再度现世时，也伴随着毒，是一种能够致幻的毒，邪术师那边研究出来的。如果不服用解药，以后影响会很大。”
　　齐桁“哦”了一声：“影响什么？”
　　祁升诚恳道：“智商。”
　　齐桁：“……”
　　他哽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开了。
　　见他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祁升无声的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祁升又听见齐桁用随意的语气问他：“说起来，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啊？”
　　祁升：“。”
　　他垂眸看着齐桁的侧脸，齐桁根本就不看他，眼神不知道游移到了什么地方。
　　他知道齐桁肯定没有办法将这种事揭篇的，祁升也不是没有想过在第一时间就将话全部说开。
　　但每每喊出齐先生时，看着齐桁投过来的茫然而又无措的视线，祁升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他担心他的齐先生还是那个只爱世人的神明。
　　祁升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见齐桁的视线忽然转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瞳清澈而又干净，透着一股真挚：“但我想明白了，我觉得我得对你负责。”
　　祁升表情有一瞬的危险：“……只是因为那个吻，所以要‘负责’？”
　　他将那两个字咬的有点重，因为清楚齐桁的保守观念，这两个字在他这儿无疑是雷点蹦迪。
　　齐桁微怔，祁升就忽地收了手机倾身下来，齐桁下意识的往后仰，但仰到最后就演变成了他不得不一只手撑着背后的沙发，另一只手抵着祁升的肩膀不让祁升靠过来。
　　就见祁升眉眼依旧是温和的，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瞳宛若旋涡，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祁升的嗓音有些低：“齐先生，是我亲的你，该‘负责’的不应该是我么？”
　　齐桁动了动唇，又听祁升似乎是低笑了声：“如果你非得要负这个‘责’，你是不是得先亲我一下？”
　　齐桁：“……”
　　他瞪着自己的眼睛看祁升，耳朵已经从耳朵尖红到了耳后一片，只差最后一点就快要蔓延的脖颈了。
　　而这最后一点，祁升显然是不会吝啬的：“齐先生，你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我愿意喊你一声先生，以后你就是我的家。”
　　“可那时我并不清楚我又能活多久，也不敢随便乱喊……后来你也没等到我喊。”
　　“这一次，我依旧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没有亲朋好友、始终孤身一人。”
　　“公司是我自己打拼出来的，房子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也只有一套……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点怕黑，也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我好像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讨人喜欢。”
　　祁升轻声说：“齐先生。现在我喊了，你还能是我的家么？”
　　这也太狡猾了……
　　齐桁偏过头去不看祁升的眼睛。
　　心却早就因为祁升的那番话疼得不行。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祁升的时候，那得是很多年前，小孩裹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披风，被一群孩子围着，用石头砸他、嘲笑他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也记得和他第一次在破庙里互相委屈，小孩蜷缩在角落里，因为破庙没有烛火而瑟瑟发抖。
　　齐桁不是没有带过小崽子。
　　当年萧阮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说是师徒，其实在他心里萧阮更像是他亲闺女。
　　但这个小崽子不太一样。
　　虽然他也会像正常的小崽子那样害怕一些东西，可这个小崽子太过沉闷。
　　他怎么逗都很难把人逗开口，眉眼间更是有着不属于小孩子该有的成熟。
　　像是经历了世态炎凉，经历了人间百态一般，看向远方的视线永远是沉默的。
　　就好似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齐桁必须承认他对他是好奇的。
　　好奇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怎么就给人一种经历的比他还多的感觉。
　　只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齐桁都没有一个结论。
　　他只知道他很心疼这样的祁升。
　　这样的祁升无论说什么，他都会想要点头答应。
　　所以齐桁闭上了眼睛。
　　他脖颈已经红的像是煮熟了的小龙虾，咬了咬牙，直接不管不顾的撞了上去。
　　因为没收住力道，还磕到了皮。
　　齐桁一边吃痛睁开眼，一边倒抽了口冷气虚弱的说：“……这不就要对你负责了么？”
　　祁升的眸色彻底沉下来，声音压的又嘶哑又低沉：“受伤了？”
　　他温柔的搂住齐桁的腰，却是不容置喙的印上了齐桁的唇：“我看看伤哪了。”
　　齐桁感觉到自己口里一点血腥味被祁升舔走，在爆炸中恍恍惚惚的想——
　　祁祁人设是不是有点崩了？
　　……
　　厮混了十来分钟后，齐桁在祁升怀里摁着自己胡乱跳动的心脏：“你对邪术很了解？”
　　“嗯。”祁升也不瞒着：“齐先生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么？”
　　齐桁眨巴了一下眼睛，就听祁升说：“我就是‘养神’养出来的那个‘神’。”
　　齐桁：“？？？”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祁升：“什么意思……”
　　祁升简略的跟他说了一个和自己有关的故事。
　　他是邪术之一养神养出来的第一个神。
　　但是因为他只是一个试验品，所以他很快就被销毁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批人养出来的第二个神，还是他。
　　他的意识凝聚在新的神像上，受万人景仰，强行接受所谓的献祭，灵魂一点点被补充起来。
　　然后他能够脱离神像了，虽然无法化作实体，但他的灵魂却可以离开神殿，去看山中的流水，去瞧天空中飞翔的鸟，去望更远的村庄城镇。
　　那时祁升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要拥有脚，想要能够和前来供奉他的信徒一样，去向远方。
　　“养神”出来的神按理来说是没有自己的神智的，毕竟他们的灵魂并不是通过正常情况产生。
　　至少整座神殿养了六尊神，只有祁升一个人有用“念头”这样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个，也无法进行思考，更不像是常人。
　　但祁升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死亡。
　　刚出山的玄术师并没有发现他们是邪术诞生的产物，只以为是附身在神像上的游魂，毕竟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人手上沾过鲜血。
　　祁升得到了“超度”，就拥有了真正的灵魂。
　　他第一次有了姓名，有了血肉之躯，却没有了自己当“神”的记忆。
　　然后祁升在入城拜访自己的老师的途中，在一家客栈里被人残忍杀害。
　　那些人将他的肉剁碎煮熟，包在了包子里……
　　祁升化作了一只山鬼。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他记得他曾经就是不人不鬼的存在，也记得那些被困于神像里的折磨。
　　是那个他记不清模样的玄术师给了他自由和新生。
　　他该向他们复仇的，但他的怨恨却又好像没有那么的深刻。
　　所以他只是飘到了附近的山头，将生前的痛都掩在了心里，化作了沼泽泥潭存于自己的脚下。
　　然后他遇上了一个玄术师。
　　祁升度过了堪称是轻快的一段时光。
　　但那些吃人肉的黑心人却并不肯放过他，他所有的仇恨都被激发出来，又是一场屠杀。
　　祁升又死了。
　　他倒在血泊里，握着那只蝴蝶，隐隐约约的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他刚诞生时，他听见了一道辨不出男女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温柔，却也足够冷漠。
　　声音说：“吾子，若汝历得世世病苦伤痛生死，来日汝必将成神。”
　　于是……
　　祁升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八岁。
　　每一世他都再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惨死。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甚至就算是做妖，他都活不过十八岁。
　　他感受过投胎成一只小鸟被猎人猎杀，也试过投胎成富家公子却要遭受家破人亡，甚至还有人企图将他卖进窑子，最后他咬舌自尽。
　　但于祁升而言，在他无穷无尽的投胎和死亡中，让他最为期待的事情无非就是遇见一个玄术师。
　　在被齐桁换命前，他都记不得对方的名字和样貌，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他却以此为光，在这黑暗的泥沼中不断挣扎。
　　他在等自己成神的那一天，然后去找到、拥抱那位玄术师。

第38章三十八只可爱鬼
　　齐桁茫然了一瞬：“所以……是因为我给你改命了, 你才摆脱无尽的轮回？”
　　祁升的指腹抵着他的颈线，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嗯。”
　　-“……疼么？”
　　-“其实还好，头几次受不住, 但后来都有点麻痹了。”
　　祁升低低问道：“齐先生, 你是在心疼我么？”
　　齐桁点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是啊。”
　　齐桁本以为祁升会说没事，但没想到祁升顺势就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因此声音有点闷，显得委屈又可怜：“那齐先生是不是该安慰一下我？”
　　他的呼吸全部落在齐桁的脖子和锁骨处, 惹的齐桁又痒又羞：“……是、是啊。”
　　-“那齐先生要怎么安慰我？”
　　-“怎么安慰……？”
　　听着齐桁直接跟着他跑偏，祁升被掩住的嘴角无声的勾了勾：“齐先生, 下个月有个慈善晚会, 他们都有人陪，就我没有。”
　　齐桁一听，已经脑补了一出他家祁祁一个人拎着酒杯孤零零的站在角落看其他人杯觥交错的样子, 顿时心疼到抱住了祁升：“我陪你去。”
　　目的得逞的祁升借此得寸进尺：“京大耀华管理学院开学的时候我们公司因为投资了耀华管理，所以要去给你们开讲座。我挑的人里有一个年轻人, 他女朋友就是耀华管理的。”
　　齐桁没太听懂祁升的意思，就听祁升继续说：“上回带他去演讲, 那是他第一次演讲，演讲结束后他女朋友就当着很多人的面抱了他后还夸他。”
　　齐桁总觉得哪里不对：“……然后呢？”
　　祁升轻声道：“我没有。”
　　他说：“小时候得了奖，没有父母抱我亲我夸我很棒，长大后无论做了什么样的贡献, 打出了什么样的成绩，得到的也永远都只有媒体客套而又疏离的吹捧。”
　　祁升一点点引诱齐桁：“那种营销号式的，一点也不真实。齐先生，是不是我还不够好？”
　　齐桁已经心疼到快要说不出话了：“没有没有, 我们祁祁最好了。”
　　他肯定道：“别人有的，你也会有的！祁祁！你放心！”
　　祁升还是不太放心齐桁的脑回路，故而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的问：“齐先生也会在我演讲结束后来后台找我吗？”
　　齐桁肯定点头：“会！”
　　-“也会抱我吗？”
　　-“…会！”
　　-“也会夸我吗？”
　　-“……会！”
　　-“也会亲我吗？”
　　-“………………”
　　齐桁刚想说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伤风败俗不好，就听祁升低低的说了句：“算了，不用了。”
　　他笑容坚强：“我知道别人有的我不一定有的，我很早就习惯了。齐先生不用勉强。”
　　齐桁望着他那双失落的眼睛闭了闭眼。
　　他心说不好个屁。亲一口而已，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会的。”齐桁认真道：“都给你。”
　　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全部达成，祁升满意的亲了亲齐桁的唇畔，目光陷在在齐桁红了的耳尖里：“齐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
　　无名观的事再无后续了。
　　齐桁也在家安闲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齐桁也接了几个看风水的单子。
　　都是王娇梦那边给他推过来的，其中有个李总还特别的热情。
　　“我听小王说你可有本事啦！”他笑眯眯的拍了拍齐桁的肩膀：“小王跟我说不要随便找，容易被骗。这不，我们就鸽了之前约的大师找了你。”
　　齐桁认认真真的给他科普：“风水这一行的确需要一些门道，您如果不放心，其实可以去正规的道观请道士来看，他们都会学风水的。”
　　毕竟风水和算命不像玄术这一门，没有玄字。
　　李总似懂非懂，齐桁又在本子上将他家要改的地方写好：“李总，您家这不是风水的问题。”
　　他顿了顿：“风水占很小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招小人了。”
　　他看着李总的面相掐指算了算：“您最近手底下是不是挖到了个精英人才？”
　　李总疯狂点头：“是啊！说来也是怪事，我这边挖到他，这没过两月就黄了合同、摔了跟头，还把医院当了打卡点……”
　　“那人手脚不干净。”齐桁提点道：“您再多查查，别往工作上查，往人品。看人，还是得先看人品。”
　　李总悟了：“好的好的，谢谢小神仙哈！”
　　齐桁：“……”
　　算了。
　　他这几天被喊小神仙都被喊麻了，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还不如少费点口舌。
　　李总给他转了钱后，又压着声音问了句：“小神仙，你这儿…你是齐天力他儿子吧？”
　　“不是啊。”齐桁连一点停顿都没有：“齐天力和我没关系。”
　　李总也是个聪明人，他回想着早几年姚洛禾还在的时候，齐家办宴会他带着自己老婆前去时，看见的那个小少爷。
　　和现在在他面前的小神仙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名字都一样……
　　后来齐天力又另娶。
　　李总懂了。
　　等齐桁走时，李总就拨了电话叫人查自己手底下刚挖过来的精英，在挂电话之际，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最近那个，我们不是要和齐天力他们合作么，推了。齐天力给我打电话也拒了。以后就别跟他们那边有什么来往了。”
　　秘书疑惑的问道：“可是李总您之前不是还说齐总那边的想法很好吗？”
　　李总站在阳台上看着来接齐桁的人，冷笑一声：“想法再好，他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他妈可是祁升！
　　他之前连面都见不上的人现在亲自来接小神仙！
　　小神仙给他看风水的时候，人还给他打电话，小神仙还喊人“祁祁”！
　　再说小神仙算命看风水都那么有本事，小王那边还暗示了一点别的……李总又不蠢。
　　和谁为敌都不能和小神仙做敌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想弄死你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
　　玄学会。
　　玄学会的院子里，一群年轻人朝着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囔囔。
　　-“又是那个齐桁！”
　　-“他都抢了我们多少生意了！”
　　-“风水他要看！算命他要算！那些个鬼怪他也还要抓！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是吧！”
　　-“呜呜呜我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
　　-“不是，师父，这你们总要想个办法吧？不然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垮我们整个玄学会了！”
　　-“是啊！这些天我们好几拨人都没有抄过家伙了！”
　　-“师父，这到底怎么办啊？”
　　其中一个中山装的男人面容严肃：“现在这事得放一边，无名观才是首要的。”
　　他说这话时，矮个子和高个子也被破格允许进入了会长闭关的密室。
　　两人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就听里头幽幽的传出一个女声：“你们说，其中一个人姓什么？”
　　高个子小声接话：“齐。”
　　“祁？！很好！”里头的女声登时夹杂着怒意：“这小崽子真的很好！”
　　“当年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他一命……他现在居然还敢掺和进来？他害死了我师父……我说过再见我定要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祭奠我师父……等我出关，我要了他的狗命！”
　　.
　　耀华管理开学这天，齐桁参加完开学典礼就听见说下午还有讲座，请到的是升于行木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CEO。
　　而金融系分班也将齐桁和喻秋分在了一班。
　　两人是一起去的礼堂。
　　路上喻秋还压着声音不可置信的问齐桁：“我之前还觉得是长得像而已，你家祁祁居然就是祁总！”
　　齐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别太激动，你要真这么崇拜他，我回头可以给你问个签名。”
　　喻秋：“你也是学金融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你知不知道祁总有多厉害！”
　　“我知道啊。”齐桁弯眼：“他全世界最厉害！”
　　两人坐在了前排的位置，就见台上已经开始摆放了话筒。
　　因为说是升于行木的CEO要来演讲，这些个学霸们都没有迟到，早早的到了现场，齐桁和喻秋还能坐在前排，得亏齐桁是“家属”。
　　祁升上台后，齐桁就听见抢了座位坐在自己后头的学姐压着喊了一声：“好帅！”
　　废话。
　　齐桁看着西装革履站定朝他投来目光的祁升，心说我家祁祁全世界最帅了。
　　祁升语速不算很快，也没有太多诙谐的语调，反而更加偏向冷淡。
　　但他分享出来的经验和干货都让在座的诸位忘了这张帅气的脸，一个个奋笔疾书。
　　齐桁却没有要记笔记的意思。
　　坐在齐桁旁边的教授还看了齐桁好几眼，心说这位新生很狂妄啊。
　　结果等祁升演讲结束后，祁升下台径直坐在了齐桁旁边，还柔了眉眼去看齐桁时，教授就知道齐桁不是狂妄了。
　　人家是根本不用记。
　　不懂问就好了。
　　而祁升则是凑到齐桁旁边同齐桁咬耳朵：“齐先生，如何？”
　　齐桁想了想自己和祁升的约定，拽着祁升的衣角，借着椅背的遮掩，悄悄的勾了一下他的脖子算作拥抱，随后又红着耳尖在他的脸上印了一个吻，小声说：“很棒。”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干巴巴，没有什么感情，齐桁又看着祁升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顿道：“我家祁祁最棒啦！”
　　他的眼睛带着光，一眼就望到了祁升的心里。
　　叫祁升有一瞬的恍惚。
　　他好像又瞧见了无数次重叠的光景。
　　那是他的齐先生亲手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样子。
　　男人身上没有带着什么阳光，但他本身就是光。
　　他不用驱散阴霾，因为黑暗会为他而消散。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我设置定时设置到22号去了对不起杀了我吧

第39章三十九只可爱鬼
　　祁升说的慈善晚会到来时, 齐桁还在为作业头疼。
　　祁升给他准备好了西装，齐桁也早早的换上了，他身上的西装和祁升的是同款, 只是祁升穿着看上去冷淡而又疏离。
　　又因为梳到脑后的背头还带着成年男人该有的魅力。
　　齐桁心说这就是小说里的行走的荷尔蒙。
　　而齐桁穿着同样的衣服, 却完全是另一种类型。
　　他的头发留长了不少，在后头扎起了一个小辫子，因为习惯露额头，所以他前面的留海也没有刻意修剪，全部扎在了一起。只是有一点碎发在额头两侧扎不住, 于是垂下了两缕。
　　这样的齐桁看着没什么商务人士该有的样子，反而有点像旧时代的小少爷。
　　祁升给自己打好领带后垂眸扫了一眼齐桁卡住的题：“选C。”
　　他顿了顿：“齐先生, 我给你打领带。”
　　齐桁果断填了C, 随后站起身来：“浅灰色挺配你。”
　　祁升的领带是一条浅灰色的条纹领带，还夹了金色的一字夹，的确很好看。
　　祁升弯眼, 将月白色的领带给齐桁打上：“齐先生喜欢就好。”
　　齐桁微微偏头：“我们是去参加慈善晚会的，又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看。”
　　祁升克制的在他唇上留下一吻：“可我只在意齐先生你一个人的看法。”
　　齐桁：“……”
　　他轻咳了一声, 摸了摸自己红了的耳尖，心说祁祁真的好会说话啊。
　　而且祁升在说完这话后, 还觉得不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齐桁：“齐先生呢？”
　　他知道齐桁并不是那种会将自己心里真正的情绪表达出来的人，也明白没有人诱导齐桁就根本不会多想别的，所以祁升会不断的给齐桁下钩子。
　　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要去争取。
　　不能等着兔子自己撞上来。
　　齐桁眨巴了一下眼，学着祁升的样子表达：“……你觉得我这样穿好看么？”
　　-“齐先生无论怎样都很好看。”
　　-“那就行。”
　　齐桁笑笑：“我也只在意你的看法。”
　　祁升一顿，到底没能克制住，低头彻底吻住了努力的学着他去表达自己情感的齐桁。
　　太可爱、也让他太过满足。
　　之后上车, 齐桁和祁升并肩坐在后座上，齐桁无意识的舔了一下自己破了皮的下唇，心里多少有点幽怨。
　　年轻人太过如狼似虎，他这个老年人不太遭得住。
　　负责开车的岳尧目不斜视：“祁总，刚才我收到名单得知天启的董事长也会来。”
　　天启的董事长就是齐天力。
　　听到齐天力也会去慈善晚会，齐桁的好心情登时减少了三分之一。
　　齐桁幽幽道：“得亏我出门的时候吃了两块蛋糕，不然今晚能饿死。”
　　看见齐天力那张脸，他就不太吃得下饭了。
　　老实说虽然他自己本人是只跟齐天力相处了一个月，但那一个月足以让齐桁上论坛发一个【818我那个亲生的、又渣又nt的爹】。
　　祁升握住齐桁的手，抬眸扫了坐在驾驶座开车的岳尧一眼：“谁邀请他的？”
　　“是他自己送礼买资格进来的。”岳尧说：“您知道的，您今年会参加慈善晚会的消息都传开了。”
　　祁升点了点齐桁的手背，偏头看向齐桁，眼里带着点歉意：“抱歉齐先生，本来是想着带你来玩一下的。”
　　他头疼的叹了口气：“但今晚估计会有很多人因为我…这个晚会的性质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齐桁没有半点要怪祁升的意思，只心疼的反握住祁升的手：“这些人连一点安宁都不肯给你吗？”
　　祁升心安理得的甩锅：“是啊，现在是有齐先生陪着。早两年我去过一次，因为身边没有伴，还总有人介绍自家的姑娘给我。”
　　齐桁微微瞪大眼睛，发出了直男的惊叹：“牛哇！”
　　祁升：“。”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不免无奈叹气。
　　齐桁又说：“你这么厉害，齐天力肯定会跟你套近乎的。我估计十有八.九想要跟你聊合作什么的，祁祁你不用顾虑我，这人虽然不太行，但做生意的确有点头脑。要是你能得利，你就答应好了。”
　　他说的随意而又自然，但话里话外全部都是在为祁升考虑：“毕竟生意比较重要。”
　　祁升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这话。
　　.
　　齐桁说是说听到齐天力的名字就没法吃饭了，但到了那里后看着满目琳琅的餐车，齐桁还是不争气的抄起了餐具。
　　因为他是祁升带来的，所以打从他们进来开始，齐桁就接收到了无数的注目礼。
　　齐桁从来就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在吃到一个桂花馅的青团时，还亮了眼睛去跟正在轻声吩咐岳尧什么的祁升说，祁升停住话头回眸瞧他，弯着眼道：“嗯，我知道。”
　　他说：“办这场慈善晚会的是业内很有名的女商人，她是个很厉害的老人家。听说我要带你来，她还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齐桁怔了一下，心说难怪餐车上大半部分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看样子就算慈善晚会的主办人再厉害，最厉害的还是他家祁祁啊。
　　祁升又说：“齐先生只管吃就好，要是还没有吃饱，等晚会结束我带你去吃夜宵。”
　　齐桁看了看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餐桌：“……你现在是真的在养猪吗？”
　　祁升只笑。
　　他们说话间，就有人耐不住性子端着酒杯上前：“祁总，久闻大名啊！”
　　男人脸上堆起笑，见祁升揽着齐桁的肩膀，一时间有些不确定：“祁总这是带家里小孩来玩？”
　　祁升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咬重了几个字：“嗯，家里小孩。”
　　理论上比祁升大不少的齐桁咬着草莓一顿，抬眸瞪了祁升一眼。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的男人只能尬笑：“祁总，听说这回霍老夫人掏出了珍藏已久的国画，祁总也是为这幅画而来吗？”
　　祁升听过霍老夫人手里那副国宝级的山水画，他只垂眸问齐桁：“齐先生喜欢画吗？”
　　齐桁想也没有想就道：“没这艺术细胞。”
　　祁升颔首：“那画与我们无缘。”
　　男人：“……”
　　这事不都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吗？
　　不然这慈善晚会开了干嘛……？
　　但齐桁却来了点兴趣：“慈善晚会就是卖东西吗？”
　　祁升解释：“是捐藏品用以拍卖，拍卖的资金交税后全部用来捐赠。所以有时候只是一条手工制品在慈善晚会上都会拍到十几万。”
　　齐桁：“哦。那是来参加的人都要捐东西拍卖吗？”
　　“也不是。”祁升说：“可以捐也可以不捐，大部分捐了东西的不会出钱参与拍卖，参与拍卖的不会捐东西。”
　　齐桁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你捐了什么？”
　　祁升轻笑：“齐先生，我就一个藏品。没法捐。”
　　齐桁愣住。
　　他一时间没有想明白祁升这话的意思。
　　随后祁升又直接无视了一脸懵逼的男人对齐桁道：“齐先生，我先去和霍老夫人打声招呼，我叫岳尧陪你。”
　　他顿了顿：“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嘱咐他。”
　　齐桁毫不留恋的挥了挥手。
　　祁升都走了，那人自然也不好久留。
　　他看得出来，齐桁对生意没有什么想法，也不是业内人士。
　　只是这一行还是有收获的。
　　他发现了祁升在意的人。
　　齐桁找了个角落待着，又叫岳尧给自己去扫荡新一轮的食物，等他吃了一块蛋糕后，才后知后觉祁升那话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他慢半拍的害羞一下以表敬意，他就听见了齐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齐桁？！”
　　齐桁咬着青团回头，只见齐凯的目光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在落到他堆满了的食盘上时变为了鄙夷：“你是不是用老爸的名号混进来的？”
　　齐凯冷嗤一声：“丢人玩意儿，你是饿死鬼投胎前世没吃过东西吗？！这么大一个晚会就你一个人在这吃吃吃……赶紧给我滚，别给我们家丢人！”
　　齐桁舔了舔自己嘴角沾着的一点甜馅：“你有病吗？”
　　他这回是真的觉得倒胃口了：“我吃你家米了？人摆这么多东西不就是用来吃的吗？再说了，你不吃就不允许别人吃？什么毛病？”
　　齐凯呵呵一笑：“没见识的土包子。”
　　齐桁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再塞了一口蛋糕，敷衍的点头：“嗯嗯嗯，您最有见识了，您全天底下最牛批了行了吧？可以跪安赶紧从我眼前滚蛋了吧？”
　　齐凯还要说点什么，岳尧就端着两个碟子走了过来摆在齐桁面前：“小老板，霍老夫人家的厨师做虾很好吃，您可以尝尝。”
　　祁升不让他们喊齐桁“先生”，岳尧苦想过后的结果就是“小老板”这个称呼。
　　他很会察言观色，看得出来只要齐桁开口，升于行木在当晚就会转交到齐桁手里。
　　听到小老板，齐凯的神色先是疑惑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齐桁。
　　齐桁并没有被脑瘫看着吃饭的习惯：“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跟齐天力去交际了？”
　　提到齐天力，齐凯咧了咧嘴：“你等着，待会我就叫老爸把你赶出去。”
　　他高傲的转身离开，看得齐桁频频摇头。
　　齐桁小声跟岳尧说：“你看见没。”
　　岳尧不明所以，就听齐桁感慨：“这傻缺非得做足了恶毒男配的样子，这怎么救得回来呢。”
　　而那头和霍老夫人一起前往主会场的祁升也撞见了后齐凯一步进来的齐天力夫妇。
　　齐天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总是要遥遥相望的男人，顿时扯了一把还在故作淡定的整理自己的项链的姜萍。
　　他给了姜萍一个眼神，又示意了一下和霍老夫人并肩走在一起的祁升，姜萍瞬间就明白了，紧张的攥住了齐天力的小臂。
　　两人跟在他们后面，就听霍老夫人笑着问祁升：“你带来的那个男孩子吃得惯我家厨子的手艺吧？”
　　祁升应了一声，随意道：“他不挑。”
　　霍老夫人又问：“那他有什么看上的藏品么？只要他喜欢，我就送你。”
　　“不必。”祁升拒了这个人情：“他喜欢的我会出钱买。”
　　齐天力和姜萍在后头互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祁升带了个男孩过来！
　　他很在意他！
　　只要讨好他，他们的合作就有望了！
　　齐天力露出了一个笑，只觉上帝为他关闭了李总的门，又给他打开了祁总的窗。
　　问题还是李总的门是镶银的，祁总的可是镶钻的！
　　他们几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欣喜和激动，然而也正是这时，他们瞥见了祁升看向了会场的角落，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如水般温柔的笑。
　　而清朗带着笑和活力的声音也从那头传过来，于他们而言，是那样的熟悉：“祁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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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四十只可爱鬼
　　齐天力只觉一盆冷水对着自己的脑袋哐下来, 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而更令他绝望的则是齐桁喊了祁升后，放下了自己挥舞的手，咬着叉子朝他露出了一个反派才有的笑容。
　　他们离得不远, 谁叫齐桁找了个角落坐着, 齐天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现在注意到了，想逃都来不及。
　　因为齐桁捏住自己的叉子，笑着说：“这不是齐总吗？”
　　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齐天力背后：“怎么你家那位还要管别人吃几块蛋糕的公子哥没跟你告状啊？”
　　祁升走到齐桁身边，淡淡的看了一眼齐天力。
　　只这一眼，就叫齐天力定在了原地, 背后的冷汗如同瀑布般飞泻而下，却无法发声, 更无法动作。就好像所有的行动力都被剥夺了一般, 他只能站在这里任由齐桁阴阳怪气。
　　齐桁舔了舔自己的上唇，笑眯眯道：“他不是说要喊了你把我赶出去吗？你这是来赶我出去的吗？”
　　齐天力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努力的寻找着词汇, 他身边的姜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桁：“你怎么在这？”
　　齐桁朝祁升伸出手, 祁升想也没有想就握住了齐桁的手，不需要齐桁再多说什么, 祁升就道：“齐夫人同犬子一样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他垂眸睥睨着姜萍：“我与我家先生在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姜萍错愕。
　　就连一旁注意着他们这边动静的男男女女也惊愕的看向了齐桁。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祁升终于要撕掉自己洁身自好的标签养了个小学生，可祁升现在却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家先生”。
　　这分量可是不一样的啊！
　　齐桁却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他看齐天力面如菜色，像是想到了什么, 幽幽道：“祁祁，来的路上我是不是同你说不用在意我，若是齐家那边有什么好的生意，该合作还是要合作？”
　　祁升颔首, 就听齐桁哼了哼：“你不许和他们合作。”
　　他直接道：“不许，听见了没有？”
　　祁升失笑应声：“嗯。”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和天启有任何的合作。
　　不过……
　　他看着带着点气的齐桁，没忍住：“齐先生，这可是要损失一笔生意的，你拿什么跟我换？”
　　齐桁愣了愣，迟疑了一下，默默的举起了自己咬了一口的雪媚娘：“够吗？”
　　其他人：“……”
　　拿别人家的甜品换一个生意，这比不他们还资本家？
　　偏偏祁升还很受用的低头就着齐桁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够了。”
　　其他人：“。”
　　他们悟了。
　　这就是这两位在故意逗齐家玩啊！
　　祁升握紧了掌心里的手：“齐先生，我们先入座吧。”
　　他随意道：“站在这什么猫猫狗狗都会凑上来。”
　　齐桁不赞成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祁升垂首虚心请教，齐桁说：“猫猫狗狗多可爱啊，你这不辱猫猫狗狗了。”
　　齐天力：“……”
　　祁升失笑，满眼都是齐桁一个人。
　　但却在偏头示意岳尧时，眼神一点点凌厉起来，余光落在齐天力身上时，更是化作了一把无形的刀子，叫齐天力瞬间清醒。
　　他终于从极大的震惊中出来，反应过来刚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就想要挽留，但得到的却只是岳尧横在了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齐总，小老板和我们祁总并不喜欢有外人跟着。”
　　齐天力张了张嘴，无意识道：“我是他爸爸……我怎么就是外人了？”
　　场内一静，随后压不住的议论声也飞了出来。
　　-“我就说祁总带来的那个小先生可眼熟了，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还真是齐桁啊？当年姚洛禾出事后，齐桁可再也没露过面了，我还以为这孩子想不开……”
　　-“瞎说什么呢！我女儿和齐桁一个学校的，她说齐桁学习可好了，就是不爱说话了也不爱去公开场合。”
　　-“毕竟姚洛禾是在大庭广众下突然暴毙而亡……”
　　-“欸，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齐桁是齐天力的儿子，那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气氛这么微妙啊？”
　　-“一看你就没有吃到齐家的八卦！”
　　“谁不知道当年姚洛禾才过世不到百天，齐天力就抬了姜萍进来啊？”
　　-“而且我听说这姜萍和齐天力还是青梅竹马！以前还是姚洛禾的小跟班！”
　　-“豁，这一出大戏……”
　　-“还有还有！你们有谁见过姜萍那个儿子？”
　　“她那个儿子叫齐凯，比齐桁还大一岁，长得比齐桁还像齐天力！”
　　-“！真的吗？有没有照片啊？快给我看看！”
　　-“不是吧？齐凯真是齐天力的亲生儿子吗？要知道齐天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姚洛禾，他怎么敢啊？”
　　-“渣男哪有什么敢不敢，只有够不够渣。”
　　虽然大家的议论声都压着了，但还是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齐天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他想过或许会有人议论这些，但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么多人用那样的眼光打量讨论，把他当做饭后闲谈，当做一个笑话。
　　而齐桁也是停了停，就在齐天力以为他要不高兴闹脾气叫祁升让他们住嘴的时候，齐桁回头用不大不小，但恰好是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以为我们早就断绝了父子关系。”
　　他认真道：“不是你身边的那位女士说的吗？只要我离开了齐家，从此以后我就算是哭着喊着求着齐家的门也不会为我打开。”
　　他抬起了和祁升牵在一起的手，其实对于齐家这一大家子又毒又蠢的人，齐桁没什么太多的感觉，就算是无语和生气，情绪也只是一瞬的，但他想原主应该是想要替自己争一口气的。
　　“原主”。
　　所以齐桁说：“我的家在这。”
　　齐天力握紧了拳头，还想要再表演一下：“桁桁，你听我说……”
　　“说什么？”齐桁打断他，目光平淡：“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你儿子吗？甚至还觉得我是你前妻和别人生下来的杂-种吗？”
　　这话出口后，齐天力就是真正的如遭雷劈。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桁，像是无法理解一样：“你、你怎么知道……”
　　十八年前。
　　他的妻子姚洛禾突然抱回来了一个瘦弱的、虚弱到好像下一秒就会死掉的男婴。
　　姚洛禾说这是神赐给她的孩子，只要好好对待这个孩子，齐家永生永世将长盛不衰。
　　那时候齐天力就觉得姚洛禾是失了智才会将和别的男人苟且的孩子抱回来，还找了个这样拙劣而又令人发笑的借口。
　　他看着姚洛禾悉心照顾那个男婴，几乎是真的视作珍宝，并不觉得姚洛禾说的是真的，反而越发坚定自己心中所想——这就是姚洛禾和别的男人生下来的杂种。
　　只是那时齐天力就已经有了齐凯，所以他并没有因此大动干戈，只忍着自己的怒火继续潜伏。
　　他还需要姚洛禾。
　　姚洛禾带回来那个孩子后，他们的事业的确突飞猛进，但齐天力并不觉得是那个孩子的功劳。
　　因为本身姚洛禾娘家留下来的人脉就很庞大，而齐天力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本事的庸才。
　　只是对于齐天力来说，这个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始终是一根刺。
　　但姚洛禾护的太紧。
　　真的要除掉，他还得先解决姚洛禾。
　　姚洛禾死了，他的姜萍才能光明正大的挽着他的手，他亲生的儿子齐凯才能继承他的家业……
　　按理来说齐桁是不可能知道的。
　　齐天力将这件事视作自己成功的一生中唯一的耻辱，除了姚洛禾和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齐桁怎么会知道？
　　姚洛禾告诉他的？
　　齐桁见齐天力狂冒冷汗就是不说话，便讥讽的扯了扯嘴角：“齐家的荣誉是我给的，我也可以剥夺。”
　　他还没有猜到是谁有这个本事将魂飞魄散的他都复活，甚至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但他知道他的确是齐家旺盛的关键，他离开齐家的那一刻起，齐家就注定要滑坡。
　　齐桁瞥了一眼在一旁没有作声的祁升，心说是你吗？
　　是你将我复活的吗？
　　祁升注意到了齐桁的视线，垂眸看过来：“齐先生？”
　　齐桁把话咽进肚子里：“没事。”
　　他顿了顿，随意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收了一个生魂养着吧？”
　　祁升点头，齐桁漫不经心道：“当时你问我为什么我没说，其实是因为我发现……”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祁升耳边说：“她吃了我的一点灵魂。”
　　姚壹壹就是罗大派去生吃了原主的灵魂的鬼。
　　可姚壹壹没能消化掉那点灵魂，因为那个灵魂不是原主的灵魂。
　　是他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原主，以前的齐桁只是他灵魂力量的一点。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完全复活。
　　所以齐桁在这个身体里彻底苏醒后能得到以前所有的记忆，甚至就连那些他本来应该看不懂的英文、符号他都能看懂。
　　齐桁没有要回自己的灵魂。
　　他的力量足够强大了，他只叫姚壹壹努力的试着消化一下他的灵魂。
　　如果能够彻底吞食，对于姚壹壹来说是一件好事。
　　而现在摆在齐桁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
　　是谁大费周章的将他复活，又是谁给他挑了本来应该溺爱他长大的齐家，究竟是谁想给他一个完美的成长经历？
　　齐桁只有一个答案。
　　可是他不愿意去填。
　　因为【复活】是十大邪术之首。
　　是邪术师心中不可触碰的禁术。
　　也是从古至今唯一一个还没有成功过的邪术。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的开文时间又改了_(:з」∠)_
　　存稿比我想象的要写的顺，这段时间按时吃药了身体精力恢复的也还行，所以改成7.28开了w到时候开文红包照旧~

第41章四十一只可爱鬼
　　齐桁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日子能够一下子平静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除了帮人算命、看看风水, 偶尔去抓抓鬼，就是上课做作业，参加学校活动。
　　齐桁, 感受了一波简单的快乐。
　　因为和祁升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所以齐桁没有住校，而是由祁升负责接送他往返于学校和家。
　　齐桁和祁升关系匪浅的事也早就在学校里传开，而匿名论坛上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帖子。
　　帖名为：【耀华大一那个校草在业内好像还另有名气】
　　你乍一看以为是齐桁做生意了，点进去却发现全是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一楼就是楼主说自己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天天走霉运, 然后请了个小神仙看了一下就好了。
　　而那个小神仙则和耀华管理的新校草同名同姓。
　　一开始注意到这个帖子的还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要么就是闲得慌编故事。
　　所以有不少人在帖子里哈哈哈打问号, 还有人说要编故事也别拿别人的名字, 更有阴谋论怀疑是自炒。
　　直到有管理学校论坛的匿名红大衣上来说了句：【的确啊，我爸因为收了个古玩上头沾了点那什么，就是他给解决的。是真牛批。】
　　论坛的画风在一瞬间就变了。
　　而齐桁也是发现了最近学校里偷瞄他的人也变多了, 只是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自从那晚慈善晚会过后，齐桁的世界就清净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听说齐天力的公司开始走下坡路, 又听喻秋分析了一波，大致理解到了是因为祁升的授意, 所以很多公司纷纷站队，于是齐天力处处碰壁。
　　再加上齐天力能走到这个不属于他的高度，本身也有齐桁的buff加成。
　　齐桁走了后，他的公司的确开始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问题。
　　偏偏还有个没带脑子的齐凯是他儿子。
　　齐家完全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齐桁站在公墓前, 看着刻着姚洛禾名字的墓碑，轻轻的抚了抚，无声的叹了口气。
　　其实在他心里，姚洛禾的暴毙还是和他脱不了干系。
　　毕竟他喊了她那么多年的妈妈。
　　“……抱歉。”
　　他蹲下去和照片里漂亮的女人平视, 语气难得的有几分萧索：“我这命着实太硬，能承得住的大概只有祁祁。”
　　当年就连萧阮，那小姑娘天生命盘就带着煞气，像是刀锋一样凌冽而又锐利。
　　即使如此，还是差点因为成为了他的徒弟而命丧黄泉，甚至还因此落了病根。
　　齐桁为此内疚了很久，但萧阮也没有说错。
　　她说如果没有师父，她早就进了那些厉鬼妖邪的肚子里了。
　　齐桁是萧阮命中的贵人，也是萧阮命中的一个死劫。
　　就如同姚洛禾一样。
　　只是萧阮度过了，姚洛禾却没有。
　　齐桁摸了摸墓碑：“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您暴毙这事除了有我的原因在，还有太多疑点。包括姜萍是怎么和罗大联络上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手段的……”
　　齐桁顿了顿：“大概会扰您清净，但我还是想查一查。”
　　毕竟……姚洛禾是他唯一喊过妈妈的人。
　　其实齐桁还是有些不确定的。
　　他并不认为将他复活的人没有算到他的命盘，没有想过姚洛禾的命运。
　　他更倾向于对方已经解决了这件事，毕竟要给他一个圆满的成长环境的话，父母暴毙算什么事儿？
　　再说了，真受他命盘影响的话，那为什么齐天力活得好好的？要知道他当初也喊过齐天力一声爸爸。
　　也正是因为这一个疑点，才让齐桁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复活他的人并没有打算给他一个快乐幸福的成长生活。
　　齐家是他刻意选的、姚洛禾的暴毙也是在他的计算之内……唯一的意外就是祁升的出现。
　　齐桁理了理被风吹的有点散的花，站起身来。
　　他心说虽然后面那个猜想过于阴谋论了，但要真是如此，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天他在晚宴上试探的那一句得到的只是祁升轻飘飘的一声“那这样对齐先生不会有伤害吗？”
　　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齐桁想不出一个答案来。
　　他也不想怀疑祁升。
　　齐桁出了公墓后上车，就听祁升轻声问：“齐先生，一切都好了吗？”
　　齐桁点头，又笑：“下次带你一起去。”
　　被齐桁要求在车里等的祁升弯眼，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话。
　　祁升没有开车听歌的习惯，齐桁也没有坐车听歌的习惯。
　　只是两人之间虽然安静，却也不尴尬。
　　毕竟就算那晚祁升没有表露出什么，齐桁也没有质疑他。
　　他们的关系还是持续而又平稳的发展着，甚至——
　　齐桁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咳了两声。
　　他还没缓过劲，就听见祁升担忧的声音在旁侧响起：“齐先生？怎么了？感冒了吗？”
　　“……我不会感冒。”
　　齐桁清了清嗓子，捏了捏自己的耳尖，心说就是脑子一下子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上个周末。
　　上个周末，他被祁升稀里糊涂的哄骗着说什么要练练吻技，教他怎么接吻。
　　齐桁对于祁升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还真的就被人圈着亲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吻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偏了地方……
　　然后齐桁就感觉到了正常人该有的温度和反应。
　　他这个活死人肯定是不会有什么的，毕竟就如同那个观主所说，他现在的状态和纯阴之体没什么差别。
　　甚至比纯阴之体还要糟糕。
　　纯阴之体好歹还有一口吊着作为人的阳气，齐桁是连阳气都没有。
　　所以当时他就直接懵了。
　　他本来是下意识的要推开祁升的，可无奈祁升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闷闷的跟他说了句抱歉。
　　……抱歉什么呢抱歉？
　　这不是人的正常反应吗？
　　为什么需要道歉啊？
　　没想明白的齐桁只能反手抱住祁升，说话都不利索的去安慰孩子。
　　齐桁想祁祁虽然一米九，但内心还是很脆弱的。
　　只要他稍微有点什么不太好的反应，祁祁就会立马道歉。
　　其实齐桁只是有些不适应祁升的黏人，也不太习惯过度的亲密。
　　但每每只要祁升说“齐先生，抱歉，我……”
　　话都不需要说完，齐桁就会先自我反省。
　　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他还推拒祁升，他有罪。
　　该是他跟祁升道歉。
　　然后齐桁的接受度就会又拔高一点。
　　感情经验一片空白的齐桁并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更没想过正常男朋友不会像狗一样留下斑驳的咬.痕和艳色。
　　齐桁还想再安抚祁升一句，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他示意祁升自己真的没事后，这才接起电话：“喻秋？”
　　电话那头的喻秋道：“齐桁，你现在在哪呢？”
　　-“外面，你有事吗？”
　　-“是这样，大三有一个学长找你，说是家里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问问是什么事。”
　　自从论坛的那个神神秘秘的匿名贴的走向突然玄幻了起来后，齐桁在学校里总是会被人跟做贼似的压低嗓子问一句“你会看风水吗？”
　　齐桁不觉得这有什么，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还开玩笑说同学友情价可以打个八折。
　　于是关于耀华管理那个神秘的校草真的会看风水算命的事就传开了，甚至齐桁有一次在食堂吃饭还听见有传言说他还在修仙，理由是曾经去他同班同学的宿舍里看见过他打坐——
　　还挺考究的。
　　齐桁心说我就在喻秋椅子上盘过一次腿而已，怎么就成打坐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他在上学的时候还总能接到生意，赚足了自己的生活费。
　　学校那边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找他谈过话。
　　喻秋在那头问了几句，随后他又跟齐桁说：“好像是因为他家老宅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一些声音。”
　　他顿了顿，模仿道：“大概就是什么“对不起……”、“好疼……”什么的，反正就很诡异。”
　　说到这里，喻秋还打了个寒颤，齐桁却来了兴趣：“哦？有意思。”
　　现在正好是周末，没课，齐桁看了看时间：“你叫他加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今晚就去他家老宅看看。”
　　喻秋：“ok。”
　　齐桁挂了电话后就等着对方的好友申请，还一边跟祁升说：“有个单子。”
　　他解释了几句，祁升点头：“那我送齐先生去？”
　　齐桁没拒绝：“可以啊，不过你不要在外面等，万一弄得太晚了，影响你睡眠。”
　　“没事。”祁升说：“明天放假。”
　　明天周日，的确是休息日。
　　齐桁停了停，似笑非笑的睨了祁升一眼：“那要是我明天晚上才去呢？周一可不放假。”
　　“放。”祁升弯眼：“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齐桁啧啧感慨：“昏君。”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家祁祁眼里，就只有他一个。
　　话是这么说的，齐桁当然不会有病非得约人明天。
　　能约今天就今天给解决了，这是最省事的。
　　那边明显也是个着急的，齐桁给他发了几句消息后，就敲定了时间。
　　“七点去这个地址。”齐桁示意自己的手机：“我发你了。”
　　祁升点头：“……齐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闹鬼吧。”
　　齐桁没多想：“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正常人居然能够听见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不定有点道行了，不过有道行的鬼一般也不会一直徘徊在一个地方。还是得去看看才知道。”
　　祁升敛眸，想起刚刚自己随便扫到的那个地址，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齐先生，太好骗啦

第42章四十二只可爱鬼
　　学长家里的老宅的确有些老旧了。
　　因为不确定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所以齐桁特意交代了学长，让他们最好不要有人住在老宅里。
　　因为老宅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的确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学长一家都还是很放心齐桁的。
　　齐桁用学长给的钥匙打开门后, 就闻到一股放久了的味道。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试着开灯却无果。
　　据学长所说，他们这屋子都荒废了五六年了，像这种电路设备老化没有办法工作，也是很正常的。
　　齐桁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借着手电筒的光去看落了很厚一层灰的屋子，心说这就是夏日纳凉特辑么？
　　齐桁倒是不怕这些, 他只庆幸自己在下车时强硬的要求祁升在车上等着自己。
　　这要祁祁来, 指不定会被吓成什么样。
　　齐桁凝了凝神，屏蔽了其余的杂念，径直踏进了屋内。
　　他全开了灵眼, 一双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的亮眼。
　　齐桁是警惕着的，但这屋子里出乎他意料的没有半点的黑气。
　　他也没有嗅到什么危险, 细究一下，好像只有一个微弱的、快要自动消融的封印阵法。
　　齐桁顺着自己感觉到的地方而去, 就见最里头的卧室上了锁，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锁也锈迹斑斑了。
　　齐桁轻轻一推，门就“吱呀”的应声而开。
　　齐桁将屋内的一切收入眼底, 微微有些意外。
　　这是一间祠堂，倒没有摆一片的牌位，只是挂了几张黑白的照片在墙上，屋里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头摆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要是搁以前，齐桁不会对祠堂而意外，毕竟几乎每家都有牌位。
　　只是现在还保留着这种习俗的家里很少了，之前他醒来时听说齐家有祠堂他还很惊诧呢。
　　齐桁念了句之前跟一些道士学的经文，随后踏进去又冲那几个黑白照拜了拜：“打扰了。”
　　他边说边往桌子前走，目光定在了盒子上。
　　齐桁感受到的正在流逝的阵法，就来源于这。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东西，齐桁还是先给学长发了个消息。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学长，你家祠堂这个盒子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学长：不是吧？我记得好像是我家祖上帮别人收着的。据说是以后那个人还会来拿，不过一直没有来，都很久的事了，起码几百年？】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那我打开了？】
　　【学长：可以啊，如果可以的话你拍个照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我可好奇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盒子怎么都打不开。】
　　当然打不开。
　　齐桁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盒子上，通过灵眼，他就能瞧见用鲜血画在上头的符文，这是玄术师的手段。
　　要说几百年前……
　　那时候玄术师的发展还不错，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肯定很多。
　　而现在的话……
　　齐桁想了想他目前见过的玄学会的那两个小孩，幽幽的叹了口气。
　　天要亡他这一脉啊。
　　齐桁试图解开这盒子上已经残破了的封印，而在寻找规律的时候，他又愣住了。
　　这个符文……
　　他太熟悉了。
　　因为这是他画的。
　　几百年前还是玄术师发展的不错的时候，就算他是祖师爷，底下那些后辈也依旧能够百花齐放，并非所有的符都跟他教下去的一样，更何况齐桁自己也在进步和学习。
　　而这个符就是齐桁学习后的结果，他还没教过任何人，后来就又被他改良，教下去的已经是另一个版了。
　　按理来说他自己应该是都没有使用过的。
　　更何况齐桁的记忆里根就没有把什么盒子交给了什么人保管，还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来拿的事。
　　齐桁陷入新的沉思。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第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就是他缺失的那一段记忆。
　　不是吧不是吧？
　　真有人把自己的记忆挖出来封印玩什么几百年后再让自己打开？
　　不是吧不是吧？
　　这哪个神经病智障啊？
　　有什么大病啊？
　　齐桁无法理解。
　　齐桁点了点盒子上的符文，幽幽的叹了口气，又只能摸出手机给祁升发消息。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祁祁，怕黑么？】
　　【祁祁：还好。齐先生是需要我进来吗？】
　　齐桁还没垮着个脸敲下是，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齐桁顿了顿，手离开了盒子，打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去给祁升照路：“我在这。”
　　两人的手机灯一对上，祁升就三步并作一步，眨眼就到了齐桁面前：“齐先生，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我看着点。”他顿了顿：“这里面的东西和我有关系，我不确定是不是陷阱，也有可能是之前那个无名观的观主故意引导我来的。”
　　齐桁并不觉得无名观的观主一夜消失后就再没踪迹，也不会再来打扰他。
　　他敢肯定他们在不久的将来还要碰面，就算观主想要躲着他，他也不会任由他就这样逃脱。
　　齐桁摩挲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石头，心说等他找到了萧阮，他俩师徒合璧，必定要将那个观主的狗头取了。
　　既是替十年前的那些孩子、那些惨遭邪术残害的无辜之人画下一个句号，也是将邪术彻底终结。
　　祁升垂眸扫了一眼齐桁示意的盒子，温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齐桁犹豫了一下：“……”
　　还不等齐桁冒出一个字，祁升又好像很懂事的点了点头，垂着脑袋说：“齐先生若是不想说，不说就好了。”
　　在演戏这方面，祁升早就可以那一座奥斯卡了：“的确是我逾矩了。”
　　总是这样。
　　祁升不需要任何委屈的语气，只稍显流露出一点失落，齐桁的钢铁直男心就会瞬间像是被泼了盆硫酸一样，化作一滩软体。
　　齐桁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用自己的食指勾住了祁升的指腹：“没，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他没有丝毫停顿道：“我觉得这里面装的十有八.九是我的记忆，之前在无名观不是说过我的记忆有一段缺失吗？”
　　齐桁说：“那时候那个观主说什么可以帮我找回记忆，而这个盒子很明显是我自己封印上的……我估计是他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祁升停了两秒，应了一声：“嗯。齐先生是认为他还会出现？”
　　“我不知道。”齐桁诚恳道：“毕竟我是个正常人，无法理解神经病的操作。”
　　祁升失笑：“也是。”
　　他接过齐桁的手机，替齐桁打灯：“我会保护你的，齐先生。”
　　齐桁扫了一眼祁升的身板——虽然人祁升的确一个拳头可以打十个他，但架不住他们这些玩玄术的都不讲武德——所以齐桁没忍住又嘱咐了句：“你也别太死守，我估摸着那人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自己别受伤就行了。就帮我看着好了。”
　　祁升颔首，齐桁又说：“主要是我不知道拿回记忆会怎么样……如果我昏过去了你就直接把我带走就行。”
　　祁升应了一声，无奈的笑道：“齐先生，我不是三岁小孩。”
　　齐桁一想也是，随口就打了个直球：“这不担心你嘛。”
　　祁升顿了顿，眼里的笑意终于凝实了。
　　交代完后，齐桁转向摆在自己面前的小盒子，深吸了口气，随手就将上头的符文抹去了。
　　他自己画下的东西，他自然能够轻轻松松的解开。
　　只是齐桁无法确定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他的记忆，是的话又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将其剥离出来封印在这。
　　要知道……把一个人的一段记忆从他的大脑里剥出来，对那个人来说是一件痛不欲生足以昏过去的残忍手段。
　　齐桁对于自己有多怕疼这事还是有点数的。
　　齐桁迟疑了一下，还是握紧了祁升的手，在打开盒子前，笑着说了句：“借点力量。”
　　话音落下时，他另一只手也毫不犹豫的将木盒给打开。
　　齐桁只觉自己那只挨着木盒的手一烫，像是有一团火烧了上来，待得他凝神看去时，只瞥见一点蓝火的影子，随后眉心一疼，大脑像是突然多了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直接让他咬死了后牙槽。
　　还不等他捱一下这钻心的剧痛，他就感觉到祁升的手轻轻压在了他的脑袋上。
　　宽大的掌心传递了一点温暖过来，之后齐桁便再也没了知觉。
　　.
　　数百年前。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因这一片都是深山无人之处，故而便是骑了马也不得不下马而行，还需利器在身前挥舞开道。
　　穿着劲装的侍卫手持剑刃将横生的枝叶斩落，这队人打从进山开始，队形就很明显的是在护着中间的小孩。
　　小孩默不作声的踩着枝叶跟着他们往更深的地方走，一张脸绷的不像是五六岁的孩童，更似经历了岁月沧桑、看淡了人世的百岁老人。
　　前头负责开路的侍卫瞧见了一条两人宽的河流，便惊喜回头：“世子！有河！”
　　小孩抬眸淡淡瞧了他一眼，并未吭声，而护在他身侧的人却是道：“那便在此稍作修整，世子以为如何？”
　　小世子一点头，众人便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行至河边停下时，忽地瞥见了一点玄色在河中飘过，侍卫们登时警惕起来，纷纷握上了剑柄。
　　小世子倒是淡定得很，看着河流上流悠悠的飘下来一个人。
　　一个躺在河中，不知如何做到浮在水面上，顺着河流而下的人。
　　那人一身玄衣有些破损，想来方才他们所见的那一点衣角也是来自于他。
　　男人一张脸半没在水中，映着水波粼粼，倒是很好看。
　　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小世子定定的看着那张脸、那人怀里抱着的桃木剑：“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我是准备在今天九点把全文发上来，因为对番外没什么想法，所以存稿没写番外直接拉了全文完结，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比如祁祁黑化啥的，可以在这章评论就点了，想看什么都能点，能写的我就今天写，不然太晚点了明天没法按照正常时间更新orz
　　一共只有53章，这篇文很短的~大结局也是一开始就想好了的w
　　感谢在2021-07-21 21:15:05~2021-07-22 22:4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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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四十三只可爱鬼
　　随着小世子这声令下, 这些个侍卫忙手忙脚乱的将飘在水里的人打捞上来。
　　他们本以为是一具浮尸，却不想男人还有心跳脉搏，随队的大夫上前诊断了一番, 拱手对着小世子道：“世子, 此人生命体征虽有些薄弱，但却并无大碍，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乍一听这话，围着男人的侍卫们都不由得再多瞧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一脸安详的男人。
　　而先前问小世子是否在此修整的侍卫长略一思忖，弯腰俯首在小世子耳侧低语：“世子, 这人莫不是……”
　　小世子一双漆黑的眼瞳钉在男人姣好的皮相上，小小的世子倒没有什么旁的想法, 只觉这人如同瓷器一般好看。只是就算是国库里最漂亮、完美的瓷器, 也比不上这人分毫。
　　有些像他曾仰视过的那一尊尊光鲜亮丽、非人世所有的神像。
　　小世子还未答话，躺在地上的男人就轻咳了两声。
　　他当真摆足了一副睡醒了的姿态，抬着手遮了遮透过重重枝叶洒落在他眉眼间, 像是神佛赐下的圣光。
　　男人悠悠睁眼，一双清澈的黑眸如同点缀在夜幕上的繁星, 不过刹那间，小世子眼里的瓷器就活了过来。
　　像是色彩明艳的壁画里的仙女踏着云彩而至, 仅仅是那一双犹带倦意的眼睛，就点亮了小世子死寂的眸子。
　　明明都是黑色，是一片的、没有差别的颜色。
　　可落在小世子眼里，却是这世间最鲜艳缤纷的色彩。
　　男人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他眯了眯眼，将眼尾拉的狭长，残留的一点水珠顺着滑落进发鬓，同湿漉漉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分不出彼此。
　　他坐起身子，支起一条腿，随意的扫了一眼一脸警惕的围着他的侍卫，微扬了眉：“许久都未曾瞧见有人踏足此地了。”
　　他挑起一个笑，瞧着慵懒而又肆意：“迷路了？”
　　侍卫长上前拱手：“阁下。我们并非迷路，只是此行听说这片山中有一云游道士，特此诚心来求一事。”
　　男人正拧着自己长发，将水拧出来，乍一听这话，只倒抽了口冷气：“嘶。”
　　他似是牙疼，又好似无奈：“……什么道士，我们同他们都不是一家的。还要我说几遍……”
　　侍卫长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您便是传言中上可引雷下可劈山的小神仙？”
　　男人瞧着的确年轻，不过十□□的模样，又散着头发，叫人辨不出年岁来。
　　男人起身，瞥了一眼自己不断淌水衣袍，随手隔空画了个符，身上的水便全部蒸干了，他边做出这样叫人震撼的举止，边随口道：“不是什么神仙，会些非人之术罢了。”
　　他凝神，视线落在了一直不出声，只瞅着他的小世子身上，像是瞧见了什么趣事：“哟，天生灵眼？倒是罕见。”
　　他笑眯眯的越过了侍卫长欲要到小世子跟前，就被几把闪着寒芒的剑给拦住。
　　男人却并不在意，依旧抱着自己的桃木剑往前走，在触及到那些利刃之前，那些刀刃便寸寸断裂落在地上。
　　男人在小世子面前蹲下身子，露了个自认和善的笑：“小孩儿，姓甚名谁呀？家住何方？你这灵眼，瞧了多少趣事儿？又见了多少妙人儿？”
　　他说：“我叫齐桁，可有兴趣做我徒弟？”
　　小世子伸手止住了还欲要上前将齐桁和他拉开至安全距离的侍卫，脑子里不知怎的闪过了一个词，所以他定定的看着齐桁，问：“玄术师？”
　　齐桁意外极了，扬眉又带着浓厚的笑意：“不错，有前途。还晓得玄术师，这莫不是天赐给我的宝贝徒儿？”
　　小世子说：“我叫祁升。”
　　齐桁微顿，笑容僵了一瞬。
　　小世子注意着他的神色，冷冰冰而又硬邦邦的问道：“怎的？你认识我？”
　　“倒也不是……”齐桁实话实说，悠悠感慨了句：“只是这名儿同我还真有缘。”
　　.
　　小世子一行所求之事，不过是因为小世子这双能瞧见非人之物的眼。
　　只是齐桁没这本事同老天对抗，自是无能。
　　侍卫长深感失望后，便径直离开。
　　他们未邀请齐桁同行，齐桁表示可以收小世子做徒弟，得到的也是委婉却明确的拒绝。
　　齐桁抱着自己的桃木剑瞧着如同提线木偶任由侍卫长安排并不插话的小世子，他站在原地站了会儿，等人只剩了个小黑点后，到底没忍住掐指算了算。
　　他边算还不住的念叨：“你说你呀，怎就这么爱管这闲事呢？这要不算什么事儿都没有，继续窝在这山中做野人多好。”
　　他早已辟谷，无需进食，就算是吃了东西，那也是饱口舌之欲罢了。
　　念着念着，齐桁就叹了口气。
　　他这都撞见了，也算得了，偏生还叫什么“祁升”，他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齐桁抱着自己的桃木剑往新开出来的路走，嘴里还是不住的碎碎念：“老天，人是你叫我遇见的，还偏生给人起了这么个名儿……这回儿能不能站站我？”
　　齐桁尾随着小世子一行出了山，又一路向北。
　　他干这事儿干的多了，又加上和寻常人不太一样，故而小世子一行并未有人发现。
　　而有他在，这一路小世子都未瞧见什么非人之物，那张白净却又冷淡过头的小脸终于绷的没有那么紧了。
　　眼底下的青黑也淡了。
　　齐桁躺在树枝上遥遥望了眼他们升起的火，搓了搓自己冷得发僵的手，悠悠的闭上了眼。
　　他虽也不需要睡觉，但也不是神，做不到睁眼睁一天。
　　齐桁就佩服那小孩儿，瞧见了那些东西，被吓到了都不吭声的，就睁着眼熬着那一支蜡烛烧完又点第二支……
　　齐桁总觉着这小孩迟早有一天会瞎掉。
　　眼瞧着他们要进京，齐桁不由得拧了拧眉。
　　若是别的城倒还好，通关文牒查的没有那么严，他还能想法子糊弄过去。
　　可京城先不说本身就有龙脉庇护，他做不了太多手脚，再说京城的通关文牒查的也不是一般的严。
　　所以齐桁只得现了身：“嘿。”
　　他懒洋洋的问好，戏一点也不到位：“好巧。”
　　他本以为没有人发现自己，却不想那被捧在中心的小世子却是一抬眸，冷淡道：“不巧。”
　　小孩的声音带着点未发育完全的奶音，却凉的比那树上的寒露还刺骨：“你跟了我们一路。”
　　从未被发现过的齐桁微讶：“你怎么发现的？”
　　小世子垂眸：“他们都怕你。所以这一路上都没有来找我。”
　　这会儿轮到侍卫长怔住了：“世子，您是说……”
　　“有他在，就算没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也是一样的。”小世子面无表情的重复：“它们都怕他。”
　　侍卫长的视线登时落在齐桁身上，显然是动了心思的。
　　可齐桁却说：“你我无亲无故的，我不可能陪着你到你进棺材为止。”
　　他抱着自己的桃木剑，冲自己冷到骨节发红的手呼出一口热气：“除非你拜我为师。”
　　小世子只说：“我对那些没有兴趣。”
　　齐桁遗憾的摊手：“我从不问第三次，那便就此桥归桥，路归路……”
　　“阁下！”侍卫长却是猛地喊住齐桁：“可否请您过府上稍作停歇，便当作这十几日护卫的谢礼？”
　　齐桁顿了一下，又听侍卫长道：“我主人家乃是当今荣王，若您有需要，我相信主人定会满足。”
　　王爷这名头的确够大。
　　齐桁却并不为所动，他只瞧了一眼仍旧没什么表情的小世子，无声轻叹了口气，随后问道：“贵府可有桂花馅的青团？”
　　侍卫长怔愣片刻，随后忙道：“自是有的。”
　　齐桁便摆了摆手：“那我就与你们走这一道。”
　　有荣王作保，齐桁要踏进这京城，自是简单。
　　他许久未瞧见这般热闹了，不由得还有些晃神。
　　尤其是隔着老远瞧见宫内那仿佛直冲云霄的摘星阁，齐桁定神看了会儿，眉眼间难免有几分怀念。
　　当年被请出山，就是在那摘星楼里待着，那时还有人拱手唤他国师。
　　他还记着那个二十出头的皇帝总是笑着来找他下棋，齐桁对这些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两眼摸黑，便总是被小皇帝欺负。
　　那是除了半个师兄和半个师父外，他的第一个好友。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窥到人心百变。
　　齐桁收了目光，视线一转，就对上了小世子毫无波澜的眼神。
　　他一哂，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小世子硬邦邦的问了句：“不冷？”
　　齐桁顿了顿，半玩笑道：“你们都唤我神仙了，你觉着我冷么？”
　　小世子年纪虽不大，但个头却不算矮，他抬抬手就碰到了齐桁凉得像冰块的手背，便皱着眉将自己手里的汤婆子递了出去：“你冷。”
　　齐桁忽觉这小世子还怪可爱的，便笑着逗他：“你若给我了，你不冷？”
　　小世子面无表情：“你看着比我容易死。”
　　齐桁：“……”
　　虽说他晓得这话的意思是要照顾弱者，但这小世子若天天都是这般言语……
　　也得亏他是个小世子。
　　这要是身份再低一点，怕是能被打死。
　　齐桁摸了一下滚烫的汤婆子，顺手塞回了小世子手里：“冷便冷了，我不会发热亦不会得风寒。”
　　他顿了顿，偏头朝小世子露出了个自认可怖而又瘆人的笑：“亦比你长寿。”
　　小世子重新抱住汤婆子，默默的低下了头。
　　齐桁只以为小屁孩被他吓到了，可多年后他问起，他才晓得那半大的孩子当时想的是——
　　他好生可爱。

第44章四十四只可爱鬼
　　许是侍卫长提前命人通告了, 齐桁同他们一道踏进王府时，并未被问及身份。
　　前来迎接的管家对他的态度也是恭敬，小世子被围着团团转, 又是换衣服又是说家事的, 齐桁自然被请到了会客厅里头。
　　他倒不在意，只抱着自己的桃木剑打了个哈欠，稍显困倦的支着自己的脑袋，觉着有些无趣。
　　活了这么些年头了，世间能叫他觉得有意思的事儿也越来越少了。
　　见得多了, 心思便也越来越淡了，许多事都无所谓起来。
　　他已然进入了一种超脱的境界。
　　他在偏厅小憩不过片刻, 便觉一股阳刚之气袭来。
　　齐桁斜眼望去, 就见一虎背熊腰的男人挺直了脊背大步朝他走来，齐桁扫了他一眼，便从他面相算出此人是谁。
　　于是齐桁起身拱手作揖：“王爷。”
　　白衣见皇室应当朝拜, 这点齐桁还是晓得的。
　　只是他已避世多年，分不清现如今的礼数为何, 还不如作揖来得不容易出错。
　　再者说……
　　他也不能拜。
　　他这要是跪下去，怕是这王爷要折寿十年。
　　好在荣王也并不在意, 伸手扶了他，又冲齐桁抱拳：“道长，听闻是你一路护送犬子回京。真是多谢。”
　　齐桁：“……”
　　他是真不明白，他一没穿道袍, 二无拂尘，怎的一个两个都将他当做道士？
　　虽说玄道两家关系不错，但就算是兄弟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乌龙吧？
　　他还未开口，跟在荣王身后的小世子就硬邦邦的说了句：“他是玄术师。”
　　荣王一怔, 许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好奇，齐桁便从善如流道：“王爷要是不知如何称呼，唤我一声先生就好。”
　　玄术是他传授下去的，他也当得起这一声“先生”。
　　荣王应了一声，又说：“先生大恩，本王铭记。先生若是有何难处，有何需求，本王自当尽力而为。”
　　齐桁也没说太多，他没什么需要荣王帮忙的，或者说这些个“普通人”，基本上没什么能帮到他的，他只应声。
　　左右……欠他人情的人多了去了，欠到成了白骨黄沙还没能报答他的更是数不过来。
　　齐桁并不在意。
　　荣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小儿这病真的没法治好吗？”
　　“这又不是病儿。”齐桁诚恳道：“他同我一般，都是天生灵眼。这玩意儿要解释起来麻烦，但有此眼的，多数是天生的玄术师。”
　　他顿了顿：“要叫他同寻常人一般很难。”
　　荣王又想起侍卫长同他说的话：“那先生你说要收小儿为徒……？”
　　齐桁：“教他驱鬼之术，这是唯一的解决法子。”
　　荣王自是不愿。
　　齐桁并不能明白他们都能叫小世子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跟着奔波，千辛万苦的往南找他，为何不能叫他跟自己学玄术，不过既然人家家长都发话了，齐桁也没有多说。
　　正如他所言，一件事他并不喜欢问三遍。
　　故而齐桁讨了杯水喝，没等青团上桌，就先挥挥手说告辞。
　　他也许久没瞧过京城的热闹了，好不容易进来了，不玩玩怎么对得起自己？
　　齐桁拒了荣王递来的钱袋，抱着自个儿的桃木剑，潇洒的离开了。
　　齐桁在京中逗留了几日。
　　这几日他也并未吃什么大鱼大肉，就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买了些小食解馋，到了宵禁便随便找了个庙席地而睡。
　　齐桁没急着走，因为——
　　他掐了掐手指，心道就这两天了。
　　那小世子命中有几道坎坷的劫数，他俩能遇见，便是有缘，这第一道坎以他的性格，是要捞小世子一把的。
　　至于剩下的……除非那小世子喊他一声师父，把他们这缘分再加深一点，不然齐桁没有出手的理由。
　　倒不是不能，就是没必要。
　　齐桁脑子有没有问题，不至于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崽子挨天罚。
　　上回他挨天罚被捅了好几刀，还是因为那个小皇帝……
　　齐桁把手枕在脑后，缓缓闭上眼，心说可疼了呢。
　　.
　　齐桁在第二日便等到了小世子的这第一道坎。
　　他正闭着眼小憩，就听见下头响起了整齐的铁戈声，他微微睁眼往下望，就见京中的巡防营中的一支步兵小队正往这边走，领头的还厉喝了声：“都给我搜仔细点！”
　　齐桁多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叫领头的发现了：“谁？！”
　　齐桁也不躲，身子一转就落在了地上，随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指尖冻得泛红：“军爷儿，这是怎的了？”
　　领头的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警惕：“你可曾瞧见了这般大的孩子？”
　　他在自己的腰侧比划了一下：“又或者遇见了什么可疑的人物？”
　　齐桁诚实的摇头：“这边偏僻得很，只我一人在此，今儿还未曾有人路过此地。”
　　他顿了顿：“荣王家的小世子走丢了？还是被人掳走了？”
　　听得他这般询问，领头的登时摸上了自己腰间的利刃：“你怎知晓？”
　　齐桁：“先前我便算得他命中有此劫……”
　　-“你是道士？”
　　齐桁：“……”
　　他噎了一会儿，也懒得解释：“他在何处走丢的？”
　　领头的睨了眼他背上背着的桃木剑：“在王府里。”
　　齐桁扬眉，却并不意外，反而觉着有趣：“行儿，那我便再去王府瞧瞧。”
　　他也没说什么你们不必找了，找不到的这样的话，只拍了拍领头的肩，随口道：“辛苦军爷儿了。”
　　王府离此小巷不远，见齐桁所行方向真是王府，领头的也略微放下心来，却还是侧头对身边人说了句：“你去跟着他，别被发现。”
　　齐桁的确是去的王府。
　　乱成了一锅粥的王府在瞧见他的到来时，几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齐桁略微询问了几个问题，又被引到了发现小世子不见的地方，那便是小世子的卧房。
　　据说小世子身边的小厮服侍小世子歇下后，就按小世子所言候在了外间——
　　小世子不喜有人守在他床前。
　　然而等到了小世子该起的时辰时，小厮去喊小世子，却见床上空无一人。
　　在听到管家说那小厮都快要被打死后，齐桁拧了下眉：“把人治好。”
　　他不喜这些规矩，也烦明明不是小厮的错却要怪小厮这样的观念：“我要他还有用。”
　　话是这么说的，其实不然。
　　齐桁瞧着床上还残留的一点黑气，便知晓是什么在作祟。
　　他随手取了沾在枕头上的一根发丝在指腹间捻了捻，随后一团蓝火“蹭”的冒出，将发丝烧卷又在眨眼间化作了灰烬，齐桁也知晓了小世子去了何处。
　　他同在一旁紧张的荣王和荣王妃说了后，便径直朝城外掠去。
　　掳走小世子的若是只鬼，倒还可以不用这般着急，但对方是只妖……齐桁还是得急一急。
　　鬼伤人不易，尤其小世子身上有皇室的血脉，是受这片土地下的龙脉所庇佑的，可妖就不一样了。
　　妖并非至阴之物，这么火急火燎的掳走小世子，多半是要“开餐”的。
　　齐桁赶到那妖物的老巢时，那妖物并不在。
　　只有被五花大绑的小世子倚着山壁蹲着。
　　齐桁见他身上没有伤，只是被吓到了绷着张小脸，登时松了口气。
　　见到他来，小世子明显有些意外，齐桁也没说什么，只蹲下身子给他解绑。
　　他倒也想学学那些话本帅气的用自己的桃木剑一划——可奈何这只是一把桃木剑。
　　能伤妖邪鬼怪，却不能伤人。
　　齐桁解到一半，就忽觉身后阴风袭来，小世子也冷喝了声：“后面！”
　　齐桁停手，不过瞬息之间就拔出了自己背上的桃木剑一挡。
　　后劲震过来时，齐桁一顿，到底还是皱了眉。
　　而那妖物也现了身形：“玄术师？”
　　他一身白衣，脸上布满了鳞片，一双金色的竖瞳紧盯着齐桁，他在空气中嗅了嗅：“你身上有伤。”
　　是蛇妖。
　　蛇妖对血腥味很敏感。
　　齐桁暗叹一声，心说自个儿这运气啊……
　　齐桁面上不显：“有伤又如何？”
　　他挑起个笑，昏暗的山洞登时明媚起来：“你爷爷我就算是缺胳膊少腿，要杀你一小妖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蛇妖冷笑一声：“狂妄！”
　　可齐桁说的话的确不是什么大话。
　　就算他身上的旧伤还未痊愈，甚至影响很大，想要将一只小妖拿捏住，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他的桃木剑穿透了蛇妖的妖丹，将其罪孽的一生结束后，齐桁也收了自己凌厉的攻势。
　　他无言的站了会儿，强行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便扭头蹲下身子继续给小世子解身子。
　　小世子看了一眼洒落在山洞里的点点绿色的、属于蛇妖的血，又动了动鼻尖：“你受伤了？”
　　蛇妖的血是腥臭的，而在这其中还有一股铁锈味。
　　齐桁原本的伤口早就裂开了，疼得他想呲牙，但现在还有个小孩在这儿，齐桁不好露出什么痛苦的神色，只得庆幸自己穿的是黑衣，就算鲜血渗出来，最多也只是将原本就漆黑的衣袍染的更深，叫人辨不出是不是有血。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没事儿。”
　　小世子不再多问，齐桁同那乱七八糟的绳结做了会儿斗争，到底还是没有压住，一口鲜血猝不及防的呕在了自己的手上，还沾了点在小世子身上。
　　小世子的面色有一瞬的僵持。
　　齐桁抬手用大拇指指腹擦拭了一下自己颜色过浅的唇，鲜血化作口脂，将其染上一抹艳色。
　　小世子怔怔的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又淡定自如的男人，有什么熟悉的、被他遗忘的东西瞬间回笼。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从前数不清的轮回，想起了总有一个玄术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想起来——
　　他喜欢他。

第45章四十五只可爱鬼
　　小世子抿住了自己的唇。
　　齐桁在结最后一个死结的时候又咳了两声。
　　小世子便问：“你这么厉害还会受伤？”
　　这话听上去有点嘲讽的意思, 小世子对于自己出口的言语有些不满，皱起了眉。
　　但好在齐桁从不在意：“这不是那些个鬼怪妖邪弄得。”
　　他随意道：“我打得过那些东西，打不过人。”
　　小世子皱眉：“疼吗？”
　　齐桁不知道这小孩怎么语气一瞬间成熟了不少, 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终于解开了最后一个结：“你说呢？”
　　他轻轻拍了拍小世子的脑袋：“往你身上捅几个窟窿，你看看疼不疼？”
　　他从不避着自己受伤的事儿，也不会藏着自己的疼，只是会尽量的表现的轻松些，叫人觉得好像这些伤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小世子却将眉头皱的更紧：“你还能走吗？”
　　齐桁哂笑一声：“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小世子没再说什么, 默默的跟着齐桁出了这座山后，见到了人家, 才终于开口：“你等下。”
　　齐桁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就见小世子朝那边跑去，齐桁也不急，又画了几个符止住自己身上的血, 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本就剧烈的疼痛登时加倍，叫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咧着嘴抽了口冷气。
　　他避世, 并非是为了图个清净，更重要的便是因为这一身的伤。
　　齐桁的身体早在度过了第一个百年之劫时, 就同常人不一样了。
　　他是能长生不老不假，但也因此身体机能过低，不会生病，受了伤却很难好。
　　一道小口子落在他身上, 都得个把年才能痊愈，更何况是这几剑直接穿透了他身体的窟窿？
　　他在山中养了几十年了，稍有过大的动伤口还是容易撕裂。
　　活了这么久，齐桁没什么怕的, 就怕疼，所以他才会避世。
　　遇不上那些个需要他拔剑的妖物，伤口就不会再次发了。
　　齐桁想着想着，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觉着他这辈子怕是要栽在“祁升”这个名字上了。
　　他本来是不该出来的。
　　齐桁看着小世子好像掏出了什么递给同他说话的人，随后那人就拉着骡子和板车走了过来。
　　齐桁微怔，小世子道：“上去。”
　　齐桁动了动唇，就听这孩子稍显笨拙的挽救自己过于冷硬的语气：“你受伤了。”
　　齐桁默然一瞬，也没太矫情，只坐在了板车上，又见小世子避开了他伸过去的手，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你好好躺着。”
　　……
　　齐桁后知后觉他没拉住自己的手，也是怕他的伤口撕裂的更加厉害。
　　头一回儿被照顾、还是被一个小孩照顾的齐桁有点傻。
　　腹部那几个窟窿好像都没那么疼了，也许是北方的冷风吹得吧，齐桁觉着自己的指尖有点麻。
　　两人就这样回了京城，在城门处就有和板车完全不一样的马车迎接。
　　齐桁换了个车，小世子又喊了大夫给他看病，齐桁躺在马车里十分安详的任由大夫替他那几个惊心动魄的剑伤上药。
　　他倒不觉得自己敞着衣服有什么，只是注意到了小世子的视线——
　　这小孩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齐桁垂眸扫了一眼，瞧了瞧自己这稍显孱弱的身板，和血色与玄衣相差极大的苍白：“看什么呢？”
　　小世子答：“你的伤很严重。”
　　齐桁刚想说点什么，大夫就撒了一把药上来，疼得他直接冒了冷汗，龇牙咧嘴的倒抽了口冷气：“嘶。”
　　小世子皱眉：“轻点。”
　　大夫的手抖了抖，颇为绝望。
　　他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啊。
　　齐桁缓过点劲来：“没事，大夫你随意儿。”
　　他呼出口气：“我怕疼而已。”
　　等到大夫给齐桁上完药包扎好后，齐桁只觉一场妖魔大战结束。
　　他眯着眼瘫在马车里，又开始进入假寐模式。
　　他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自身的疼痛，也能叫他少想点事。
　　到了王府后，荣王和荣王妃瞧见平安归来的小世子，又不免是一阵哭天抢地。
　　听闻齐桁带着一身重伤去救独子，荣王更是感激到难以言语，于是齐桁便在他们不断的坚持中暂住在了王府里。
　　于是在当晚，齐桁就躺在许久都未曾感受过的柔软床铺上瞧着小世子带着身边的小厮踏进了他的屋内，还将抱着的一个大箱子搁在了他面前。
　　齐桁扬眉：“何物？”
　　小世子说：“冬衣。”
　　如今的确快要入冬了。
　　齐桁有些意外：“我说过，我不会得风寒……”
　　“可你会冷。”小世子瞥了一眼他覆在自己腹部上的手，骨节已然冻得通红了：“会冷就穿上。”
　　齐桁：“……”
　　这也是他头一次被人这样关怀，虽说这语气不太好，但他一时间竟接不上话来。
　　齐桁捻了捻自己僵硬的指尖，还没憋出一句话，小世子就又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桁也没挽留，翻下身打开了箱子，就见里头的确都是上好的冬衣，只是白色的。
　　齐桁嘟囔：“怎的是白底？这多容易脏啊。”
　　话是这么说的，他还是将暖和的斗篷摸了出来，冻得快要没有知觉的手在覆上那一层毛绒时便瞬间像是触碰到了火焰。
　　齐桁活动了一下自己恢复了知觉的手，看了斗篷许久，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披上，又响起敲门声。
　　齐桁悠悠说了声进，便有小厮端了炭盆进来，还有些小食以及一盒青团。
　　齐桁懒得拒绝了，只说了谢，慢吞吞的踱步到桌前咬了一口青团。
　　桂花馅的。
　　他怔愣了一会，最终嗓子里滚了一句：“小屁孩儿。”
　　.
　　齐桁在王府养伤养了大半个月，最终的结果却是——
　　大夫满脸冷汗的看着齐桁一直只是勉强愈合的伤口，顶着压力颤巍巍开口：“先生这伤……”
　　“与你无关。”还不等他组织好措辞，齐桁便随意道：“这本是我该受着的，估摸着等再过个几十年就好了。”
　　他笑了笑，还安抚了一下这半月来对他很好的小世子：“到时便连伤痕都没了。”
　　小世子没吭声，只是抿着唇站在一旁站了许久。
　　直到大夫收拾了药箱出去后，他才忽地出声：“你要走了，是么？”
　　齐桁一顿，有些意外他的敏锐：“是。”
　　-“为何？”
　　-“我同你的缘本就起源于山中那一面，如今缘分差不多消磨了，你也报答了我，我不能在京中久待。这儿的龙脉会被我影响。”
　　小世子沉默的看着他，齐桁拢好衣袍，又盖上那张白底暗银云纹的斗篷，正计划着今夜悄悄离开，就听小世子说：“你再问一次。”
　　齐桁：“？”
　　小世子：“你说不会问第三次的。”
　　齐桁也并非绝对的一件事不会问三次，只是他嫌麻烦，不喜欢一件事问了两次被拒绝了还要问第三次。
　　浪费口舌。
　　故而在小世子提出这莫名的要求时，齐桁自然而然的就问了：“你要做我徒弟么？”
　　小世子颔首：“嗯。”
　　他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可以留下来了么？”
　　齐桁：“……”
　　他一时间没跟上小世子，就听小世子又飞速补了句：“师父。”
　　齐桁的表情在刹那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瞧得小世子又拧起了自己的眉头：“怎的？”
　　齐桁示意自己要缓缓：“……等我先缓过劲儿来再跟我说话。”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真要做我徒弟？”
　　-“不然？”
　　-“你父母呢？你不问过他们就拜师？”
　　-“他们听我的。”
　　-“……也是，毕竟独子。你先前不是不愿意学玄术么？”
　　-“跟你学愿意。”
　　齐桁缓过来了一点，却又看着小世子不说话。
　　小世子直视着他，两人沉默了会儿，还是小世子率先问了句。
　　齐桁眨了一下眼，没忍住抿唇笑了：“有些不真实罢了，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
　　虽说是他把玄术传授下去的，但他只是传授，并未收徒。
　　然齐桁也并未走过正式的拜师礼，并不晓得还要三叩首，奉上拜师茶，他只稀里糊涂的应下了这个徒弟。
　　齐桁又想起什么似的，接了句：“头一次做人师父，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多指教。”
　　他难得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话，叫小世子垂着的手握成了拳头，那双死寂的眸子好像瞬间就有了光，也跟着认认真真的应声。
　　他说：“我也是头一次做人徒弟。”
　　齐桁成了小世子的师父这事儿不过一晚便传遍了王府。
　　王府里的人对齐桁也越发的恭敬起来，而齐桁则认认真真的将自己所会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晓得了自己要从何教起。
　　有事做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齐桁无需掰着指头数一二三，也无需仰头去数有多少片云从自己脑袋顶上飘过，总觉得日子好像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而他唯一的徒儿也在一眨眼就长成了比他还高的世子爷，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你今儿走神了很多次。”齐桁瞧着自己面前那张京中无数姑娘肖想的脸，在心里感叹了句，面上却故严肃：“怎的？是觉着自个儿有本事了，打算出师了？”
　　世子抿了一下唇，脸色有些沉：“母亲在替我议亲。”
　　齐桁“哦”了声：“这不是好事么？”
　　他顿了顿，难得的琢磨了一下人的情绪：“莫不是你母亲看中的那家姑娘你不喜欢？”
　　世子闷闷的应了声。
　　齐桁继续琢磨：“唔，你有喜欢的人了？”
　　世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齐桁只觉奇异：“怎的没听你说过？为师整日带着你，也没见你多瞧过哪个姑娘家啊。”


第46章四十六只可爱鬼
　　世子抿唇不语, 齐桁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
　　幼时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常常看着他走神，后来大了, 就总是藏了很多秘密一般, 齐桁有时心情好会逗他几句问问，但总是得不到答案。
　　故而齐桁叹了口气说：“若是不喜欢人家姑娘，便要先将话说开。”
　　世子敛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推拒？”
　　齐桁：“我倒是忘了这茬儿。”
　　他正想尽一点师父的职责, 同世子好好说道就算不喜，也该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云云, 就听世子又冷淡的说了句：“我不会娶她的。”
　　齐桁停了一瞬, 旋即将世子说过的话送了回去，只是不同于世子漠然的语调，齐桁习惯拉长自己的尾音, 语速也总是慢的，总给人一种没有睡醒的慵懒感, 偏生他还爱带着点笑，就莫名的有几分不正经的调笑：“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如何推拒？”
　　世子垂下了眼帘，又不吭声了。
　　齐桁随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哄小孩子似的：“虽说我这话说着我自个儿都觉得过分, 但你的确不能任性。”
　　他的笑有点淡，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你是世子，未来还会承袭王位，这是你的命。”
　　齐桁说完, 却是在心里想，他也会说从前他最不爱听的话了。
　　他还记着从前他做国师时，听闻小皇帝抱怨自个儿后宫那些个妃子都不是他爱的，他便问他为何要娶，小皇帝说局势所迫，后宫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
　　齐桁为此十分不赞同，可后来瞧多了，他也便明白了。
　　世子却说：“你不也知道么？”
　　齐桁稍稍从回忆中回神：“嗯？”
　　他不明白世子在说什么，就听世子十分平静的答：“我活不到那时。”
　　齐桁：“……”
　　他被噎住，心里是说不出的情绪在蔓延，一时间不知晓要作何反应才好。
　　世子又问：“我活得过今年冬天么？”
　　齐桁答不上来。
　　他静静的看着世子这张的确出众的脸，直至今日才明白府中下人都说他不争不抢，就连齐桁都觉作为一个“人”，世子的世俗欲.望太淡究竟是为何了。
　　世子命中的确有许多的劫数，他拜齐桁为师，这些劫便自然而然的化解了。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劫——
　　命数。
　　齐桁第一次瞧他时，就算得他活不到二十。
　　可那时只是一点模糊的，像是雾里看云，摸不到也瞧不清。
　　等世子喊了他那一声师父后，那一劫便清晰而又明了了。
　　齐桁也想起了自己的命盘。
　　说好听点是命硬，活得长。
　　说难听点便是天煞孤星，谁和他亲近一点，谁就得化作那黄土下的一具白骨。
　　从前是那小皇帝命盘突生变故，齐桁好不容易学乖了，不再同人有过多的接触了，偏生浑浑噩噩的避世了几十年，又叫他忘得差不多了。
　　齐桁没说抱歉，也没问他是怎么知晓的，只随意道：“能活过的。”
　　他弯了弯眼，露出个笑：“去年冬至我还没学会包饺子，你可答应过为师，说今年定会教会我的。怎的？嫌为师笨，不愿教了？”
　　世子这回倒是答得很快：“没有。”
　　他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齐桁：“愿意的。”
　　齐桁稍显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今儿的课就上到这了，你记着回头自个儿熟悉一下符，明早我来考你。”
　　他故作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
　　世子并未拦他，齐桁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却没有躺在床上，反而是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自从世子喊了他那一声师父后，齐桁便住在了王府里头。
　　这十几年同世子朝夕相处，看着这小孩长大，齐桁就算再如何封闭，对世子，也始终是有点感情的。
　　只是他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何等情谊，他只知道他记得小世子用自己的长命锁换了个板车，也记得小世子冷着脸叫他穿冬衣，还记得那桂花馅的青团……
　　更别说那一声师父后无数独处的日子。
　　他喜欢吃的，觉得有趣的，这小世子都会捧到他面前。
　　不同于寻常人对他的敬畏，小孩儿对他的态度始终是不一样的。
　　也叫齐桁有些模糊了那个界限。
　　他常常会因为世子非得等他一同用早中晚膳，忘了自己并不是寻常的“人”，忘了自己是玄术界的祖师爷，忘了自己这具身体无论怎么折腾，只要不是天雷劈下，就永远不死不灭。
　　齐桁是头一会体会到“人”的味道。
　　他垂眸静静的瞧着从茶壶里顺着滑出的一小片漂浮在茶杯里的茶叶，一想到方才那句“我活得过今年冬天么？”，他心里就无端的生出一点烦躁。
　　而这点躁意在想到他的确没有法子去改变时，就瞬间酝酿成了旁的情绪。
　　齐桁品不出这究竟是何味道，他只知他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闷得他这几百年来的修行都化作了泡沫，脑子更是乱得快要无法冷静思考。
　　人的寿命是天定的。
　　人的命盘几乎定型，只有少数情况下遇上了非人的因素才会出现变故。
　　而这其中但凡是个人，便必定会有一两个死劫，世子也是如此。
　　齐桁替他解决了蛇妖，解决了之后几个可能会导致他死亡的劫数，唯独解决不了——他的命盘只到十九岁。
　　除非这世上真有叫人长命百岁的唐僧肉，不然齐桁是救不回他的。
　　更何况……
　　齐桁端起茶杯抿了口，正好将苦涩的茶叶送进了嘴里：“规矩是我定的啊。”
　　不同阎王抢生意。
　　齐桁将自己关在屋内关了一整天，就连晚膳世子喊他他都未曾出去，他晓得他不同世子一起，这孩子就莫名其妙的倔到干脆陪他一起不吃，可齐桁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团乱麻剪不断又理不清，不太愿意见人，尤其是见他。
　　所以在世子跟头倔驴一样站在他门口的时候，齐桁不耐的回了句：“你还是小孩么？怎的吃个饭非得要我陪？”
　　世子站在门口站了许久，他身侧的小厮都冒了冷汗，总觉下一秒就要出事儿，可世子只是应了一声，随后便离去了。
　　齐桁又干坐到了第二天天明，他略带倦意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算着时辰知道自己该去给世子讲今天的课了。
　　虽说世子是天生灵眼，但在这方面好像并没有太多的天赋，符这一块，他教了十几年，还未教完。
　　不过世子还有旁的功课在身，身为世子，虽拜他为师，却不能专注玄术。齐桁也不急。
　　他去找世子的时候还想了想，觉着自己昨晚的话重了点，该跟人道个歉的。
　　但等他到了世子的院落时，却并未瞧见如往日一般在门口候着他的人。
　　齐桁拧了一下眉，忽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走进去，发现常跟在世子身侧的小厮还在院内：“你家爷呢？”
　　小厮忙拱手行礼：“先生，爷他出门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今儿天还未亮便有一员外夫人求上了王府，说她家老爷外出至今未归，她梦到她家老爷被困于山中……正逢昨日早朝大理寺报近日京中有多起报案，称山中有一妖物，能够勾人魂魄，进去了便出不来。”
　　齐桁心里一咯噔，就听小厮继续说：“世子说您心情不佳，这点小事便不麻烦您了，他去就行。”
　　齐桁住在王府这十几年，也不是白住的。
　　偶有妖邪在京郊出没，他都是提剑上去处理了，也正是因此，民间有传言称王府养了个小神仙，齐桁一开始还担心此话会不会叫皇帝停了心生芥蒂，但后来世子说不会，他也没见着荣王愁过，便不管了。
　　因而常有人求上王府请他出手，齐桁也不会拒绝。
　　可他没有想到……
　　齐桁皱眉，神色染上了几分焦急：“我的剑在何处？”
　　小厮“呃”了声：“世子拿去了……”
　　“胡闹！”齐桁头一回在他们面前露出厉色：“爷还没说他出师了，他去了就算了，你们怎的还由着他将我的桃木剑一同带去！你们是要害死他吗？！”
　　小厮一惊，见他怒容不似作假，这会儿才终于察觉到了草率：“先生……”
　　齐桁却不愿意再多废话：“他往哪去了？”
　　小厮：“那员外夫人说是在北山。”
　　齐桁心下一沉，头也不回的就往外掠去——
　　他先前掐指算得这小孩命数终结的关键便是“北”。
　　齐桁觉得自己昨儿个好不容易下去的火又瞬间冒了上来。
　　等他匆匆赶到北山时，察觉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非一贯的黑衣，而是世子命人给他做的一身青灰色打底的衣袍。
　　他还记得他头一次穿的时候，世子瞧了他许久，最后干巴巴而又冷硬的说了句：“好看。”
　　齐桁径直进山，心里却是想着——算了。
　　弄脏弄坏了的话，便叫他再给自己做一件好了。
　　反正他有钱。
　　齐桁进了这片在外看上去并无异样的山后，眼前就被浓浓的白雾笼罩，他也并不慌乱，好歹是玄术老祖，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齐桁一路未停，顺着夹杂在白雾里的一点淡淡黑气就摸索到了那妖物的老巢。
　　而一片白的世界也悄悄的染上了点份。
　　齐桁皱眉，捏住了自己的鼻子，有些意外。
　　竟是山魅？
　　山魅是魅妖的一种，产出的雾是能够致幻的，叫人陷在幻境里，也会增加人的性.欲。
　　但这些东西对齐桁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危害。
　　他没有世俗的欲.望。
　　可齐桁在踏入妖物老巢的边界时，就瞧见了他要来找的人。
　　世子爷面容冷凝，如同刀锋一般漂亮锋利的眉眼沉沉的盯着一处，察觉到他的到来，便偏头看来。
　　而这一眼，就叫齐桁定在了原地，不知自己是否还要再上前。
　　那双总是藏着所有情绪的眸子此时稠的像是一潭深水，浓墨积攒在里头，怎么也化不开。
　　齐桁暗暗深吸了口气，心说怎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吓到？
　　他边给自己鼓劲儿，边往前走，在到世子能触及到的范围时，便伸手欲要画符替世子清一清灵台。
　　但他还未画出一笔，手便被世子牢牢攥住。
　　齐桁一顿，正想要说话，就忽地被一股拉力往前扯。
　　齐桁猝不及防的直接撞进了世子的怀里，他怔愣了一会儿，刚想无奈的推开这孩子：“你看清楚点，我是你师父……”
　　他话还未说完，就有什么炽热而又柔软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唇上，将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齐桁瞪大了眼睛，这会儿是真的怔住了。
　　他只觉面前人的呼吸全落在了他的唇齿间，有什么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又有什么他琢磨不透、没人同他说过的东西在酝酿。
　　齐桁甚至觉着落下来的不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吻，更像是一道惊雷。
　　直直的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偏偏禁.锢住他的人还要压着他，用他从未听过的嗓音低喃一声：“我知晓啊……师父。”
　　这一声出口，随后而来的是更深的、带着强迫性的一个漫长的吻。

第47章四十七只可爱鬼
　　齐桁觉着自己就像一片无根的叶子。
　　在暴风中无助的承受着骤雨。
　　正如他所言, 即便是面对这世上最邪的妖物和厉鬼，齐桁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他却无法敌过自己的同胞。
　　世子有上武术课, 称得上一声文武双全。
　　齐桁被他摁在自己怀里, 根本无法将其推开，更遑论只存在于唇齿间的战争与掠夺叫他的骨子像一个坚硬的泥块。
　　看似结实，实则热水一浇便化开了。
　　齐桁吃痛的同时，也有难以言喻、无法言明的情绪一点点在心里酝酿。
　　他那如同清水一般无味无色的心湖仿佛被人洒下了什么，偏生这人还要将其搅混。
　　齐桁品不出这是什么滋味, 但他僵硬的肢体却也跟着自己的骨头一点点化掉。
　　等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结束后，齐桁还来不及说些什么, 便察觉到炽热的呼吸正一点点往下移, 如同火焰一般要将他的皮肤点燃，连同血管一道烧为灰烬。
　　齐桁感觉到一点湿热的舔.舐，只觉自己头皮都炸开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手，狠狠的往世子的后颈砍去。
　　这一下倒没叫世子昏过去, 只是让人清醒了几分。
　　齐桁敏锐的察觉到抱着他的人僵硬住，动作也全部停下, 他便冷冷道：“醒了？”
　　齐桁说不出自己是何感受，他心里又气又恼还羞，面上却非得稳住自己长者的风范：“醒了就把你的爪子给为师撒开！”
　　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强硬的姿势和力道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世子沉默了一会儿, 慢吞吞的将头颅从齐桁的颈窝中抬起，小心的松开了齐桁：“师父……”
　　“住嘴！”齐桁退的离他远了点，擦拭了一下自己被蹂.躏到泛红的唇，语气冷漠到像是一把刀子, 直直的往世子的心窝里戳：“出息了啊！”
　　谁也不晓得他究竟是说世子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还是说世子独自一人拿了他的桃木剑便进入这山林里。
　　但无论是哪点，这样的语气都叫世子不住抿唇垂首。
　　他自知理亏，却还是想求着齐桁原谅。
　　偏生齐桁现在不仅是在生气的边沿，更有他无法理解的感觉在他的四肢百骸里蔓延，叫齐桁烦躁到想要干脆将这座北山夷为平地——甚至还不足以缓解他的不耐。
　　故而在世子再一次想要开口时，齐桁回头望了他一眼。
　　为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将所有的心思掩住，齐桁面上的神色用冷漠来形容都是再贴切不过了的。
　　无需过多的言语，只这一眼，就叫世子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只乖乖的跟着齐桁，不再吭声。
　　山魅对于齐桁来说，并不是什么棘手的存在。
　　不过顷刻间他就将那些作乱的山魅处理干净了，齐桁本想顺便回头教一下跟在自己身后不做声的世子，但还没回头，又抿到了自己唇齿间飘溢的淡淡铁锈味。
　　又想起那一个违背了伦理道德的吻。
　　于是齐桁的脸色更臭，也不愿意再同他说话。
　　他只冷眼旁观着他将那些受难的人一个个拉出来，又用清水将其唤醒，在那些人对他感恩戴德时，世子这才终于瞧了过来。
　　他的目光始终是沉默的，也带着不变的、似乎藏了很多东西的情绪：“并非我将你们救出。”
　　他说：“是我……师父。”
　　中间的停顿仿佛是怕齐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训斥他，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却又还是将这个称呼喊了出来。
　　齐桁抱着从世子手上夺过来的桃木剑倚着树干，在心里冷笑——
　　小屁孩儿！
　　你也晓得是你师父？！
　　他暗暗磨牙，但只要有关唇齿的动作，都将那个吻不住的回放，叫齐桁根本无法冷静。
　　所以在外人都走了后，齐桁才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世子的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师父……”
　　齐桁其实并没有想要一走了之的想法，毕竟他还得解决世子这短暂的寿命的问题：“你回去吧。就在此次分道扬镳便好。”
　　可他的话总容易叫人误会，更遑论方才还发生了那样出格的事：“师父。”
　　世子只能干巴巴的喊了一声又一声，最终低下了脑袋，不知自己还能用和手段将人挽留：“……你不学了么？”
　　齐桁莫名：“什么？”
　　世子语气有点沉：“饺子。”
　　齐桁：“……”
　　学你妈的饺子。
　　齐桁心说这若不是你是我徒弟，现在你脑袋就给我拧下来当石头踩了。
　　要不是你叫祁升……
　　齐桁深吸了口气：“你先回去罢。”
　　他顿了顿：“我有些事。我会来找你的。”
　　世子没动。
　　齐桁压着自己的脾气：“你父母应当很担心你。还有方才……”
　　他到底难以启齿：“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同你置气，要将你逐出师门。”
　　世子这才愿意走，但还是问：“那师父何时回？”
　　齐桁没注意到他微微咬重了的音：“不会太久。”
　　两人就此分别，齐桁目送了世子离了北山，到底没压住自己的情绪，手持桃木剑狠狠的往旁侧的树木上劈去。
　　只是桃木剑并未开刃，木剑和树干撞在一起，两方都没损失，倒是齐桁的手被后劲震得生痛，甚至麻掉。
　　也正是因此，齐桁堵着的情绪才终于得到了一点缓解。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后知后觉自己的耳尖烫的像是放在油锅里炸了一轮出来一般——而他从未有过这么高的体温。
　　齐桁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头，将其埋在膝盖间，强迫自己先冷静一下。
　　然而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一幕幕。
　　齐桁觉得自己要疯了：“啊——！”
　　“烦死了！”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嘀嘀咕咕：“这破孩子读的那些个圣贤书都喂狗了么？！我可是他师父……他、他竟然……”
　　齐桁的耳尖彻底不受控制的变红：“再说爷是个男的啊！”
　　就算中了山魅的招，也不至于男女不分吧？！
　　他又不是那些个姑娘家，又没有那般漂亮可爱——
　　齐桁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回头同荣王妃聊一聊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他这般行事举止……即便是他也会误会的啊。
　　.
　　齐桁在山中逗留了半月，为了叫自己不再去想那越界的一幕，干脆利落的找了条干净的河流，把自己丢在了里头泡了足足半月。
　　等到他终于忘记点那事了，他也开始认真的思索起了世子的命要作何解。
　　他思来想去，最优解不过是换命。
　　可换命，便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
　　除非拿他的换。
　　齐桁惊觉自己竟真的思索起了换命一事后，毫不犹豫的赏了自己一个耳光。
　　剧烈的疼痛直接将他打醒，齐桁暗暗咬牙。
　　做什么想些那些有的没的！？
　　换命可是至邪的术法！真不想活了？！
　　齐桁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可当这点情绪退去后，就有更多地、他努力想要忽略的从冒出来。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问他：那你要看着他去死吗？
　　不要。
　　齐桁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升起了这个念头。
　　他甚至想，左右他活了这么多年了，都已经成老妖怪了，倒不如叫这孩子活得久点……
　　齐桁从水里爬出来，幽幽的叹了口气，随手画了个符将自己身上的水全部蒸干：“算了。”
　　他呢喃道：“先去找人再说。”
　　齐桁径直下山回京，这十几年荣王替他办了通关文牒，叫他也方便在京城出入。
　　他身上还是先前上山的那一身青灰色打底的衣袍，叫他整个人瞧着有几分书生的模样。
　　齐桁越往王府走，就越觉得不对。
　　王府虽不在闹市，但那一路都还算热闹，往日常常张灯结彩，偶尔还有小贩叫卖，可今日通往王府的那一路都冷清的很，甚至还有几分萧索。
　　他心里一咯噔，掐指算了算，得出的结果直接叫他心凉了半截。
　　齐桁脚步不停，却在还未见到王府时，就被京中巡防营拦在了路上：“可是齐桁齐先生？”
　　齐桁不动声色的摸了一下背在自己身后对人并无用处的桃木剑给自己定心：“是。”
　　领头的拱手道：“陛下有请。”
　　齐桁只得入宫。
　　他静静的看着高到只能瞧见四方的天的宫墙，记忆深处快要被遗忘的回忆一点点浮现。
　　小皇帝其实是他的第一个好友，也是他淌过的第一道“人心”劫。
　　齐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犹记得已经老去了的小皇帝发了疯的要将他的喉咙割破，要放了他的血出来饮用，就是为了劳什子的长生不老。
　　从那一剑开始，齐桁便鲜少在热闹的人群中逗留。因为太疼了。
　　他静静的跟着巡防营的人往深处走去，目光在触及到无人的摘星楼时，也没有吭声。
　　直至行至现如今的帝王面前，齐桁才微微拱手：“陛下。”
　　见他不行跪礼，坐于龙椅上的男人明显有些不悦：“殿中何人？”
　　齐桁不答，只问：“世子呢？”
　　皇帝更为不满：“朕在问你话！”
　　“陛下。”齐桁抬眸直视皇帝：“世间并无长生之术，我不过是受了天罚只能游荡于人世的非人之物罢了。荣王是你胞弟。”
　　皇帝的脸色已然难看：“朕乃是九五之尊，你就是这般同朕说话的吗？！荣王谋逆，不日便会下旨满门抄斩，朕唤你来不过是听闻你这布衣有些本事……”
　　“陛下。”齐桁打断他：“你若想长生，也并非毫无法子。”
　　皇帝眼中一喜，就听齐桁说：“但你愿意拿这龙椅、后宫佳丽三千来换么？”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齐桁最初也并非长生之人。
　　但他在梦里同天道做了个交易。
　　他替天道左右这人世的变化，天道赐他永世孤独。


第48章四十八只可爱鬼
　　齐桁被皇帝老儿直接送进了大牢里。
　　他并非第一次踏入这于旁人而言是炼狱的地方了, 故而姿态随意闲散得很，还有心情问了句：“世子被关押在何处？”
　　押送他的侍卫态度还算和蔼：“荣王尚未贬谪为黔庶，故而在天字牢里。”
　　齐桁“哦”了声：“我是世子的老师, 可否将我同世子关在一处？”
　　侍卫还没摇头, 齐桁又说：“皇帝老儿不太清醒，但我还是得说声。”
　　他挑了一下唇，说出来的话只教侍卫脊背发寒：“我不会死。当年前朝恩岳帝那一剑险些将我脖子都砍下来了，如今我不也还是好好的站在了这儿？”
　　他尚且还未迈入刑部打牢，一偏头就能望到那座被荒废了的摘星楼：“瞧见没？那是为我而设的。”
　　旁的侍卫刚想说你发什么疯, 就见齐桁露了个怀念的笑：“皇帝老儿问我姓甚名谁，你们觉着我为何不说？”
　　押着他的禁卫军面面相觑, 齐桁悠悠道：“因为我便是那位守了四位皇帝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国师——齐桁。”
　　在齐桁的鬼故事下, 齐桁如愿以偿的踏进了天字牢里，还挤进了世子所在的牢房。
　　齐桁静静的看着面前躺在草铺出来的床上的世子，忽的觉着自己方才对那皇帝老儿的态度还是太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 禁锢住双手的镣铐和锁链碰撞了一下，发出了声音, □□上的世子皱了皱眉，但却被并未睁眼。
　　因为他浑身都是血, 像是在血海里趟过一样，面色苍白，呼吸更是微弱到快要消失。
　　齐桁垂眸，抬起的手也不知是被镣铐压着, 还是旁的原因，反正竖起在空中的那根食指有些微弱的颤抖。
　　他勉强的画了个符，将世子身上的血止住，闭上眼努力的不让自己去看世子手上的伤, 可眼一闭，他眼前便自动的出现了更多的、藏在衣物和血迹底下的惨不忍睹的伤。
　　他来时路上并未瞧见荣王关押之处，当时满脑都是世子，并未在意，如今瞧见了世子身上这些狠辣的审讯手段，齐桁哪里不明白。
　　荣王谋逆不一定是真，但皇帝老儿要要了荣王一家的命绝不是假。
　　他轻轻坐在了床边，并不在意流在了草堆上的血会沾染他的衣：“疼么？”
　　早已因为重伤昏厥的世子无法给出他答案，齐桁便将手小心的覆在了世子的额头，本来凉了一半的心登时冷的彻底。
　　发热了……
　　牢里、重伤、发热。
　　这已经具备了走向黄泉之路的条件。
　　齐桁刚要抬手画一个符准备直接带人冲出牢笼，但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宽大的袖子滑了一截，露出了他堪称纤弱的手腕，齐桁看了许久，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右手手腕上有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瞧见的印记。
　　虽然现在被镣铐遮住了一大半，但那一点尾部的金色还是能够让齐桁清醒。
　　他不能和皇帝老儿对上。
　　他的命格同寻常人不一样，是能够影响到龙脉的。
　　若是他今日带着世子冲出了牢笼，明日就是这王朝的覆灭之日，可天定的命数告诉齐桁，这王朝倾覆遭到新一代的更新替代还得过个百年。
　　他不能动。
　　齐桁敛眸，想起了当年有人说这世间最自由、如同闲云野鹤的人就是他，说他不被世俗束缚，跳脱了轮回与生老病死，当是这世上最快乐之人。
　　那时齐桁只一笑而过，并未言语。
　　如今……
　　齐桁苦笑一声。
　　他哪是什么自由之人？
　　束缚他的，是这世间最大的规矩——
　　天道。
　　但齐桁从来就不是会放弃的人，他起身正要喊狱卒，想办法弄点药或者叫个大夫来时，就听见一声气若悬丝的呢喃：“师父……”
　　齐桁微顿，扭头看回去，蹲在了世子跟前：“你忍忍。”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会救你出去的。”
　　世子努力的睁开眼，纵使自己因为那些折磨的审讯手段眼睛已然受损，瞧不清齐桁的模样了，他还是想要将那点模糊的轮廓牢牢的刻在自己的眼瞳里：“……最后一面……也好……”
　　他咬字已经咬不清，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没了前言后语，却叫齐桁的一颗心坠入深海，不断下沉。
　　世子又说：“我…命数…到了……”
　　齐桁：“没有的事，你也晓得为师有多厉害，我……”
　　“师父。”世子打断他，像是回光返照前的最后一口气，说话终于顺畅了些：“对不起，先前在山里……是我冒犯了。”
　　他停了停，艰难道：“但我只为我的冒犯道歉，我并没有将你当做谁。”
　　齐桁微怔，嗓子眼像是被堵了什么似的，出口的声音干涩：“别说了。”
　　他将手轻轻覆在世子的眼上，遮住了那炽热的视线：“存点力，为师可抱不动你。”
　　话是这么说的，齐桁还是弯腰将世子的手臂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用力的将人带了起来：“你先前不是说为师在山中的日子也挺好么？那今儿开始就陪我到山中避世吧。”
　　他边说边颤抖着画下一个符，蓝色的火焰瞬间攀上牢笼，齐桁其实早就明白的，但他还是不管不顾的要冲出这个困住他们的牢笼。
　　他摸出了自己藏在腰间的铜板，却有一只手无力的压在了他的手上：“你别……”
　　世子咳了咳，齐桁的肩上便晕开一团血花。
　　齐桁只觉这口血咳在了他的心上，叫他原本还勉强绷着的那根弦彻底绷断，齐桁努力的攥紧了自己颤抖的手，定神让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倔强的带着世子一步步往前。
　　世子没有力气压住他的手，那枚铜板还是射了出去。
　　蓝色的火焰同铜板一道将牢笼摧毁，但齐桁清楚的。
　　他知道困住他同他的，并不是这座实质的天字牢房。
　　而是生与死。
　　齐桁听见了压在他肩上的人又是低喃了一句：“师父。”
　　齐桁还没应声，就听他又说：“齐桁……”
　　齐桁一顿。
　　后面他说了什么，齐桁是不知晓的。
　　许是谢谢，又许是干巴巴地道歉，也有可能是那句不该存在他们之间的话。
　　但无论是何，齐桁都得不到答案了。
　　因为随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气音消散，他身旁的人再也没了力气，直直的往地上栽去。
　　齐桁反应不及，径直被带着跪在地上，只来得及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
　　这几乎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叫齐桁身上的伤口撕裂了点。
　　不是因为怀里的人，是因为他违背了天道，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齐桁抱着失去了生机的人，视线、嗓音都像是被妖邪掠夺了。
　　听到了动静的狱卒匆匆赶来时，就见齐桁一身青灰色的衣袍开了一片的腊梅。
　　分不出是谁的血沾染点缀，但却叫人心生寒意。
　　这时的齐桁，是沉默的，却也是带着无尽杀意的。
　　可他仍旧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跪坐在原地静静的抱着走完了原定的一身的人，直到无数的侍卫围在了他的面前。
　　齐桁的眼睫才终于颤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的都感到震撼的举止——
　　齐桁垂首，轻轻的在世子的唇畔落了一个很浅的吻。
　　他又压了压自己的心脏，确认自己活过来后，无声的扯了扯唇。
　　他究竟是有多蠢啊。
　　齐桁艰涩道：“原来这并非你的劫。”
　　这是他的劫。
　　他的百年之劫。
　　齐桁动了动身子，便有无数的剑尖指在了他的四周，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瞧见一样，径直的起身，勉强抱着世子一步步往外走。
　　等出了大牢，齐桁被日光猝不及防的晃了眼，下意识的眯了一下。
　　也正是此时，一声破空声划过了天际，牢牢的钉在了齐桁的肩臂上，叫齐桁直接脱力松了手里的人，齐桁吃痛，却反应极快的将人捞回了自己的怀里，继续往前走。
　　他晓得这是天罚。
　　一个王朝被他提前百年覆灭。
　　他当是要趟过万箭才能离开这儿。
　　但他不能叫他的尸首留在此处任人践踏。
　　当第十支箭穿透了齐桁的一只眼睛和头颅，直接将齐桁带的后仰了一下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倒地，齐桁却仍旧站住了脚，继续抱着怀里的人一步步往前走时，终于有一个弓箭手忍不住了：“他还是人吗……”
　　他们的利箭穿透了他的心脏、头颅、肩臂、腰腹、大腿，他却仍旧机械的往前，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齐桁其实很怕疼。
　　但当下的他的确不太能够感觉到疼痛。
　　因为比起这些穿透了他的血肉的利器，他身体里有一处的疼痛是难以言喻的，它顺着血液蔓延至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叫他的大脑都被麻痹，甚至于无法思考。
　　齐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的大牢的。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在北山挖了一个坑，将怀里的人放下去的。
　　他只知等他将身上最后一根箭拔出时，却舍不得将土填下去。
　　他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伸出了自己的手。
　　还未愈合的伤口正在往下淌血，同土里的人的血混在一起，辨不出彼此。
　　齐桁轻轻的拿起了他的手。
　　那双漂亮、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审讯的过程中被人一根根掰断，手上更是有着深深浅浅的烙印，最深的甚至烫到了他的掌骨。
　　肯定很疼吧。
　　齐桁想，垂首用自己干涩的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伤：“再见啦。”
　　他努力的露出一个笑，却抵不住自己身上的伤，忍了一路，到底还是呕出了一口鲜血，溅在了他的脖颈处。
　　齐桁并没有替他擦去，只是慢慢的将土堆了上去，看着他从脚到头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盖上最后一抔黄土时，他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忽地又说了句：“以后冬至没有饺子了，当真可惜。”
　　话音落下时，有什么裹杂着血液从眼眶中而出，被鲜血染红，滴落在了黄土之上。

第49章四十九只可爱鬼
　　齐桁醒来时眼前就是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他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上的暖光灯, 缓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缺失的那一段记忆，居然是情劫。
　　情劫也就罢了, 偏偏还是——
　　祁升。
　　这两个字就如同鬼影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在他漫长而又无趣的生命里留下一个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成了他记忆里最大的、最多的波动起伏。
　　齐桁活了这么久，不是没有遇见过同名同姓的。
　　就连他自己的名字他都遇见过几个一样的，祁升的名字虽然罕见，却也不是没有。
　　可齐桁就是能够分得出来。
　　不是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而是能够察觉到一点相似。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姓名, 却依旧在他的记忆里永久留存的人或妖邪鬼怪……他们身上都有“祁升”的影子。
　　从前齐桁觉得是自己魔怔了，非得去对方身上找什么相似点, 要知道人和人总会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现在齐桁明白了。
　　不是他犯病, 而是他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一个人。
　　原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心动。
　　他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祁升”。
　　无论是作为鬼的祁升，还是作为妖的、人的, 甚至是只会跟在他身后飘荡的游魂。
　　现在细细究来，他杀过祁升很多次, 一直维持在一定的界线的感情也只会因为祁升一个人出现超出界线的波动。
　　齐桁用手背压住自己的眼睛，喃喃了句：“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准确的来说, 不是世界疯了。
　　是他要疯了。
　　齐桁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他敢肯定是祁升将他抱回来的，而他现在只想见祁升。
　　齐桁出了卧室后，就在客厅瞧见了祁升的背影。
　　祁升拎着手机看着窗户, 平淡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世子几乎如出一辙：“继续投资。”
　　齐桁顿了顿，知道他是在讲公司的事，没有再往前。
　　但祁升却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如冬雪逢春, 化成了一滩水。
　　只是祁升没有打招呼，只伸手示意了一下厨房。
　　齐桁转身进厨房，就见灶台上搁着他昨天说想吃的豆花。
　　齐桁抿了一下唇。
　　恢复了记忆后，有很多东西都可以追究了。
　　以前祁升也总是这样。
　　只要是他说想吃的，下一顿就必定会出现在饭桌上。
　　齐桁以为自己喜欢祁升这件事已经够早，现在看来，对方比他来的还要早不知道多少。
　　见齐桁进了厨房后，祁升才压着声音对电话里冷冷的说了句：“放点消息出去。”
　　所有的事情和人都到了他们应该在的轨迹上……齐家也可以倒台了。
　　祁升静静的看着厨房的方向，语气是冷的，但想到齐桁，心却是软的。
　　当年他忍着一身的伤千挑万选挑中了齐家，虽然还有诸多不满意，但姚洛禾是最好的母亲，而从后续的命盘来看，齐天力不会那么喜爱这个孩子，却也不会对他不好。
　　祁升当时是想要再继续挑一挑的，可无奈他拔了那几根肋骨伤的太重，后续又还有被他强行延后的天雷要落下来，他再不离开就要波及到还未苏醒的齐桁了，所以他只能匆匆将人给了姚洛禾。
　　之后的十几年，祁升只留了一点魂魄在外经营生意，自己在深山里承了那些天雷，养了很久出来后才得知齐家命盘突然横生变故，莫名的多了一个“姜萍”和“齐凯”。
　　这突生的变故祁升自然是要追究，但叫齐桁吃了委屈的齐天力他也不会放过。
　　他选择走商，就是想要把最好的全部堆在他的面前。
　　等到齐桁端着豆花从厨房里出来时，祁升也挂掉了电话。
　　齐桁咬着勺子，声音含糊不清：“……今年冬至。”
　　他没问祁升什么记不记得，也没再问祁升疼不疼，他只是问了句：“教我包饺子吗？”
　　祁升轻轻的勾起嘴角：“嗯。齐先生想吃什么馅的？”
　　齐桁想了想：“桂花馅的？”
　　祁升失笑：“这样好吃吗？”
　　“不知道啊。”齐桁认真道：“在我吃桂花馅的汤圆和青团前，我也质疑过。”
　　祁升思索了一下：“如果是煎饺，甜馅的应该还行。齐先生想吃的话，我下次可以试试。”
　　齐桁高高兴兴的应了，又端着那碗豆花离祁升近了点。
　　察觉到他的一点试探，祁升微扬了眉：“齐先生？”
　　祁升无意识的凑近了齐桁一点，齐桁就逮住了这个时机直接仰头一撞。
　　一个仓促的吻就这样直直的落在了祁升的下巴上。
　　祁升停了一下。
　　就算互诉了喜欢，“上了年纪”的齐桁总是是含蓄的。
　　他习惯了旧时的那些规矩，什么男女三岁不同席，即便是同性直接也会保持好一定的距离，就好像太深入的接触会传染什么不得了的病毒一样。
　　所以无论是接吻还是拥抱，甚至是牵手，都是祁升哄骗来的。
　　祁升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满。
　　他毕生所求只有一个。
　　只要齐桁在他身边，他就站在那里，不需要向他迈出一步，他会把剩下所有的路走完。
　　他知道他因为玄术天生情感封闭了大半，也知道过于漫长的生命让他的心都快成石头了，所以他从不强求。
　　但不强求不代表不会因为齐桁的主动而高兴。
　　祁升的眼底是快要压不住的暗色，他轻轻的握住了齐桁的手，还不等齐桁在害羞中说点什么，就低低的先开口：“齐先生，端好。”
　　齐桁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更深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装着豆花的碗，不像之前那样被祁升紧紧的搂在怀里，没有了过分的窒息，却反而让齐桁少了安全感。
　　他无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碗，任由祁升将他唇齿间还残留的属于豆花的甜腻一点点洗去，换上他的气息，就在齐桁快要握不住手里的碗时，祁升终于松开了他。
　　齐桁生怕自己直接将碗摔了，忙放下来，但东西才离手，祁升又干脆利落的将他揽入了怀中。
　　齐桁只能由着他予取予求。
　　等齐桁人在沙发和祁升的怀抱中间时，祁升也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被他留在齐桁颈侧的印记。
　　齐桁脑袋还有点晕乎，耳后也红了一片，但却还记着：“祁祁。”
　　他喊他：“我现在不同于之前了，不会怕冷怕热……”
　　“我知道。”祁升松了手，将自己的脑袋埋在齐桁的颈窝里，感受着他皮肤底下还在流淌的血液，低喃了句：“对不起。”
　　他是想给他正常人的生活的。
　　可他拼拼凑凑了好久好久……
　　最终也只能这样了。
　　他什么事都没有做好。
　　想给齐桁一个幸福的家庭，没能给到。
　　想给齐桁一具完美的能够融合他灵魂的身体，也没能做出来。
　　齐桁反手抱住他，不明所以：“干嘛道歉？”
　　祁升没有说话，只重复了句：“对不起。”
　　齐桁：“……”
　　他心说这人迟早能噎死我，面上却还是耐下了性子：“祁祁，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齐桁轻声说：“该道歉的是我。”
　　他杀了祁升多少次啊。
　　虽然不知道祁升做错了什么，但齐桁道：“我们现在，就看现在好吗？过去的一切都不要追究了。你也不要总是不高兴，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道：“你这样总是让我觉得我没做好。”
　　祁升摇头：“齐先生做得很好了。”
　　你只要还能跟我说话，就很好了。
　　.
　　齐家遭到排挤，日薄西山这事还是传到了齐桁的耳朵里。
　　毕竟是学金融的，就算齐桁没有要从商的想法，身边的同学也还是有的。
　　尤其有不少人都知道了齐桁和齐家的纠葛，他们和齐桁是同学，齐桁平时跟他们的关系不错，自然都是向着齐桁的。
　　齐桁听他们说了几天的齐家，还听他们津津有味的分析了一下接下来的风向，齐桁坐在中心——困得快要当场睡过去。
　　还是喻秋出面救了他。
　　喻秋：“齐桁，你听说了吗？北区有一栋还没拆除的废弃大楼，前些天有高中生去那办什么试胆大会，结果有一个女生失踪了。”
　　齐桁愣了愣：“没有啊，怎么回事？”
　　听到他不知道这事，大家登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我听说好像是几个高中生想做主播，搞什么室外探险。”
　　“对对对！他们好像一共去了五个人，但在中途走散了。”
　　“出来的时候好像就只有四个人，有一个女生怎么都找不到。”
　　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起：“听说啊，警方后来在楼里找到了那个女生的断手……”
　　喻秋头也没回的就卷起了书本往那人的脑袋上砸：“有病啊！非得搞吓人的！”
　　那位同学遭到了众人的围攻，齐桁若有所思的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给董舫明同志发了条信息。
　　董舫明回的倒是很快——
　　【董舫明：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还在查，怎么了？】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真有断手？】
　　【董舫明：……你也信那些都市传说了？没有！】
　　【平平无奇捉鬼大师：那有什么线索吗？】
　　【董舫明：……】
　　【董舫明：你是个学生！学生！学生！！！好好上你的课！！！】
　　齐桁想了想，敲字回复：【你不会是因为怕我参与进来了又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害怕所以才这么激动吧？】
　　【董舫明：我只愿我的人生以后再也没有你的踪影。我谢谢您。】

第50章五十只可爱鬼
　　但显然齐桁的直觉是很准的。
　　因为这事关注到了的还有另一个组织——玄学会。
　　“……会长, 这事就是如此。”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密道门口，低声说：“我亲自去探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的黑气, 但那女孩消失的的确诡异。”
　　男人等了好一会儿, 才等到密室里传来声音：“没有感觉到阵法什么的？”
　　男人摇头：“没有。”
　　屋里的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最终男人听见了一声机括声，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就听见一直横在他们面前的石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夹在其中的, 还有很轻的铃铛声，等到铃铛声停住时, 男人的视线里也多了一截白皙细长的小腿和绣着金色暗纹的旗袍裙摆。甚至还有些许垂落在地上的白色发丝。
　　女人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我亲自去看看。”
　　她随意的拨弄了一下自己腕间的铃铛：“你们挑几个人跟着我, 我顺便带带年轻人。”
　　男人忙应声。
　　.
　　关于北区的事，齐桁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去看看。
　　尤其是在董舫明那里打探到他们白天去搜索的时候没有一个结果, 齐桁就更加想要去看看了。
　　还得晚上去。
　　他把这事跟祁升一说，祁升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听到北区，他好像皱了一下眉。
　　齐桁眨了眨眼, 又见祁升面上神色仍旧不变，好像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不过祁升难得道：“齐先生，我得和你一起进去，可以吗？”
　　齐桁刚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他又说：“那你得跟紧我。”
　　不知道为什么，齐桁有一种直觉，这一次一定要带上祁升。
　　两方人马从不同的地方出发, 齐桁他们离北区比较近，率先抵达了那栋还未拆除的大楼。
　　齐桁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看着：“还真有几分闹鬼的感觉。”
　　这栋大楼的玻璃窗都已经全部被拆除，四周也全是废墟，只有这一栋大楼被拉了警戒线屹立在废墟中。
　　齐桁摸出了祁升亲手给他刻的桃木剑，略微有些兴奋：“祁祁，你要是怕的话就牵住我的手。”
　　他边说边朝祁升伸出了手，其实从来就没有怕过鬼怪的祁升面不改色的牵住：“嗯。”
　　他们踏进楼里，这大楼因为很早就被定了要爆破拆除，所以楼里是一片狼藉，想要行动总是要小心点。
　　而祁升全程都在注意齐桁的脚下，齐桁打着手电念叨：“奇了怪了，我还真没感觉到什么。”
　　他若有所思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尖：“祁祁，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毕竟他现在不是天生灵眼了，有些东西还是缺失的。
　　祁升垂眸扫了眼脚下：“在地底。”
　　齐桁脚步一顿，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大楼里落了灰的结构图：“没有负一楼。”
　　他有些头疼：“这要怎么进去啊？”
　　祁升还没有答话，就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
　　不过几秒，齐桁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冲祁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却压在了祁升的耳侧说：“我们躲一下。”
　　他说：“说不定那女生的失踪和底下的东西没关系，真是人为的。”
　　祁升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但他话并未出口，就被齐桁一把拉进了旁边狭隘的工具间，齐桁甚至还顺手关上了门。
　　工具间堆满了被废弃丢在这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导致两人能够落脚的地方十分狭隘，齐桁干脆是贴着祁升的，他想着这样也方便说话，并没有推开祁升。
　　但也因为夜色太浓，工具间里实在是太黑，叫齐桁根本就没有看见祁升眼里的暗色。
　　外头原本辨不清的声音也一点点清晰起来，还伴随着上楼的脚步声一同传进他俩的耳朵里——
　　-“这地方阴嗖嗖的，不会塌吧？”
　　-“会长，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没。”
　　最后那个声音是带着点冷意的女声，叫齐桁听着愣了一下。
　　他觉得有点熟悉，但对方只说了一个字，他也不是很能辨别。
　　而在外头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了一下。
　　她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关着的工具间，惹得在她身边的高个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会长……怎么了吗？”
　　女人冷冷一笑：“闻到了某个全世界最讨厌的人的味道。”
　　她边说，就边伸手直接打开了工具间的门。
　　她手里的手电直直的照在了齐桁和祁升身上，也叫齐桁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女人生了副很好的皮囊，眉眼间带着英气，一身黑底绣着金龙的旗袍更是霸气得不得了。
　　只是她那头扎成了马尾的白发怎么看都有些瘆人。
　　而女人身边的矮个子在看见齐桁时直接跳了起来：“会长！就是他！老是跟我们抢活！”
　　女人顿在那，所有的仇恨都僵在了脸上，而祁升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她开衩到大腿的裙摆，飞速移开了视线，还顺手遮住了齐桁的眼睛：“齐先生，别看。”
　　他语气温和：“辣眼。”
　　女人：“！”
　　她咬牙切齿：“祁升你个小混球——”
　　“骂谁呢？”祁升还没生气，齐桁就率先将祁升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开，瞪了女人一眼：“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家家的少说点粗鄙之语。”
　　女人的话噎在喉咙里，她瞪着齐桁，矮个子和高个子不可思议的看着齐桁，就在矮个子要再次跳脚的时候，他瞥见女人的眼眶直接红了。
　　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女人直直的跪在地上，重重的给齐桁磕了一个响头，那声音下去，响的让在场的人眼皮子都跳了跳：“师父——”
　　即便是当年自己陷入险境，差点被妖物分食，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这个时候却哭的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呜…师父…”
　　还打了个哭嗝。
　　齐桁：“……”
　　他无语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伸手将人扶了起来：“都多大的人了。”
　　齐桁瞥了一眼她额头上渗出的一点血和一大片淤青：“……你当自己练了铁头功吗？”
　　萧阮抽抽噎噎的一把抱住齐桁：“您别骂了别骂了……我就是高兴……”
　　站在一旁的祁升额角突了一下，笑容有几分危险。
　　他不动声色的将齐桁的手握的更紧，将人往自己这里扯了扯，成功的让萧阮离开了齐桁。
　　齐桁略显嫌弃的捻了捻自己衣服上沾到的泪水：“你再哭就出去。”
　　这话一出口，萧阮立马就止住了眼泪，抿着唇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不哭了，师父您别赶我。”
　　齐桁清了清嗓子，又跟她说：“给祁祁道歉。”
　　萧阮的脸色一僵：“……祁祁？”
　　“瞎喊什么呢？”齐桁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可以这样喊，你不可以。”
　　萧阮委屈——
　　齐桁冷漠。
　　萧阮只得抱着自己的脑袋嘟囔：“如果不是他，师父你也不会……”
　　齐桁皱眉：“萧阮。”
　　萧阮及时住声，却是更加恨的磨起了牙：“那我喊他什么？”
　　齐桁望了一眼神色自若的祁升，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师娘？”
　　萧阮：“？？？？”
　　她炸了：“我不同意！！！师父！他哪里像我师娘了！？”
　　齐桁认真道：“我觉得从头到脚都像。”
　　萧阮默默的摸出了自己口袋里的小刻刀：“那我这就替您换一个……”
　　“Q。”
　　在两人的争执中，祁升在一旁漫不经心的出声：“玄学会的神秘投资人。”
　　萧阮一愣。
　　就见她恨得想要五马分尸的男人露了个温和的笑：“听说萧会长一直在找他。”
　　萧阮有种不好的预感，祁升悠悠道：“不用找了，就在你跟前。”
　　萧阮：“……”
　　她沉默了很久。
　　齐桁有些意外：“你投资了玄学会？”
　　祁升“嗯”了声：“齐先生之前说过担心你这位小徒弟的性格会吃不上饭，所以我投了一小笔钱，确保她和她手底下那些人的生存。”
　　齐桁“哦”了声，又看向萧阮：“你师娘投了多少钱给你啊？”
　　萧阮不肯吱声了。
　　齐桁喊了她一声，萧阮委委屈屈道：“一、一个亿。”
　　齐桁：“……”
　　这叫投了一小笔？
　　齐桁咂舌：“这个价格是聘礼吧？”
　　他本意是开玩笑，但没想到祁升略作思考后，居然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萧阮：“！”
　　她现在只想穿越回去狠狠的把那笔钱丢回去。
　　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笔钱，现在无论是她还是玄学会这些人都不会过得这么轻松。
　　所以萧阮只能憋屈的默默将自己的小刻刀收起来。
　　见他俩之间的气氛缓和了点，齐桁又说：“再说祁祁之前也喊过我师父的，真要细究起来，他还是你师兄，你至于吗？”
　　萧阮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更加气了：“他拜您为师了还敢对您有那样的——”
　　“没走拜师礼。”祁升在一旁轻飘飘的补充：“没三叩首没拜师茶，喊着玩玩而已。”
　　萧阮：“……”
　　这话怎么就这么像小情侣之间调情喊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呢？
　　偏偏她的师父心还是偏的：“是，祁祁说得对。”
　　萧阮已经气到想要咬人了。
　　但到底在师父面前不好发作，萧阮只能暗自瞪了祁升一眼，随后扭头跟跟在自己身后的高个子和矮个子说：“这是你们师祖，以后见了记得客气点。”
　　高个子和矮个子恍恍惚惚的看着好像和他们是同龄人的齐桁：“……师、师祖？”
　　齐桁偏偏还问了句：“你徒弟？”
　　萧阮摇头：“不是，我收的徒弟……”
　　她顿了顿，抿了一下唇，明显不想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齐桁若有所思。
　　说来……萧阮对他的复活并不意外？


第51章五十一只可爱鬼
　　齐桁几人找了一会儿, 没有找到什么阵法，也没瞧见阴煞之气，这栋楼好像就只是一栋待拆的废弃大楼, 再无旁的什么。
　　萧阮都准备放弃了：“师父, 会不会真就是人为的啊？”
　　这边监控经久失修，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是齐桁却不打算走：“不，一定有什么。”
　　萧阮：“你感觉到了？”
　　齐桁诚恳道：“不是，是祁祁说底下有东西，但我们找不到。”
　　萧阮：“……”
　　她恨恨的剜了祁升一眼, 怎么都做不到和他握手言和，毕竟当年她闭关时就感受到了天雷, 她赶出来时, 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
　　“会长。”
　　靠在窗边的高个子忽然出声：“好像又有人过来了。”
　　几人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女人踩着高跟往这边走来。
　　只是夜色太浓，叫人辨不清她的面容。
　　齐桁瞧了两眼, 觉得这身影和走路姿势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是谁, 就听身边的祁升说：“是姜萍。”
　　萧阮回过头，狐疑的盯着祁升：“你认识？”
　　祁升没答, 齐桁倒是随意的接了句：“哦，我继母。”
　　萧阮：“？？？”
　　她闭关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
　　就在萧阮还在想她要如何称呼底下那位“继母”时，齐桁拉着祁升凑到了窗边静静看着。
　　只见姜萍行至大楼前，并未进来。
　　她直接跪在了大楼前, 磕了三个头，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反正就这么忽然凭空消失了。
　　哦豁。
　　齐桁扬了一下眉：“看样子我们找到进底下的法子了。”
　　祁升垂眸望着那一处，神色有些隐晦难测。
　　不过他知道不需要他开口破坏自己的形象, 有人会不满。
　　萧阮也注意到了姜萍的一套动作，不可置信道：“底下是什么玩意儿啊？他配我们跪他吗？”
　　这话出口，萧阮又顶了顶自己带来的两个孩子：“你们去。”
　　高个子和矮个子：“……”
　　他们重新回到了大楼前，两孩子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跪不下去。
　　而那头齐桁还在和祁升讨论：“你说姜萍来这是做什么？”
　　祁升想到了那横生变故的命盘，落在地上的视线有些冷，语气却是温和的：“齐家现在要倒台了，信了些什么神鬼传说吧。就像无名观那样。”
　　齐桁信了大半：“之前我就觉得姜萍找上罗大吃我灵魂很奇怪，现在看来果然……”
　　“主人。”
　　他话还没说完，口袋里就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女声：“底下有我很熟悉的气息。”
　　齐桁摸出了那块佛牌，姚壹壹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人在哭。”
　　听到她这话，高个子直接打了个哆嗦，躲在了矮个子身：“没、没有啊。”
　　可是姚壹壹却是肯定道：“好多好多人在哭。”
　　她的声音都带了点悲伤：“好痛啊……”
　　齐桁安抚的摸了摸佛牌：“你把你的神通收一收，别影响了你自己。”
　　姚壹壹的声音安静了几秒，又说：“底下有个小妹妹告诉了我要怎么进去，主人，你让我出来一下。”
　　齐桁打了个响指，姚壹壹的一袭白裙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没有瞳孔的眼睛在深夜着实有些瘆人。
　　就算高个子和矮个子见过一次了，这时候还是不免默默退了两步。
　　齐桁倒还记挂着祁升怕鬼这事，将祁升的手握得更紧：“祁祁你别怕。”
　　他认真道：“这孩子不会伤人。”
　　萧阮：“？？？”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祁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只是还没等她出声质疑，祁升的视线就落了过来。
　　轻飘飘的，带了点警告。
　　偏偏这男人还温笑着做了个口型：一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萧阮当场气成河豚。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没有骨气的接受什么神秘人Q的投资啊！！！
　　姚壹壹出来抬了抬手，她轻轻的说：“主人，借一点你的力量。”
　　话是这么说的，但姚壹壹动用的不过是她被罗大强行压迫着吃掉的齐桁的那点灵魂力量。
　　原本在齐桁手里捏着的佛牌飞到了她的掌心下，悬浮于空中。
　　以姚壹壹为中心，忽的起了一阵风，风扬起姚壹壹的长发，姚壹壹闭上了她那双越看越瘆人的眼睛。
　　而被她掌控着的佛牌也亮起了一点白光，萧阮忍不住道：“这牌子不是我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牌子还是钥匙了？”
　　齐桁却是想到了喻秋的命盘。
　　萧阮的佛牌的确可以替喻秋拦下那些妖邪之物，但他算得的结果来看，萧阮的佛牌也成为了喻秋命中的一道劫。
　　当时齐桁还以为是这丫头的仇家顺着佛牌找上了喻秋，现在看来……
　　居然是在这里？
　　有姚壹壹的协助，他们没有人下跪，就眼前一黑，在刹那间就换了个场景。
　　而周遭的景象变化的同时，齐桁还听见了一道女声：“……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定神看去，就见姜萍对着一个破旧的神像嘶吼：“你说过会给我荣华富贵，会让我风风光光的嫁进齐家，会让我享福的！”
　　齐桁挑了一下眉。
　　萧阮敏锐的品出了几分不对，手已经摸到了腿上绑着的小刻刀。
　　那残破的神像其实已经不怎么能辩出神像的面容了，但神像里的瓮瓮的声音却还算是清晰：“嘘。”
　　那声音带着点笑和诡谲：“你吵到我的客人了。”
　　听到这话，姜萍回头看去，就瞧见了齐桁的身影。
　　她的眼里登时像淬了毒：“齐桁！都是你……”
　　察觉到了她的恨意，萧阮直接拦在了齐桁面前。
　　她本来就长得高，又踩了个高跟，比齐桁都要高了半个头，稳稳的就将姜萍的视线给阻隔了。
　　而姜萍的话也没能说完。
　　因为从神像背猛地跳出了个黑影，一把就从姜萍背掐住了姜萍的脖子，将人高举了起来。
　　在场的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都认出了那是傀儡。
　　而神像里的声音也是说：“都说了安静点。”
　　眼见他要将姜萍的脖子掐断，齐桁想也没有想的就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两枚铜钱，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放血、飞钱的动作。
　　铜板直直的撞在了傀儡的手臂上，倒没有出现什么两枚铜板就将一条手臂斩下来的壮举，只是将傀儡打退，姜萍也跌落在地，咳出了眼泪。
　　“……你还真是，”神像里的声音笑意深了点，但却莫名的带了点讥讽：“温柔啊。”
　　那声音说：“她害你这么多，你还要救她？”
　　齐桁不跟反派多话，只亮出了自己新的桃木剑，但还不等他动作，姚壹壹的手就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臂弯上：“主人。”
　　她像是在仔细聆听着什么：“他手上有很多人的魂。”
　　神像一笑：“是啊。”
　　话音落下时，原本只点了几根蜡烛拉满了恐怖片效果的空间也登时亮起了一簇簇的蓝火。
　　那些蓝火围绕在神像周围，彻底将神像照亮。
　　齐桁也终于得以看清。
　　那尊神像真的很破旧了，不仅仅是上半身残破，下半身更是埋在了土里，也更像是直接断掉了一样。
　　齐桁看着这尊神像，只觉记忆深处有什么被唤醒——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是那年那个‘神’？”
　　神像轻笑一声：“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齐桁百年之劫遇见的那个被他斩于剑下的、半人半鬼半神的东西，居然还活着？
　　齐桁的视线却是落在了被他掌控住的那些魂火上，姚壹壹轻轻在他耳边道：“主人，那些是当年被拐卖的……”
　　她听着他们听不到的声音：“可以救他们吗？”
　　齐桁默然了片刻：“如果他们的身体都被炼制成了傀儡，我是有法子让他们魂魄归位，但是得先杀了掌控他们的人。”
　　但是在杀了这个人前，这个人完全有能力将它们全部吞噬。
　　齐桁皱了一下眉：“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明明已经将你的魂魄烧了个一干二净。”
　　“因为这是‘养神’啊。”神像说：“我们已经是‘神’了，又怎么能被你杀死呢？你说对吗？前辈？”
　　齐桁微怔。
　　他不是第一个“神”？
　　怎么可能？
　　像是想到了什么，齐桁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就见祁升的眉眼有些微凉。
　　齐桁动了动唇：“祁祁，你是……”
　　“是。”祁升没否认，慢慢松开了齐桁的手：“齐先生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当年你还未完全出山时曾捣毁了一座神观……我是第一个。”
　　神像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瞒着呢。”
　　祁升没理他，只抬了抬手，却又放了下去：“齐先生，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们往退一退，等我解决了……”
　　“你打得过我吗？”神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要是你打得过我，还会连同我师父一起将我封印？”
　　齐桁：“？”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了从看到那尊神像就没怎么说话的萧阮：“你徒弟？”
　　萧阮抿唇：“对不起，师父。”
　　她顿了顿：“当时他是人，我没辨出来，还是来我无意中撞见他用那些邪术……但我并不知道他被封印在这了。”
　　当初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萧阮发现他走邪魔外道时，第一时间就想要将其击毙，但却不想这人隐藏了实力，又逢她身体旧疾复发，萧阮都差点死在他手里，还是祁升出现及时，他问萧阮借了一缕头发、一滴精血，然就离开了。
　　之萧阮也是从祁升寄过来的信中得知此人已被封印，她知道一点祁升的实力，所以并没有对此再上心。
　　神像说：“我真羡慕你啊。”
　　他说：“我的‘哥哥’爱你，我的师父也敬你，就连天道都对你网开一面，即便降下了天雷还是给了你一线生机……”
　　他的笑声又一次响起：“所以我们来继续无名观的那个交易吧？”
　　“你把你脖子上那个吊坠给我，我就放了这里所有人。无论是你们，还是这些生魂，甚至就连你想要解决的那个用了生灵法的蠢货我也会交给你。”

第52章五十二只可爱鬼
　　又是这个吊坠。
　　齐桁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自己藏在衣服里的小石头, 不明白一个平安符，为什么会让神像这么执着。
　　他看向祁升，就见祁升姿态随意的冲他笑了笑, 看似轻松的往神像那边走去, 但手已经悄然的握成了拳头。
　　齐桁想要喊住他，就听神像的声音又开了个头：“再说……”
　　只是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原本还在齐桁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的祁升在瞬息之间就到了神像面前，毫不犹豫的砸下了一拳，直接将神像的脑袋轰成了粉碎。
　　齐桁：“……”
　　有、有点凶啊。
　　在齐桁看不到的地方，祁升的一双眼睛已然冷沉了下去, 他直视着神像空掉的脑袋，知道这人还没有死, 所以他低低的、用齐桁听不见的声音说：“你再多说一句, 就算我杀不死你，我也会叫你明白什么是痛不欲生。”
　　“……真狠吶。”虽然死不了，但神像明显是有痛觉的, 他的声音都虚弱了几分，却还是止不住的笑：“你在怕什么？”
　　不同于祁升压住了自己的声音, 神像可是无所畏惧：“在你承认了的时候，他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祁升举起了自己已经破皮了的拳头, 神像笑道：“你和我一样！和那些天生就是他的敌人的东西一样！我们都是邪物！都是邪术创造出来的东西！”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你还没有告诉他是吗？你没有告诉他他的复活是——”
　　又是一拳下去，这回神像剩下的躯体也被轰的粉碎。
　　大量的尘土和碎片四处飞溅，剧烈的痛苦让这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响起了神像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可他却并没有半点的后悔，甚至还在不停的大笑。
　　祁升甩了甩自己手上的血珠, 站在一堆废墟上，于蓝火包围处朝齐桁看去。
　　只见齐桁怔怔的看着他，脸上并无厌恶之色。
　　祁升压住了自己眼底的阴霾，忽地也露了个笑：“我们和你不一样。”
　　在他话音落下时, 他的眉心倏地亮起了一点金光。
　　不过刹那间就将这阴森的地底完全照亮，如同神邸降世一般，齐桁的眼里浮现了错愕。
　　祁升眉心有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和从前印在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齐桁觉得自己胸膛处有点烫。
　　他伸手去摸，发现是那个形状有些奇怪但却莫名熟悉的小石头在发热。
　　他其实是感觉不到冷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祁升的体温他能够感觉到。现在这颗石头的温度，他也能够感觉到。
　　神像像是被激怒了一样：“你以为你有神纹就真的不一样了吗？！”
　　他桀桀一笑：“你不也还是和我一样，都是人心里的欲望所产出的邪物！我们都一样，都动用了邪术！”
　　神像有些空的声音逐渐化实，就见当初无名观观主的躯体再一次从不知名的地方走了出来：“你觉得祖师爷会想要一个邪物送的礼物吗？”
　　祁升无声的在心里哂笑了一声。
　　他的视线转回齐桁身上，语气轻松又温和：“齐先生，你若是想同他做这个交易，便做就行。”
　　他随意道：“那不是什么重要的玩意儿，你要是想要，我还可以再送你一个。”
　　齐桁皱眉。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至于让这人一再再三的讨要吗？
　　萧阮也觉得奇怪，她偏头看向齐桁：“师父，那小…祁升送了你什么？”
　　齐桁隔着衣服握住发烫的小石头，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和祁升对望。
　　就见祁升原本温和又淡定的神色似乎带了点难以言喻的情绪，齐桁没品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只下意识的松了手。
　　于是祁升眉眼那点复杂就散开了。
　　神像明显不理解祁升这样的所作所为，他操作着的那具躯体惊疑不定的看着祁升，似乎是觉得这人还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就听齐桁终于开口：“不做。”
　　他顿了顿，睁眼说瞎话：“我不懂你说什么邪物，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这是祁祁送我的……定情信物。”
　　萧阮：“……”
　　神像：“……”
　　祁升虽然猜到了大半，但没想到齐桁也有一日用词会如此大胆，故没忍住挑了下唇。
　　神像这回是彻底被激怒了：“他还用你最厌恶的邪术将你复活，就连天道都认定他此举有违规矩，那几十道天雷劈下来……”
　　神像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的响起，同两方分割的祁升眼底的笑意却是终于真实了几分。
　　不枉他做了这么多引诱，这事终于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了啊。
　　祁升十分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
　　齐桁知道自己是通过邪术复活这事是迟早的，但不能让他来说。
　　他得找个人，让齐桁从别人嘴里知道。
　　祁升漫不经心的想，他就是那么恶劣。
　　不仅要留住齐桁的人，还想要将他的心都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他才会拔出自己的肋骨给他塑造身体……但这些都还不够。
　　祁升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因为天雷实在是难以消化，他的手总是是僵麻的，在雨夜更是会疼到冒冷汗。
　　但他仍旧能够神色如常的朝齐桁看去。
　　在神像扭曲的声音中，他微垂了眼帘，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甚至还后退了一步，离齐桁更远了点：“齐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抱歉。”
　　齐桁一顿，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抓住祁升。
　　可祁升却是避了避他的手，语气很轻：“ 我应该要先问过你的意见的，可当时……我只想再见你一面已。”
　　他低垂的脑袋让齐桁又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很通人性的狼，总喜欢黏着他跟着他，在他训斥它的时候就会低下头颅发出“呜”的声音，很委屈，也会让他心软。
　　祁升说：“如果你要杀了我，这一次……我也不会躲的。”
　　齐桁登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重重的敲下了一锤。
　　他真的杀了祁升很多次。
　　从前是他们身不由己，也是他们没有相认，更是齐桁亲手将自己的所有感情封闭。
　　但现在……
　　齐桁坚定的握住了祁升的手，他的血再一次沾染了他的掌心，可结局却不一样了：“你不是已经受过天雷了吗？”
　　他想肯定很疼吧？
　　当年那烙铁将他的掌骨都烧黑了，如今又是记不清的天雷下来……
　　肯定很疼。
　　齐桁说：“我的命是你给的。”
　　他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露了个笑：“我不是那个祖师爷了。”
　　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神像彻底懵掉。
　　正如同祁升杀不了他一样，他也杀不了祁升。
　　这世上能将他们杀死的只有一个人。
　　齐桁。
　　玄术界的祖师爷。
　　天道选中的第一个“神”。
　　纵使之后还有祁升、还有他，但天道永远都爱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不然也不会在齐桁逆天改命，给祁升换了命盘后气到降下两道天雷，却又后悔的将祁升提为真正的神，给足了祁升将齐桁复活的空间和本事，之后按照既定规矩降下来的惩罚也没有要了祁升的命。
　　神像不可置信：“为什么——”
　　齐桁握紧了自己的桃木剑，偏头看向那具熟悉的傀儡：“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神像一愣，就听齐桁说：“我不杀你，你把这些魂魄、还有他们的躯体都交出来。”
　　神像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你不杀我？！”
　　他布了这么多局，一步步引诱齐桁，非得要夺得齐桁的吊坠，无非就是担心有朝一日齐桁会提剑直接要了他的命。
　　毕竟这世上能奈何他的，只有齐桁一个。
　　齐桁点头：“是，我不杀你。只要你放过他们。”
　　他说完，萧阮也落在了他身边，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齐桁还将手里的桃木剑递给了萧阮：“可以吗？”
　　神像的智力并不高，更准确的来说，他不像齐桁是天道“创造”出来的孩子，也不像祁升一开始就被天道选中了。
　　他是邪术里的漏网之鱼，不仅遭受了一轮齐桁的斩杀，还承受了一波祁升的封印，他的思绪在很多时候都是混乱的。
　　所以在听到这话后，神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应下：“……那你允许我将这些东西带回人世？”
　　齐桁诚恳道：“我都说了我不是祖师爷了，这不随你？我管得着吗？”
　　神像动了动唇：“好，我和你做这个交易。”
　　他话音落下时，周遭的魂火全部都抖动了一下。
　　齐桁眼神一凝，赶在魂火失去控制消散前，先将其全部稳住。
　　那些傀儡又一个个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齐桁双手一压，所有的魂火直接落在了那些躯体里。
　　其实齐桁也不知道这些魂有没有正确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现在形势所迫，只能让他们互相将就一下，出去了他在好好把他们分配一下。
　　齐桁又问：“罗大呢？”
　　神像：“他早死了，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我是他的徒弟……”
　　他话还未说完，眼前就掠过了一道人影，是站在齐桁身侧的萧阮直接拎着桃木剑就冲了上来。
　　神像：“！”
　　他咬牙躲过：“你说过……”
　　“是啊，我说的是‘我’不杀你。”齐桁笑眯眯的叹了口气：“我寻思着这套路也很老了吧，怎么还会有人中招呢？”
　　萧阮眉眼透着刀锋的冷冽，每一剑都几乎逼的神像难以招架，黑气和蓝光碰撞又交织，萧阮的冷笑声也响起：“今天姑奶奶就好好清理门户！”
　　神像似乎是不愿意动手伤了她：“师父，你杀不了我的……这世上能够杀我的只有祖师爷。”
　　齐桁幽幽叹了口气：“你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在我膝下长大的吗？”
　　他说出了神像最惧怕的话：“当年她被妖物吞食，妖毒侵入了五脏六腑，神仙都难救回。”
　　是齐桁把自己的灵魂分了点给萧阮。
　　叫萧阮“渡神”，所以萧阮才能和他一样长生不老。
　　却也导致了齐桁后来的虚弱。
　　就像齐桁将自己的命换给了祁升，彻底成就了祁升的“成神”，自己的半神命却消失，从两道天雷就能轻易举的将他劈的魂飞魄散。
　　之前萧阮打不过神像，任由神像碾压，那是因为齐桁没有复活，存在萧阮身体里的魂只是维持了萧阮的生命，属于齐桁的力量是沉睡的。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就算是姚壹壹都能杀了神像！
　　所以姚壹壹径直飞身去，加入了这场战斗，只要她们有一人能够将神像的魂从无名观观主的身体里扯出来，神像就能被彻底斩杀。
　　神像也很明显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干脆甩出了几十道符纸，直直的朝着那些还未苏醒的人身上去，齐桁眼皮子一跳，只来得及拦住自己这边的一点，他还未出声，就见那些符纸全部暂停在空中——是祁升出手了。
　　矮个子和高个子也明白了战局：“会长！祖师爷！你们专心对付他！我们帮你们把这些人运到我们身后！”
　　神像骂了句“该死”。
　　等到他的魂魄被姚壹壹扯出锁住，又被萧阮一剑穿透时，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站在齐桁身边，对发生的所有事没有一点意外的祁升，笑了笑。
　　他说：“我还以为是我掌控了一切。”
　　原来什么事都在你的算计中——
　　他露出一个讥笑，用只有他和祁升看得见的口型问他：“那他的喜欢，也是你算计得来的吗？”

第53章五十三只可爱鬼
　　他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齐桁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强行收住的一大堆黄符, 只觉自己都要虚脱了：“他应该不会再来一次了吧？”
　　萧阮擦了擦自己脸上的伤口，语气狠厉：“来一次我杀一次。”
　　姚壹壹咳了咳，虚弱的回到了齐桁手里的佛牌中：“主人, 我睡一会儿……”
　　祁升敛眸：“我们出去吧。”
　　他不喜欢这里的气味和光线。
　　因为他曾经也是待在这里,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数着日子，不停的重复一个人的名字。
　　齐桁看着这些勉强被他控住的黄符，因为祁升只能用意念将其停在空中，做不到直接销毁，这些黄符都是爆破符, 在离了神像的掌控时就该爆炸了，现在完全是靠着齐桁强大的灵魂压着, 但他不可能压一辈子, 这烫手山芋还是得甩出去。
　　齐桁又不可能让这些黄符在这里炸掉，这要是在这里炸了，影响了上面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说：“行。上去后我还得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丢了。”
　　矮个子认真道：“那楼不是原定要爆破吗？要不免费帮政.府炸个楼？”
　　说到这里, 齐桁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女生呢？怎么没见着人？”
　　是啊！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那个失踪的女生来的啊！
　　虽然疑惑，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赶快上去的好。
　　到了地面后, 齐桁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董舫明的。
　　他回拨过去, 开了免提，就听董舫明那边响起声音：“齐桁！我们找到那个女生了！那个女生原来是借着试胆大会离家出走……”
　　后面董舫明还说了什么，他们都不太想听了。
　　齐桁一时无语，萧阮更是哽住, 高个子和矮个子表情很复杂，就连祁升都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谁能想到呢。
　　可是人生本就是这么戏剧。
　　齐桁好笑又有点好气：“你们好好做做那女孩的思想工作吧。”
　　他顿了顿：“对了，你们这楼要不要拆？我手里拿了个炸弹，要的话我就干脆顺手帮你们炸掉了。”
　　董舫明：“？？？”
　　他知道齐桁口里的炸弹肯定不是正常的炸弹, 不能让防爆组来：“那、那你拆了吧？”
　　得了警察叔叔的首肯，齐桁干脆利落的将手里的黄符甩了出去。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炸出的火花瞬间照亮了将明未明的天空。
　　齐桁又忍着自己灵魂的痛转向了那些闭着眼的孩子，他还没说话，祁升就说：“齐先生，我来吧。”
　　齐桁顿了顿：“你可以吗？”
　　祁升点头，齐桁便将这份工作让给了祁升，看着他垂眸将乱七八糟的魂火一个个归位。
　　齐桁注意到了天际泛起的一点橙红：“太阳要出来了。”
　　萧阮面色不善的朝祁升递出了自己放在腿上小包包里的湿纸巾给他擦血：“……嗯。”
　　她期待的看着齐桁：“师父要去玄学会看看吗？”
　　齐桁强行控了那一波符，身体还有点吃不消，这时候完全强撑着的，而且他还有事要问祁升。
　　所以他摆了摆手：“不了，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头去找你。”
　　他说完，又给董舫明发了个信息，叫他拉几个救护车过来，说自己找到了那些走丢的孩子。
　　萧阮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表示自己留在这守着人来就好，于是两方人马就此分离，齐桁上了祁升的车后，就抵不住身体的虚弱，先睡了过去。
　　等到齐桁醒来的时候，就又是瞧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捏了捏眉心，嗅到了饭菜的香气，起身洗了把脸过去，就见祁升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祁祁。”
　　祁升看过来：“齐先生。”
　　他站起身要给齐桁拉椅子，齐桁却是摁住了他的手，瞥了一眼他已经处理过的伤口，心情稍微好了点：“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祁升定了定心神：“齐先生想问什么？”
　　-“你知道那些孩子在那里面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他在，但我不知道是他，去了后我才知道的。”
　　他没说谎，祁升关注的事只有齐桁一个，他的确一开始不知道拐卖案的背后还有他。
　　“那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齐桁抿唇：“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复活的我？”
　　祁升垂下眼：“齐先生，你曾经说过，邪术师是你的敌人。我动用了邪术……”
　　“可你也因为这个受了很重的伤！”
　　齐桁握住他的手，直到在那里面那神像说出那些话，齐桁才猛地察觉到一件事——
　　祁升一直都穿着长袖。
　　齐桁一把将他的袖子捞上去，看着弥漫在他血管里的瑰紫色的细微，就像是一具完美的瓷器被敲出了无数的裂缝，他的声音都大了点：“我替你换命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让你这样对自己的！”
　　齐桁的怒火没能继续蔓延下去。
　　因为祁升一把就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低低的在他耳侧道：“对不起。”
　　齐桁本来是想要推开他继续说教的，可架不住祁升的声音是真的闷了下去，不同于往日的做戏：“可是齐先生，我真的好想你啊。”
　　那么漫长的岁月……
　　他做不到只在回忆和梦里看他、抱他、吻他。
　　齐桁的心瞬间就软了下去。
　　他抿了一下唇，最终还是自暴自弃的勾住了祁升的脖子，回了一句：“我也是。”
　　他也做不到从今以后的生活没有他，所以他才会强行割裂了自己的灵魂，将属于他的记忆封存在一个小小的木盒里，丢给了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
　　十年前的拐卖案突然告破一事震惊了全网。
　　各种扑朔迷离的传说在网上飞速流传，尤其是罪魁祸首美姨还活着，甚至时隔十年后站上了被告席被判刑定罪这事更是让无数人狂欢。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萧阮莫名其妙的被邀请到了警局里。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她人是懵的。
　　齐桁接到她的电话时，正好在被迫“上课”。
　　老师是祁升。
　　课程内容是“如何接吻”。
　　齐桁说了好几遍萧阮来电话了，他才终于得以从某人的魔爪下逃脱，因为太过急迫，齐桁没有注意到祁升落在来电显示“萧阮”两个字上的目光里暗藏凉意。
　　齐桁接了电话后就听萧阮在电话那头胡言乱语的输出了一大通，齐桁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你好好说话。”
　　萧阮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师父！玄学会被承认了！官方盖章承认了！还说要给我们设立一个网站！”
　　齐桁：“！”
　　他惊喜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看着那些个正式的机构，也曾在心里感慨过要是有朝一日玄术师也有这么个机构就好了的事——
　　萧阮：“而且！而且！他们说什么要在大学设立这个专业！师父！！！以后孩子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学玄术了！他们邀请我去京大做这个专业的老师——我第一次进京大呜呜呜——”
　　齐桁没说话了。
　　萧阮嚎完后就问他怎么没声音了，齐桁认真道：“我在想我现在转专业还来不来得及。”
　　丝毫不知道齐桁是京大学生的萧阮：“？？？”
　　齐桁解释了两句后，萧阮立马说：“不行！您不许来！您在说什么啊，师父来上徒弟的课，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经过萧阮的掰扯，最终的结果是——
　　京大突然宣布设立试行专业“玄学专业”，且专业楼油升于行木控股投资集团出资捐赠了三栋，分别用作实操、理论、宿舍。
　　且升于行木表示正在建设京大行木玄学学院，预计将在明年完工。
　　而京大的公示栏上贴出的玄学专业唯二的两名教授很让人惊悚。
　　教授一：齐桁，原京大耀光管理金融系。
　　教授二：萧阮，玄学会会长，齐桁唯一的徒弟。
　　据说这唯一还是年纪有个几百岁的萧会长撒泼打滚非要加上去的。
　　而玄学专业的第一堂课就是由两位教授联手开堂。
　　齐桁还担心了很久会不会没有人来，一直不敢看后台的排课情况。
　　但等到他到了教室里后，他就不担心这件事了。
　　玄学会那些年轻的孩子们都被京大破格录取进了玄学专业，而京大本身也有很多对这些感兴趣的孩子选修了这堂课来看看，这其中，齐桁就看见了喻秋。
　　萧阮后他一步进来，因为要教人子弟，所以她被齐桁强硬要求穿不会开叉的旗袍，正憋屈的迈着小步子走进来。
　　两人上了讲台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齐桁想了想，笑着说了句：“其实最初我摸索玄术的时候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们还能见光。”
　　“但我很高兴你们选了这堂课，无论以后你们还会不会来，我在这里都想对你们说一句话。”
　　“玄术不是法术，也不是超出法律以外的东西，不是我们的私刑，不能用来满足我们的私欲。”
　　“它是为维护另一群我们平时看不见、听不到的生灵的正义而生的。”
　　.
　　玄术走上了正轨后，齐桁反而闲了下来。
　　有天赋的苗子不少，又有国家支持，他们能够光明正大的进行实操，为了锻炼这些孩子，齐桁还真没什么事做。
　　每天都闲到跑到玄学会去逗孩子玩，听着一声声的祖师爷，心情复杂又开心。
　　这天齐桁在家里接到了玄学会新收的一匹弟子的电话，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好奇心很重，七嘴八舌的问了很多问题后，又有人问他是怎么做到活这么长的，不无聊吗？
　　齐桁想了想：“无聊啊。”
　　他半玩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在等有一天我能死掉吗？我从意识到自己和寻常人寿命不一样开始，就在等自己暴毙的那天……”
　　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那边的小孩们忙换了别的问题，齐桁又耐心的回答了他们在这上面的疑惑，等他挂了电话后才发现祁升就站在自己身后：“祁祁？”
　　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的？”
　　祁升敛眸，温声道：“刚回，看你在跟他们电话，就没打扰你。”
　　齐桁“哦”了一声，又问：“晚饭吃什么啊？”
　　祁升示意了一下自己绕了远路买到的烤鸭，齐桁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他一心都在烤鸭身上，没有注意到祁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了几分危险。
　　不过没有关系。
　　因为晚上的时候祁升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齐桁就觉得有点不对了，更别说他还亲眼看着祁升反手关了门后还落了锁：“……？祁祁？”
　　祁升淡定的解开了自己的袖扣，落在齐桁身上的眼神冰冷而又危险，偏偏他保持着温笑：“齐先生，你想死，我成全你。”
　　齐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陷入了柔软的床榻，只知道自己像是海浪上的一艘没有帆的小船。
　　巨浪袭来的时候，他躲都躲不掉，只能被迫的承受了疼痛和另类的感觉。
　　又是随着一个幅度过大的动作，齐桁没忍住跟着抖了抖，挂在胸口的吊坠划起一个弧度，恰好落在了齐桁微张的唇齿之间，齐桁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找到了着力点一样，无意识的抿了一下那枚石头。
　　他感觉到祁升的动作停了停，之后更是难耐的狂风骤雨。
　　而齐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咬了一下那枚石头的，祁升也因此轻轻抽了口气。
　　似乎是无奈，他往齐桁嘴里伸进去两根手指，将石头拨弄进他的嘴里：“齐先生。”
　　他的声音低哑的厉害：“别咬，有点疼。”
　　齐桁一懵，在恍惚和沉浮间忽然想起了这颗石头究竟为什么那么眼熟——
　　它像极了生物课本里心脏的图片。
　　这根本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祁升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挖出来做成了护身符给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黑化的番外_(:з」∠)_
　　明天发w
　　明天中午十二点，希望大家早点来，我怕你们会看不到（点烟）


第54章番外一：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齐桁发誓, 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提“死”这个字了。
　　不过是一句玩笑，就能叫他家心灵脆弱的祁祁记这么久，偏偏还不动声色的压到了最是危险的夜晚爆发。
　　那一次又一次的索求, 叫齐桁完全无力反抗。
　　更感受到了神的身体究竟有多么的强悍。
　　齐桁几乎快要分不清昼夜, 因为身体特殊，无需进食、排泄，于是他的活动空间就只有这间他之前还觉得有点大了的卧室。
　　祁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替他请好了学校的假，又也许没有，只是祁升将他的手机关机了。
　　反正在他被他有力的臂弯捞起时, 齐桁也想过要画符驱赶这人，可无奈手一抬起来, 就抖得不行。
　　别说画符了, 连推拒人的力量都没有。
　　齐桁头一次深感挫败。
　　而在这片混乱中，齐桁诡异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一点变化。
　　他好像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了……
　　而且他尚且还有些不稳定，与这具身体难以契合的灵魂好像也渐渐的平稳了起来。
　　在某个终于停止了的早晨, 齐桁缩在祁升的怀里，确定自己真的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温度后, 不可思议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那个神像说的还是真的了？？？
　　齐桁震撼.jpg
　　他才动了动，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就猛地缩紧, 祁升喑哑的嗓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在他脑后响起：“齐先生，你要去哪？”
　　这些天他听祁升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了太多……不堪入耳的话，齐桁乍一听他的声音就觉得身体某处有点顶不住：：“……我没打算去哪。”
　　他欲哭无泪：“我跟你说了，我就是跟他们开一句玩笑而已。”
　　祁升的唇贴上他的后颈, 滚烫的气息沾染上去，他呢喃道：“上一回你说你在等一个时机成就自己的死亡。”
　　他语气平静：“你又说你是跟我开玩笑的，过了几天骗我说要出去超度那些战场上的冤魂，然后我等来了两道天雷。”
　　齐桁：“……”
　　他自知自己有错, 但还是忍不住辩解：“祁祁，你听我说……”
　　“不过没关系。”祁升打断他，将他翻过来吻上他的唇畔：“齐先生，你看，我关住你了。”
　　齐桁只以为他是说那个上了锁的门，便敷衍的应了两声。
　　他知道祁升今天必须得出门了，而这是他最好的时机。
　　官方承认玄术的存在后，玄学会的地位一下子从秘密组织变成了官方唯一认证的机构，而在京大行木玄学学院建设成功后，玄学这一专业也是正式的推到了其他的大学里。
　　那些大学的讲课老师都是玄学会里得到过齐桁认可的玄术师。
　　而现在，玄术要推向国际，玄学会这里吧……学历都普遍偏低。
　　英语能勉强拽几句的有，可其他国家的语言……
　　他们可以一个个自闭。
　　所以只能由祁升这边代为操劳。
　　祁升今天必须要去开会了。
　　送走了祁升后，齐桁又小睡了一下，等他再度醒来时，先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斑驳的痕迹。
　　新新旧旧、深深浅浅……
　　齐桁总觉得自己身体有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哪怕每一次祁升都有替他清理，他们也有好好洗澡。
　　就为了这点说不出的感觉，齐桁又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洗了个澡。
　　他此时只能庆幸之前祁升不顾他的羞恼给他上了药，还得庆幸这具看上去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意外的耐.操。
　　不然他可能会死。
　　齐桁洗完澡后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四肢，先将被祁升被迫关机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手机打开，这一开萧阮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师父！！！我手底下有人在南边的海发现了疑似海妖的踪迹！”
　　齐桁一愣：“海妖？！”
　　他有些惊喜：“真的吗？”
　　萧阮也很兴奋：“真的！据说是捡到了一块通体漆黑、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变成五彩斑斓的黑的鳞片，和师父您先前同我讲的一模一样！”
　　纵使是齐桁这漫长的一生，也只见过一次海妖，故而他饶有兴趣问：“你要去看吗？”
　　他看了，今天正好周六，学校放假。
　　萧阮：“当然啦！师父您要去吗！？我给您订机票呀！”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今天前往海边去看一眼。
　　齐桁换了身长袖长裤高领，遮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然后站在了果不其然被祁升反锁了的门前。
　　嘿！
　　小样！
　　齐桁随手摸出一根铁丝就开始了自己的作业，嘴里也忍不住有些嘚瑟：“爷成撬锁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这卧室门的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齐桁轻而易举的就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卧室，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并顺利的踏上了飞往另一个方向的飞机。
　　飞机上，萧阮还在为海妖而兴奋：“从前听师父您说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可我之前在海边住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没瞧见一点影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那些个海妖真的都很漂亮吗？”
　　齐桁点头：“不过他们的腮帮子都是鱼鳃，有些还未修炼成型的样貌……稍稍有些独特。但修炼成型了的海妖都很漂亮，是一种另样的美。”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此行也要小心些，作恶的海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歌唱，听得到的人都会被蛊惑，跳入海水里……”
　　萧阮：“然后？”
　　齐桁诚恳的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些海妖会和被吸引下来的猎物交.媾，直至对方死亡。”
　　他说：“甚至有些比较那什么的还会缠着已经死去的猎物继续……直至对方的身躯完全腐烂。”
　　萧阮：“……”
　　齐桁：“别摆出一副我又骗小孩了的样子，这事是真的。”
　　他轻轻拍了拍萧阮的脑袋：“当年我被一只海妖蛊惑跳入了海里，得亏入水就清醒了，后来又遇上了海妖的头头，是她告诉我这事的。”
　　萧阮这回信了，她震惊道：“师父您居然也会被妖蛊惑？”
　　齐桁撑着下巴，懒懒的扯了个笑：“具体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因为那只小海妖的声音有些许耳熟吧……”
　　他边说，眼皮忍不住边往下沉。
　　萧阮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见他微眯起了眸子，登时怔愣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师父，您累了？”
　　齐桁有些散漫的应了声，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说起来……
　　和祁祁做了那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后，他好像有点像人了。
　　齐桁朝萧阮伸出手：“你摸摸看，能不能摸到温度。”
　　萧阮立马摇头：“师父，此乃大不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是你爹。”齐桁微笑：“不听爹的话了？”
　　萧阮默默的将自己的爪子搭上去，小声嘟囔了句：“听。”
　　她顿了顿，又有些惊喜：“师父您有体温了！那您能够感觉到我手上的温度吗？”
　　齐桁点头：“能。”
　　萧阮：“！”
　　她惊喜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啊啊啊！师父！您怎么做到的啊？！谁帮您解决的啊？！我！我可以给他做牛做马……”
　　“祁祁。”齐桁诚恳道：“我觉得很大原因是他吧，这些天我也只接触过他。”
　　萧阮：“……”
　　她面无表情：“我撤回。”
　　-“这么不喜欢他？”
　　-“他抢走了您，我还喜欢他？”
　　齐桁失笑。
　　两人到了海边后，萧阮的天生灵眼一眼就瞧见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下潜藏的黑气在涌动：“噢噢噢~可能真的有哦师父。”
　　齐桁应了声：“先找个酒店休息吧，晚上再来。”
　　等到深夜，沙滩上没了人，两人才打着手机的手电摸索着再次抵达海边。
　　萧阮穿了身月白色的旗袍，因为没课，照旧开衩到了大腿，腿环上的包包放着刻刀、符纸还有铜钱什么的。
　　比起齐桁倒是方便不少。
　　萧阮：“我问过负责这片的玄术师了，最近的确有一起失踪案。”
　　齐桁应声，萧阮又问：“说起来，师父，这些海妖是会选择对象蛊惑吗？”
　　齐桁点头：“他们蛊惑说是猎物，其实更像是找一个性.伴侣。会选择他们满意的对象，相貌、身材什么的。”
　　萧阮震惊：“那当年蛊惑你的那只小海妖眼光不错啊，可她一姑娘家……”
　　齐桁面无表情：“那是个男海妖。”
　　萧阮：“？？？”
　　始终带着点封建思想的萧阮严肃道：“我宣布了，那只小海妖在我心里的畜生程度和祁升有的一比。”
　　齐桁瞪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教训，就忽的听见一声空灵的男声，对方唱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却像是海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的朝他们散发围绕。
　　萧阮都出现了一瞬的恍惚，还是齐桁随手拍了张符在她脑门上，才叫她清醒。
　　两人都给自己画了个避水符，随后径直跳入了海里。
　　他们顺着歌声往下走，就瞧见了只有他们才能看见的宫殿。
　　那是用鱼的尸骸和珊瑚堆砌而成的，漂亮却又带了点诡谲。
　　两人对视一眼，一头扎了进去。
　　几乎是刹那间，海妖的歌声突然提高了几个分贝，叫齐桁和萧阮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灵魂冲击。
　　在水里，尤其是海里，毕竟是海妖的地盘。
　　有句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别说海里符都甩不出去。
　　所以当齐桁再度睁眼时，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海草死死的缠住，而一只全身肌肤是海蓝色，腮帮子是鱼鳃，身上还带了点鳞片的海妖漂浮在自己面前。
　　好家伙。
　　又是男海妖！
　　齐桁想也没有想就径直在水中画了个符，海草登时燃烧起来，他也得以解脱。
　　可这海妖却并不畏惧，反而像是瞧见了什么稀罕物件一般凑近了他。
　　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过于澄净，瞧不出半点的情.欲，所以齐桁并未对他动手。
　　而不过片刻，海妖就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颗拳头大的粉色珍珠，双手捧着递给齐桁。
　　除非是修炼到快与正常人无异的海妖，不然像齐桁面前这种，都没法说话，他们一张口，就只会唱那些蛊惑人心的歌谣。
　　齐桁大概理解了一下他的示好，只摆了摆手，就要去找萧阮。
　　然而海妖身体在水中一转，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齐桁无奈，和他一躲一挡来了几个来回后，那海妖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伸手就要抓他。
　　偏偏这时，一点绿色飞速在水里袭来，径直缠住了海妖，将还要直接往后扯了十几个身位，速度快的叫齐桁目瞪口呆。
　　而一个齐桁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拎着昏迷了的萧阮就在水中飘了过来。
　　齐桁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果不其然的瞧见了祁升的笑容。
　　就如同那晚一般，温和不变，却带着只有齐桁能够察觉到的危险。
　　齐桁：“……”
　　“齐先生。”祁升也不知怎么做到在水里如履平地，还能说话的：“我记得我走时有同你说过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吧？”
　　齐桁：“……”
　　祁升随意的将手里的萧阮往上一丢，直接将人送回了沙滩上，又动了动手指，海草迅速的勾上齐桁的腰，将齐桁往祁升那边扯过去：“所以，你那么晚来这里是干什么呢？”
　　齐桁：“……”
　　靠他说不了话啊！
　　祁升歪了歪头，笑容一如既往：“你别跟我说你坐五个小时的飞机来这，就是为了听这些小东西唱一首歌。那我是真的会很伤心的。”
　　他伸手抚上齐桁的脸，难得的手心和指腹的温度都有些微凉，就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当年我给你唱歌，你可是毫不留情的就推开了我呢。”
　　齐桁：“？”
　　？？？？？
　　当年那只胆大包天的小海妖居然也是祁祁？！
　　祁升握住他的手，将其覆在自己的腹部：“你还划了我一剑。”
　　他悠悠道：“可今天这只小东西在你面前唱歌，还向你求欢，你就这么好说话了？”
　　齐桁：“……”
　　他不知道那是求欢的意思啊喂！！！
　　齐桁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
　　尤其是祁升忽然俯身吻住了他的唇，在刹那间他的避水符就被他轻轻松松破除，齐桁不会游泳，整个人都要往下沉，不得不伸手勾住了祁升的脖子，甚至不敢呼吸、不敢睁开眼睛。
　　偏偏祁升要加深这个吻，齐桁甚至感觉到一点咸湿的海水都灌入了他的嘴里，叫他有一种自己下一秒就会溺毙了的感觉。
　　等齐桁彻底将祁升当做浮木依靠时，祁升才搂着他低低开口：“齐先生，我好醋啊，怎么办？”
　　齐桁憋着自己的呼吸，肺里全是祁升渡给他的氧气，无助的抬眸看了祁升一眼，大脑在混沌间想，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祁升的吻往下游移，齐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个音节，却立马就有气泡在海里生成，祁升又拉回他，两人互换人类赖以生存的气体。
　　不知道这样来了多少个来回后，祁升才终于将他拉回了沙滩上。
　　不同于浑身都湿漉漉的齐桁，祁升身上没有半点的水渍，有也是回来后搂住齐桁沾上的。
　　齐桁闷咳了两声，终于呼吸到了正确的空气，又随手画了个符将两人身上的水蒸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祁升没有答话，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萧阮：“齐先生不需要先送‘女儿’回酒店么？”
　　总觉得他又憋着大招的齐桁：“……”
　　他默默的将萧阮扛起来，祁升也没有站着看戏，甚至还帮了把手。
　　两人送萧阮进了酒店，齐桁给她把脉，确认了人是正常昏迷，没有多大的问题后，才看向祁升：“祁祁，你……要跟我一起吗？”
　　祁升和往常一样，受到了邀请会露出很高兴的笑容：“好啊。”
　　可有之前的对话在先，齐桁就觉得不对劲。
　　偏偏他又怂的不敢提。
　　两人进了房间，齐桁到底憋不住，再问了一遍：“祁祁，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啊？”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喻秋的支招，有模有样的学着：“真的，多亏有你，不然……”
　　“我说过的。”祁升微微偏头，露出了个笑：“齐先生，我关住你了。”
　　齐桁：“……啊？”
　　他是真没听懂，可祁升明显不在意，看似心情极好的将双手交叠在了一起：“齐先生还记得自己给我换了命后，身体早就随着天雷烟飞云散了吧？”
　　齐桁本是半神的命，却因为换了命后身体成了普通人的身体，就算没有那两道天雷，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他半神的灵魂，迟早要爆体而亡。
　　齐桁点点头。
　　祁升继续道：“那么齐先生没有发现这里面的一个漏洞吗？”
　　齐桁：“？”
　　祁升轻笑：“你并非姚洛禾所生，是我将婴儿时期的你交给了姚洛禾……”
　　他的声音都带着点轻快：“齐先生，你说——你的身体是哪来的？”
　　齐桁彻底愣住。
　　是啊！
　　他的身体是哪来的？！
　　当时那神像只说是祁升将他复活，却没有说祁升是怎么把他复活的，他知道的也只有祁升因此扛了天雷，也差点就像他一样烟飞云散——
　　祁升的指尖落在了他的眉心处。
　　齐桁下意识的抬眸，就见祁升顺手将他藏在衣服底下的吊坠勾了出来，只听男人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齐先生，我没说谎，这的确是我的护身符。”
　　他笑：“送给你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护身符了。”
　　因为这是送给齐桁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他的礼物，也是将齐桁的灵魂彻底困在这具身体里的锁。
　　祁升吻住还在愣神的齐桁，在刹那间，齐桁眼前的风景就发生了变化。
　　他到了一片白的世界，而祁升紧紧的将他揽在怀里，一个吻落下时，齐桁只觉一种难以言喻的、足以让他当场就缴械投降的感觉瞬间噼里啪啦的浸没在了他的四肢百骸里。
　　齐桁真的懵了。
　　因为祁升带着他进入了识海里。
　　现在的他们都是灵魂状态。
　　可这怎么可能？
　　齐桁从前提出过识海的概念，但自己从未瞧见过。
　　而祁升的吻也如同暴风骤雨落了下来，齐桁根本就抵不住灵魂和精神上的感知，在彻底的混乱和混沌中，他听见祁升低声说：“齐先生，你看，这一次，我真的关住你了。”
　　他用他的骨头打造“链”，用他的心脏打造了“锁”，但钥匙也给了齐桁。
　　只要齐桁想，他可以将他的心脏捏碎。
　　从此这世间唯一的神，如同恶鬼般的神明也不会再纠缠他。
　　可齐桁没有。
　　齐桁将钥匙吞入了腹中，承了这一场荒唐的，来自灵魂的冲击。
　　他说：“我也关住了你。”
　　因为本该爱着世人的神明，从某一刻起眼里就只有他一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至此完结！
　　下本7.28开！期待下一次见面！
　　下本娱乐圈小甜饼《小少爷》求收！
　　郁清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他跪在祠堂面前哭红了眼，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小小的郁清哽咽着说：“你是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管家吧？以后所有的财产暂交由你打理，我要先读书。”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无声的点头。
　　.
　　郁清很放心他的律师兼管家，在踏入商圈前，先放纵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入娱乐圈做演员逐梦。
　　但爆火后，他也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在十二岁那年，他家就破产了，他所有的挥霍都是由那个骗他的男人所承担的。
　　.
　　第二天，在全网的谩骂他艹人设时，裴氏集团官方发声——
　　【裴氏正式更名为郁氏，集团董事长由@裴予更改为@郁清先生，执行总裁不变。】
　　原集团董事长在底下评论：【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少爷。】
　　沉默寡言宠溺掌控.欲.极强攻x天真烂漫爱哭却不娇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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